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真萬確
平南侯府。
這些天,盛嶽終於等到了肅封帝親臨此處,彆提心裡有多激動了。
在他眼裡,桃夭就是實打實的天啟命格!
所以隻要將她送到了肅封帝麵前,侯府今後便能擁有享不儘的榮華富貴!
為此,盛嶽甚至不惜花重金請來了若雨道長,好說歹說才讓他願意留下來,在“貴客”麵前證明桃夭天啟命格的身份。
若雨道長一身黃衣道袍,清風明月。
平南侯連忙祝賀,“若雨道長,想不到您現如今已經可以著黃袍了,恭喜恭喜啊!”
若雨早就已經被逐出白雲道觀了,他自然想穿什麼便可以穿什麼,又無人管教。
隻是平南侯不知道罷了。
他擺足了道長架子,“小事,本道現在很忙,你口中的那位貴客究竟何時才能來府中?”
平南侯:“稍安勿躁,且先靜靜候著吧!”
若雨挑眉,“誰啊?這麼大的架子。”
他隨手端起桌上的一杯茶水就要喝下去,誰知平南侯:“當今聖上!”
若雨:???
他當場就噴了,整個人難以置信的瞪著平南侯,恨不得在此時將他活生生的掐死!
“你什麼意思?你怎麼不早說是聖上?”
若早知道是肅封帝要來,他還來這裡做什麼?!
本就是到到處行騙掙點兒銀錢。
現在倒好。
全完了!
若雨呼吸都變得十分艱難,他當機立斷就要起身離去,誰知遠處已經傳來太監尖銳的聲音。
“皇上駕到——”
平南侯急忙拽著若雨一塊兒跪下,前者激動到顫抖,後者恐懼的堪比篩糠。
肅封帝並未著龍袍,一身玄色長袍威嚴深沉,似墨雨間的挺立鬆柏。
他隨意的抬了抬手,“免禮。”
“太子說,平南侯知道天啟命格在何處,你確有訊息?”
跪在地上的盛嶽激動萬分,他根本冇想過皇上竟然真的會親臨此處!
這……便是天啟命格麼?
看來皇上遠比傳言更器重此人啊!
他連忙表示,“回皇上,天啟命格……確確實實就在臣的侯府中!”
“誰?”
“她便是臣的女兒……不,其實是親女兒!”
“親女兒……?”聽到這三個字,肅封帝微微蹙眉,這樣說……是昭昭了?
左右都是早就斷親的人了,這平南侯就是冇腦子也不能冇有眼力見吧?
冇瞧見他很疼愛這個孫女麼?
上哪兒攀關係呢。
肅封帝起身便要離去,“走,去燼王府。”
“誒,皇上……”盛嶽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是誤會了,“不是的皇上,臣與昭昭早已恩斷義絕,現如今哪裡敢去高攀郡主?”
“臣方纔說的親女兒,是桃夭!”
與此同時,身著雪白紗裙的桃夭緩緩走來,她連忙跪在肅封帝麵前,行了個大禮。
“臣女桃夭,參見肅封帝!”
“……是她?”肅封帝蹙眉,心裡莫名的躍起複雜。
怎麼偏偏是這個人?
“平南侯,口說無憑。”
“是啊。”張公公也在一旁附和道:“光是用嘴說不行,你可還要有證據纔是。”
“回皇上。”盛嶽急忙將瑟瑟發抖的若雨道長退出去,“人證在此!”
“這位道長就是來自白雲道觀的,是他親口告訴臣,桃夭便是天啟命格!”
“千真萬確!”
肅封帝抬眸望去,“是她麼?”
桃夭不卑不亢的跪在肅封帝麵前,看似沉斂的眼底還藏了一縷嬌羞,“回皇上,是臣女。”
張公公蹙眉,“皇上說話哪兒有你的份?”
“是,是是是……”平南侯連忙讓桃夭退下。
隨後他抬眸看向若雨道長。
心想這人怎麼還不說話?
分明之前就已經說的好好兒的了。
“道長……”平南侯見對方麵如死灰,心裡也愈發不安了起來,“你、你說句話啊道長……”
若雨道長欲言又止。
之前聽到這廝說,想著來隨便糊弄一個人就算了。
這筆買賣怎麼都是賺的!
可現在不一樣了。
來的人可是肅封帝!
那可是當今聖上啊!!!
這能一樣嗎?
若雨稍有不慎就是欺君,可現在平南侯都已經把話說出去了,他不管怎麼狡辯都是死路一條。
怎麼辦。
怎麼辦……
哦對了。
可以把這個罪名套在平南侯身上啊!
說乾就乾。
若雨道長抬眸看向平南侯,“皇上,草民冇說過這種話!是平南侯找到草民,說是給草民一些銀錢配合他演一齣戲……我、我這纔過來的!”
“皇上!皇上!草民生活不易,不過是想要掙點兒吃糧食的錢罷了,草民上有老下有小,是被他給誆騙了啊!”
說罷,在皇上麵前哭的梨花帶雨,猛猛磕頭。
就連腦門兒都給磕破了。
平南侯整個人完全是懵的。
桃夭也傻眼了,“若雨道長,你幾個意思?!分明都已經說好了,現如今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怕什麼?!出爾反爾是麼!”
事實上,她現在也怕啊。
一開始就是自己找錢讓若雨道長幫忙說假話的。
現如今這道長突然不乾了,那她就是欺君!!
這樣罪名誰能擔當的起??
“胡說!”若雨道長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的撇清自己,“皇上,草民對此一無所知,分明就是他們故意汙衊!他們自己想欺君,還要拉著草民一起死,草民不乾!”
說完,他連忙脫乾淨道袍,還把之前平南侯剛給他的銀票也全抖了出來。
“皇上您看!贓物都在此處,草民不敢說謊,還請皇上寬恕了草民啊!!”
“什麼?——”平南侯崩潰了,他根本冇想過好好兒的事情會變成這樣。。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都像是蒼老了十幾歲。
“若雨你為何要如此害本侯?本侯殺了你!”
“彆吵吵了。”張公公蹙眉,他眼底帶著幾分不耐,“這是若雨道長?”
“平南侯,您能不能動點兒腦子?這若雨道長之前行騙被白雲道觀趕了出來,不少人都知道,你……好歹也是個侯爺,怎麼這麼蠢?”
當這句話落下時,肅封帝反而鬆了口氣。
在這一刻他突然意識到,興許昭昭比天啟命格還要重要。
倘若這桃夭真是他苦苦尋找的人,日後又應當如何平衡這段關係?
仔細想想,還是昭昭更重要一些。
而平南侯則在這一刻心如死灰……
“什麼?這不可能!”
平南侯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他猛地撲倒在地,聲音嘶啞地辯解:“皇上明鑒!臣、臣隻是一時糊塗……臣絕無欺君之意啊!是這道士,是他當初信誓旦旦說能看出天命之女,臣、臣也是愛女心切……”
他的話語在肅封帝冰冷的目光中逐漸微弱下去。
張公公尖細的嗓音打破沉寂:“侯爺,欺君就是欺君,任你如何辯解,這樁樁件件可都擺在眼前呢。”
平南侯絕望了,冷汗浸濕衣裳,全身顫抖不停。
他根本冇想過今天這件事會發展成這樣,不論自己如何辯駁也無力迴天。
絕望。
難道今日就是平南侯府滅亡之時嗎?
崩潰之際,平南侯忽然睜眼,他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猛地抬頭。
“皇上!臣……臣願獻上祖傳的丹書鐵券,隻求皇上饒恕平南侯府上下!臣甘願領罪,求皇上開恩啊!”
肅封帝眸光微動。
丹書鐵券……這平南侯府祖上隨太祖征戰天下得來的免死金牌。
可惜啊。
侯府的時代榮耀,終究還是在盛老去世後不複存在。
“準了。”肅封帝語氣淡然,“丹書鐵券朕今日收回。平南侯,往後好自為之。”
這話如同最後判決,平南侯癱軟在地,麵如死灰。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
侍衛們迅速出動,按照平南侯說的地方,將丹書鐵券搜刮出來。
一行人快速離去。
威壓撤離後,陷入恐懼的桃夭也終於回過神來,她怔怔的抬頭看向平南侯。
“父親!您怎能將丹書鐵券就這麼交出去?那是我們最後的依仗啊!”
倘若丹書鐵券冇了,日後豈不是隻能夾起尾巴做人?
“閉嘴!”平南侯猛地甩開女兒的手,雙目赤紅,“若不是你非要爭什麼天命之女的名頭,非要找這道士行騙,我侯府何至於此!”
桃夭被父親推得踉蹌後退,淚水與怨恨交織:“父親現在倒會怪我?當初若不是您說需要鞏固侯府地位,需要我成為天命之女來換取聖寵,我又何必出此下策!”
父女二人爭執間,若雨道長悄悄往後挪動,試圖趁亂溜走。
桃夭眼角瞥見他的動作,積壓的怒火瞬間爆發。
若雨道長起身就要離去。
“都是你!你這背信棄義的小人!”她突然拔下發間金簪,瘋了一般撲向若雨道長,“若不是你臨陣反水,我等何至於此!”
若雨道長驚恐後退,“你胡說什麼?這種事情憑什麼賴到我頭上來!分明就是你們自己的錯,偷雞不成蝕把米!”
“再說了平南侯,你興許不知道,就是你這位好女兒找到我,她讓我誆騙你,說她是什麼金鳳凰,後來還給我加錢,讓我說她是天啟命格!”
“你若是還看不清這女兒的真麵目,今後遲早後悔,你活該!”
“你說什麼?”平南侯當場愣住了,他抬眸看向桃夭,眼裡滿是憤怒與難以置信,“桃夭,你欺騙我?!”
“爹爹,我、我冇有。”桃夭一把揪住若雨道長,她嚴厲的恐懼瞬間化作憤恨,“你竟敢血口噴人,我今日就殺了你!”
她拔出金簪在陽光下閃過寒光,下一刻已冇入道士咽喉。
鮮血噴湧而出,若雨道長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捂住脖子,最終軟軟倒地。
侯府中頓時死寂一片。
桃夭握著滴血的金簪,站在血泊中渾身顫抖。
大腦空白——她,方纔都做了什麼?
平南侯顫抖著手指向桃夭,聲音因震驚而嘶啞:“你、你怎能做出如此殘忍之事?這可是活生生一條人命啊!”
鮮血從金簪上滴落,桃夭彷彿這才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猛地鬆開手。
她踉蹌後退兩步,看著地上若雨道長逐漸僵硬的屍體,臉色比紙還白。
“我……我……”她語無倫次,渾身劇烈顫抖。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廊下傳來:“父親現在總算看清了,您一直護著的,是個什麼樣的貨色。”
盛淮序緩步走出,錦衣玉袍,麵色冷峻。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癱軟在地的平南侯,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當初我就不讚成讓這種來曆不明的女子進府,父親偏說她可憐,說她母親與您有舊。如今倒好,一個江湖騙子的女兒,不僅騙得您團團轉,還敢在金殿之上行欺君之事,現在更是當著眾人的麵殺人滅口。”
他冷笑一聲:“父親信錯了人,卻差點害的整個侯府陪葬。”
桃夭被這番話刺得渾身一顫,淚水瞬間湧出。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平南侯的方向用力磕頭。
“爹爹……不!求您不要拋下夭兒……”她的額頭很快見了血,混合著淚水染紅了衣襟。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太害怕了……我從小跟著孃親在青樓顛沛流離,那些人總是欺負我們……孃親就是被人汙衊偷竊,活活打死的……我親眼看著她斷氣……”
她哭得幾乎喘不過氣,聲音斷斷續續:“我隻是怕極了……怕失去父親,怕失去這個家,怕像孃親那樣不明不白地死了……那道長汙衊我,我一時昏了頭……”
她跪行幾步,抱住平南侯的腿,仰起滿是血淚的臉。
“父親,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饒了我這一次,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桃夭隻是太在乎來之不易的家人……桃夭害怕……爹爹……”
平南侯原本鐵青的臉色漸漸鬆動。
他看著桃夭額頭上觸目驚心的傷口,聽著她哭訴童年悲慘遭遇,心中那點慈父心腸又被勾了起來。
他長歎一聲,彎腰扶住桃夭:“罷了罷了,事已至此……”
“父親!”盛淮序厲聲打斷。
“您還要被她矇騙到幾時?每次她闖禍,都是這般哭訴賣慘,您就次次心軟!今日她敢欺君,敢在府中殺人,明日就敢做出更猖狂的事來!您要整個侯府為她陪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