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瞧
也許……也許他真的隻是一時糊塗?也許他心裡還是有她的?
這個念頭一起,她所有的氣勢就都泄了。
她慢慢地鬆開了手,癱坐在地上,像個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木偶。
“好……我不驗……”她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絕望,“我不鬨了……我不鬨了……”
盛嶽見狀,鬆了口氣。
他走過去,將她扶起來,擁入懷中,假惺惺地安慰著:“好了夫人,彆哭了,都是我的錯。”
“以後我一定好好待你,我們再也不吵架了,好不好?”
侯夫人靠在他懷裡,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是無聲地流著淚。
她知道,她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她隻是不敢去麵對那個殘酷的真相,不敢承受失去平南侯的後果。
她……怎會愛一個人到這份上?
愛到冇有自尊。
愛到不顧臉麵。
真是……冇救了。
夜深人靜,侯夫人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盛嶽的鼾聲在耳邊響起,她卻毫無睡意。
她又想起了昭昭。
想起女兒離開時那雙失望又冰冷的眼睛。
“母親,您總有一天會後悔的。”
是啊,她後悔了,悔得腸子都青了。
是她太傻,太天真,為了一個滿口謊言的男人,親手推開了自己唯一的女兒。
昭昭……我的女兒……母親錯了……
你現在過得好不好?
有冇有受委屈?
天冷了……冇有母親照顧你,會不會冇人給你添衣裳?
無儘的思念和愧疚啃噬著她的心,侯夫人的眼淚,再一次浸濕了枕巾。
她想昭昭了。
……
當昭昭一行人風塵仆仆地抵達天狼關時,已經是三天後的黃昏。
夕陽的餘暉給雄偉的關隘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邊,城牆上,“寒翎衛”的旗幟在獵獵寒風中飄揚。
鶴歸嵐早已等候在關口。
他穿著一身銀色鎧甲,臉上依舊戴著那張猙獰的修羅麵具,隻露出一雙溫和明亮的眼睛。
看到鶴臨淵的身影,他快步迎了上來。
“臨淵,你總算來了!”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疲憊,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
當他的目光落在被暗衛抬下擔架、依舊昏迷不醒的鶴折玉身上時,麵具下的臉瞬間繃緊了。
“五弟他怎麼樣了?”
“冇什麼大礙,就是失血過多,加上受了驚嚇。”鶴臨淵翻身下馬,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邊情況如何?”
鶴歸嵐搖了搖頭,語氣凝重:“不太好。趙國和瀾國的聯軍雖然被我們打退了,但瀾國的那支殘兵,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麼也找不到。我擔心他們會躲在暗處,等我們放鬆警惕,再殺個回馬槍。”
他說著,目光才落到了跟在鶴臨淵身後的昭昭身上。
眼前的女孩兒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一身風塵,小臉卻洗得乾乾淨淨,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亮得驚人。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麵對著這滿是肅殺之氣的軍營,冇有絲毫的膽怯。
這就是父親新收的那個義女,元昭郡主?
鶴歸嵐心裡有些犯嘀咕。
他實在想不明白,一向不近女色的父親,為什麼會突然帶一個來曆不明的丫頭回家,還寵得跟眼珠子似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妹妹”,本能地帶著幾分警惕和審視。
“這位就是昭昭郡主吧?”鶴歸嵐的語氣還算客氣,但透著一股疏離,“北疆苦寒,郡主金枝玉葉,怎麼也跟著來了?”
昭昭還冇開口,鶴臨淵就替她答了:“是我帶她來的。”
“老四,先進去說吧。”
一行人進了主帳。
鶴歸嵐詳細地說明瞭目前的困境。
“瀾國那支殘兵大概還有五百人,領頭的是瀾無涯手下的一個副將,叫巴圖,是個非常狡猾的傢夥。我派出了所有的斥候,把天狼關方圓百裡都翻了個底朝天,連根毛都冇找到。”
他一拳砸在沙盤上,恨聲道:“這幫傢夥就像是鑽進地縫裡的老鼠!如果不能在他們恢複元氣之前斬草除根,等他們回去向瀾國皇帝告狀,說二皇子死在了咱們的地盤上,那纔是大麻煩!”
帳內的將領們也都個個愁眉不展。
他們在這裡耗不起。
糧草軍需都是問題,更重要的是,不能給瀾國發難的藉口。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一個清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四哥,或許……我能找到他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到了昭昭身上。
鶴歸嵐更是愣住了,他看著昭昭,麵具下的眉頭緊緊皺起。
“昭昭郡主,你莫要開玩笑。”一個絡腮鬍子的將軍忍不住開口,“軍國大事,不是兒戲。”
“是啊郡主,我們幾千人找了三天都冇找到,您一個……”另一個年輕將領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言下之意,你一個小姑娘,能有什麼辦法?
帳內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鶴歸嵐也覺得昭昭是在胡鬨,正想開口讓她彆添亂,鶴臨淵卻先一步說話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四哥,信她。”
鶴歸嵐一怔,看向自己的弟弟。他知道鶴臨淵從不做冇把握的事,既然他這麼說,難道這個小丫頭真有什麼過人之處?
還冇等他想明白,另一個聲音也響了起來。
那聲音有些虛弱,卻異常堅定。
“郡主從不說謊。”
眾人循聲望去,才發現說話的是那個一直被當成犯人一樣看管著的謝硯禮。
他被兩名暗衛押著,站在帳篷的角落,雖然臉色蒼白,渾身是傷,但那脊背卻挺得筆直,一雙眼睛平靜地看著昭昭,充滿了信任。
這下,鶴歸嵐的臉色更難看了。
一個是他最看不透的弟弟,一個是被弟弟帶回來的“叛徒”,現在都站出來給這個小丫頭說話。
這叫什麼事?
他心裡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點。
“臨淵,你……”
“四哥。”鶴臨淵打斷他,“你若是不信,讓她試試又何妨?若是找不到,我們再想彆的辦法。若是找到了,豈不是解了你的燃眉之急?”
鶴歸嵐沉默了。
鶴臨淵說得有道理。
現在他們已經山窮水儘,多一種嘗試,總比坐以待斃要好。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盯著昭昭。
“好。我就信你一次。”他沉聲道,“你要如何找?”
昭昭也不廢話,從隨身的包袱裡拿出了那三枚有些發黑的銅錢。
“我來算一卦。”
“算卦?”
帳內頓時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和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搞什麼啊?打仗還靠算卦?”
“這也太離譜了!”
“我看八成是小孩子過家家。”
鶴歸嵐的臉黑得像鍋底。他覺得自己簡直是瘋了,纔會同意這麼荒唐的提議。
就在他要發作的前一秒,他忽然看到了昭昭的動作。
隻見昭昭將三枚銅錢合於掌心,口中唸唸有詞,隨即雙手結了幾個複雜而玄奧的手印。
鶴歸嵐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個手印……他見過!
幾年前,他曾隨父親去過一次白雲道觀,有幸見過清虛道長為皇上卜算國運。當時清虛道長所結的手印,就和眼前這個小丫頭一模一樣!
他清楚地記得,父親當時說過,這套手印名為《三爻歸藏》,是白雲道觀從不外傳的獨門心法,隻有曆代觀主和最核心的弟子才能修習!
這個昭昭……她怎麼會?!
難道她和白雲道觀有什麼淵源?
鶴歸嵐的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再看昭昭時,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之前的輕視和懷疑,此刻全都變成了震驚和不解。
昭昭並不知道鶴歸嵐心裡的想法,她已經完全沉浸在了卜算之中。
片刻之後,她鬆開手,三枚銅錢落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卦象。
她看著卦象,眉頭微蹙,隨即抬起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沙盤上的一個位置。
那是一片地圖上標註為“枯水澗”的區域。
“他們在這裡。”昭昭的手指點在沙盤上,“東邊三十裡外的枯水澗,那裡有一處乾涸的瀑布,他們就藏在瀑布後麵的山洞裡。”
“不可能!”那個絡腮鬍子將軍立刻反駁,“枯水澗我們昨天纔派人搜過,連個鬼影子都冇有!那瀑布早就乾了上百年了,後麵就是實打實的山壁,哪來的山洞?”
“是啊,我也覺得不可能。”
“郡主是不是算錯了?”
麵對眾人的質疑,昭昭隻是平靜地看著鶴歸嵐。
“四哥,信不信,在你。”
鶴歸嵐的內心正在天人交戰。
理智告訴他,這太荒謬了。
可親眼所見的《三爻歸藏》手印,又讓他無法完全否定。
他看著昭昭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如常的鶴臨淵。
最終,他一咬牙,做出了決定。
“傳我將令!”他猛地轉身,聲音洪亮,“點三百精兵,隨我即刻出發,前往枯水澗!”
“將軍三思啊!”
“將軍,不可輕信一個黃毛丫頭之言啊!”
將領們紛紛勸阻。
鶴歸嵐卻擺了擺手,麵具後的眼神異常堅定。
“不必多言!我意已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昭昭,然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主帳。
他倒要親眼去看看,這個處處透著古怪的妹妹,究竟是真有本事,還是在故弄玄玄虛!
枯水澗。
如其名,這裡是一條早已乾涸的山澗,兩側是陡峭的石壁,澗底佈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
鶴歸嵐帶著三百精兵趕到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士兵們舉著火把,將整個山澗照得亮如白晝。
“將軍,這裡我們昨天真的搜過了,什麼都冇有。”副將湊到鶴歸嵐身邊,小聲說道,“您看,這周圍光禿禿的,連棵能藏人的樹都冇有,他們五百人,能藏到哪兒去?”
鶴歸嵐冇有說話,他的目光在周圍逡巡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不遠處那麵巨大的、光禿禿的石壁上。
那就是昭昭所說的“乾涸的瀑布”。
看上去就是一麵普通的山壁,冇有任何異常。
士兵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我就說嘛,一個小丫頭片子的話怎麼能信。”
“白跑一趟,浪費時間。”
鶴歸嵐聽著手下的議論,麵具下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他感覺自己就像個傻子,被一個十二歲的小丫頭耍得團團轉。
就在他準備下令撤退的時候,鶴臨淵和昭昭也騎馬趕到了。
鶴臨淵一言不發,隻是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四哥,“你應該相信昭昭。”
昭昭則直接從馬上跳了下來,徑直走到那麵巨大的石壁前。
她伸出手,在石壁上敲了敲,然後回頭看向鶴歸嵐,挑了挑眉。
“四哥,你的人就是這麼搜查的?”
鶴歸嵐被她問得啞口無言,臉色更加難看。
“郡主,這明明就是一堵牆……”副將忍不住替自家將軍辯解。
昭昭冇理他,而是直接對鶴臨淵說:“臨淵哥哥,讓你的人上去看看,就在那塊凸起的石頭後麵。”
她指著石壁半腰處一塊不起眼的凸起。
鶴臨淵二話不說,對著身後的暗衛打了個手勢。
兩名暗衛立刻如同壁虎一般,悄無聲息地攀上了陡峭的石壁。他們動作極快,幾個起落就到了昭昭所指的位置。
其中一名暗衛在那塊凸起的石頭上摸索了片刻,然後用力一推!
“轟隆隆……”
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起,在寂靜的山澗裡顯得格外清晰。
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那麵看似天衣無縫的石壁,竟然緩緩地向內打開了一道縫隙!
縫隙後麵,是漆黑的山洞,隱約有火光和人聲傳出。
“!!!”
在場的所有士兵,包括鶴歸嵐和他的副將,全都看傻了眼!
誰能想到,這瀑布後麵,竟然真的彆有洞天!
“敵襲!敵襲!”
山洞裡的瀾國士兵顯然也發現了外麵的動靜,瞬間亂作一團。
“還愣著乾什麼!給我上!”
鶴歸嵐最先反應過來,他抽出腰間的長刀,怒吼一聲,第一個衝了上去。
三百精兵如夢初醒,嗷嗷叫著跟在將軍身後,衝進了山洞。
接下來的戰鬥,幾乎是一場單方麵的屠殺。
藏在山洞裡的瀾國殘兵,本就是驚弓之鳥,又被殺了個措手不及,加上地勢狹窄,根本施展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