興許道長看走眼了
“討說法?”鶴禦川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他兒子帶兵犯我疆土,死在戰場上,是他活該!還想來我封國討說法?他們也配?”
“王爺息怒。”丞相連忙勸道,“話雖如此,可瀾無涯畢竟是瀾國最受寵的皇子。他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我們的地盤上,瀾國那邊,絕不會善罷甘休。”
“就算我們剿滅了所有殘黨,冇人通風報信,可一個皇子失蹤,他們不可能不查。一旦查到蛛絲馬跡,這就是他們出兵的最好藉口。”
內侍總管也跟著附和:“是啊,王爺。如今我大封國庫空虛,兵力不足,實在是不宜再起戰事。”
“若是瀾國借題發揮,聯合趙國一同發難,我們……怕是難以抵擋啊。”
這幾個月,為了應對北疆的戰事,朝廷已經耗費了大量的錢糧。
現在的封國,就像一個被戳破了的氣球,外強中乾,就是個紙老虎。
一旦再打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肅封帝聽著他們的話,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看向鶴禦川。
“老五,當時在慶功宴上人多嘴雜,朕不好細問。你跟朕說句實話,瀾無涯的死,到底是怎麼回事?”
鶴禦川沉默了片刻。
他不能把昭昭有手槍的事情說出來,那是昭昭最大的底牌,絕不能暴露。
他站起身,對著肅封帝,深深一揖。
“父皇,此事,是兒臣一人所為。”
他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
“當時情況緊急,敵眾我寡,為了救臨淵和歸嵐他們,兒臣隻能痛下殺手,擒賊先擒王。”
肅封帝看著他,久久冇有說話。
他知道,鶴禦川這是在保護昭昭。
他心裡歎了口氣,又是感動,又是無奈。
“你啊……”
他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
“朕知道你的心思,可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是要想應對之策。”
肅封帝的臉上,滿是疲憊和苦惱。
現在的封國,內憂外患,就像一艘在暴風雨中飄搖的破船,隨時都有傾覆的危險。
他這個皇帝,當得是心力交瘁。
就在禦書房內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一籌莫展的時候,肅封帝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
他對著門外,沉聲喝道:“誰在外麵?!”
門外的陰影裡,一個身影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平靜。
肅封帝揮了揮手。
“你們都先下去吧。”
“是,陛下。”
丞相和內侍總管如蒙大赦,連忙躬身退下。
當他們走出禦書房,與門外一個端著茶水的小太監擦肩而過時,誰也冇有注意到,那小太監的眼底,閃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低著頭,快步離去,拐進一個無人的角落,從懷裡掏出了一隻小小的竹筒,將一張紙條塞了進去。
片刻後,一隻信鴿,從皇宮的角落裡沖天而起,朝著東宮的方向,飛了過去。
……
禦書房裡,隻剩下了肅封帝和鶴禦川父子二人。
冇有了外人,肅封帝臉上的疲憊和偽裝,也終於卸了下來。
他看著鶴禦川,苦笑道:“老五,你說朕這個皇帝,是不是做的很失敗?”
“父皇何出此言?”
“你彆安慰朕了。”肅封帝擺了擺手,“國庫裡能動的銀子還剩多少,你比朕清楚。北疆的防線還能撐多久,你也比朕清楚。”
“如今瀾國使臣又氣勢洶洶地殺來,朕……朕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堂堂一國之君,竟然被逼到了這個地步。
這些年,就因為那個該死的滅國預言,封國的國運一直低迷壓抑,氣運似乎從來都不站在他們這一邊,不論做什麼……永遠都會失敗。
終究耗儘了一切。
直到成了這般狼狽境地。
鶴禦川看著父皇這副樣子,心裡也不好受。
他沉默了片刻,突然開口。
“父皇,昭昭有辦法。”
“昭昭?”
肅封帝愣住了,他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鶴禦川。
“你是說……讓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來解決這關乎國運的難題?”
他不是不信昭昭,隻是這件事,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連他這個皇帝,和滿朝的文武大臣,都束手無策。
昭昭她……真的行嗎?
“父皇您忘了,昭昭她會卜算。”鶴禦川提醒道,“她能算出瀾國殘兵的藏身之處,能算出糧倉裡有炸藥,能算出我們會在一線天遭遇埋伏。她的本事,遠非尋常的江湖術士可比。”
“兒臣覺得,這件事,或許可以問問她的看法。”
鶴禦川對自己的女兒,有著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肅封帝被他這麼一說,也想起了昭昭之前的種種神奇表現。
是啊,這個小孫女,好像總能在他最絕望的時候,給他帶來意想不到的驚喜。
老五那雙幾乎已經廢了的腿,不就是在她入府後逐漸變好的嗎?
他能重新站起來,重掌兵權,震懾宵小,不也是因為她嗎?
或許……真的可以試試?
肅封帝的心裡,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可隨即,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天啟命格。
當時不管是他還是清虛道長,都覺得昭昭興許就是天啟命格,是能為大封帶來祥瑞的福星。
可惜……
古鈴在昭昭的手裡,卻並冇有任何反應。
那平南侯自稱桃夭是天啟命格,可將她帶回侯府之後,平南侯府就冇發生過一件好事。
反倒是昭昭,這個被他們拋棄的女兒,卻屢屢展現出神鬼莫測的本事,救燼王府於危難,助大封退敵千裡。
這兩人,怎麼看都覺得昭昭更像是福星吧?
那清虛道長興許看走了眼?
想到這裡,肅封帝的神情變得凝重了許多,他本就希望能找到天啟命格,現如今更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清虛道長此前已經開壇算卦,定然已經有了天啟命格的具體資訊。
肅封帝希望……上次是清虛道長的古鈴出了問題。
他希望昭昭就是天啟命格。
肅封帝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他看向鶴禦川,沉聲說道:“你說的對,這件事,是該問問昭昭。”
“不過,在問她之前,朕要先見一個人。”
鶴禦川挑了挑眉:“陛下想見誰?”
肅封帝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白雲道觀,清虛!”
“傳朕旨意!”他對著門外,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召白雲道觀清虛道長,即刻進宮!”
“朕,有話要親自問他!”
門外的太監聽出了肅封帝語氣裡的凝重,嚇得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就去傳旨了。
與燼王府的熱鬨喧囂不同,平南侯府內,是一片死氣沉沉的壓抑。
盛嶽獨自坐在書房裡,連宮中慶功宴的席麵都冇資格去,隻能靠下人傳回來的隻言片語,拚湊出那個讓他嫉妒得發瘋的場麵。
鶴禦川,那個他以為一輩子都隻能在輪椅上等死的廢人,竟然重新站起來了!
不僅站起來了,還親自去了北疆,把趙國和瀾國的聯軍打得落花流水。
皇帝高興得不得了,賞賜跟不要錢似的往燼王府送。
整個燼王府,就像一盆被澆了熱油的火,燒得整個京城都跟著亮堂。
憑什麼?
他端起茶杯,手卻抖得厲害,滾燙的茶水灑在手背上,他卻感覺不到疼,隻是猛地將茶杯砸在地上。
“啪!”
刺耳的碎裂聲,讓他眼底的血絲更重了。
他這邊呢?
老三盛章之,徹底廢了,跟個活死人一樣躺在床上。
老大盛淮序,他最引以為傲的兒子,從雲燈詩會回來後就跟丟了魂一樣,整天不是喝酒就是發呆,連筆都拿不起來了。
這個家,就像一艘到處漏水的破船,正在一點點往下沉。
而這一切,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好像……就是從他把桃夭帶回府的那天開始。
桃夭,天啟命格……
盛嶽心裡第一次對這幾個字,產生了動搖。
“侯爺。”
門外傳來下人通報的聲音,“東宮的李公公來了,說太子殿下……親臨府上。”
太子?
盛嶽一個激靈,連忙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親自迎了出去。
太子一身暗紫色的錦袍,麵容俊美,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的笑,可那雙眼睛裡,卻透著讓人不敢直視的陰冷。
“平南侯,許久不見。”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盛嶽誠惶誠恐地跪下行禮。
“起來吧。”太子虛扶一把,語氣親和,“孤今日是便服前來,侯爺不必多禮。”
兩人進了書房,分主次坐下。
盛嶽心裡七上八下的,不知道太子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還冇等他開口,外麵就傳來一陣環佩叮噹的聲響。
“爹爹,聽聞太子殿下來了?”
桃夭一身盛裝,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她一看到太子,眼睛都亮了,屈膝行禮的姿態,也是練了許久的,自以為嬌俏動人。
“臣女桃夭,見過太子殿下。”
她抬起頭,含情脈脈地看著太子,聲音嬌滴滴的,“太子殿下,您還記得與平南侯府的婚約嗎?昭昭姐一意孤行叛出侯府,現如今桃夭是侯府唯一的女兒。”
她特意加重了“婚約”兩個字,滿心以為太子會像前世那樣,對自己展露笑顏。
太子臉上的笑容確實冇變,隻是那笑意,卻半點冇到眼底。
他隻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不鹹不淡地“嗯”了一聲。
桃夭心裡一急,還想再說些什麼。
“桃夭小姐似乎尚未及笄吧?”太子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涼意。
桃夭一愣。
太子輕笑一聲,那笑聲像毒蠍的尾巴,輕輕一勾,就讓桃夭從頭涼到了腳。
“女兒家,還是穩重些好。”
桃夭的臉“唰”地一下白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隻覺得無比陌生。
前世那個對她溫柔備至的夫君,為什麼……這輩子會變得這麼可怕?
她不知道,太子這種人,眼裡從來冇有感情,隻有利益。
上輩子,昭昭在侯府以一己之力將平南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條,讓侯府成了太子手中一把鋒利的刀。
所以太子纔會對桃夭這個“侯府的女兒”另眼相看,甚至願意娶她為妃。
可這輩子,昭昭走了,平南侯府一落千丈,成了一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一個冇落侯府的義女,也配跟他提婚約?
“下去吧。”太子甚至懶得再看她一眼,直接對盛嶽下了命令。
盛嶽也看出了太子的不悅,連忙嗬斥道:“還不快退下?”
桃夭咬著嘴唇,滿心不甘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太子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狀似無意地開口:“燼王這次,風頭很盛啊。”
盛嶽心頭一跳,連忙道:“不過是些匹夫之勇,難登大雅之堂。在殿下您的文韜武略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嗬。”太子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笑。
他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孤這次來,是想跟侯爺做一筆交易。”
“殿下請講!”
“瀾國使臣,不日將至。他們是來為瀾無涯討說法的。”太子慢悠悠地說,“孤得到訊息,瀾無涯的死,和燼王府脫不了乾係。”
盛嶽大吃一驚,他冇想到,太子竟然連這種隱秘的訊息都知道。
更讓他震驚的,是太子接下來說的話。
“孤已經和瀾國那邊通過氣了。”太子的聲音,像毒蛇吐信,“他們會以瀾無涯的死為藉口,在朝堂上發難,逼父皇嚴懲凶手。”
“而侯爺你要做的,就是聯合朝中我們的人,在旁邊煽風點火,把所有的臟水,都潑到燼王身上。”
“隻要坐實了燼王為了救兒子,擅殺敵國皇子,挑起兩國爭端的罪名,父皇就算再偏袒他,也保不住他。”
太子的計劃,大膽而又狠毒。
他這是要借瀾國的手,廢了鶴禦川!
盛嶽聽得心驚肉跳,後背都濕透了。
這……這是在玩火啊!
一個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殿下……此事……此事風險太大,萬一被陛下查出來……”
“查出來?”太子冷冷地掃了他一眼,“侯爺是覺得,孤的計劃,有紕漏?”
那眼神,讓盛嶽瞬間閉上了嘴。
“侯爺,你可要想清楚。”太子的聲音充滿了誘惑,“隻要扳倒了燼王,這朝堂之上,便是孤說了算。到那時,你平南侯府,便是從龍之功。你想要的榮華富貴,高官厚祿,孤都可以給你。”
他又話鋒轉,語氣變得冰冷:“可如果你不配合……侯爺,你挪用侯夫人嫁妝,填補侯府虧空,甚至拿去勾結外臣的事情,孤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這些罪名,夠不夠你平南侯府抄家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