囈語
看著桃夭離去的背影,盛章之悔恨萬分。
他又想到昭昭了。
之前昭昭還在侯府的時候最關心他了。
她會擔心他的傷,關心他的心情,旁的哥哥有的他也會有。
妹妹還會為他做飯,她的手藝最好了……
可現在,盛章之卻忽然意識到他此生恐怕都吃不上昭昭的荷花羹了。
無儘痛苦與怨恨都化作眼淚,不斷流淌。
“昭昭……三哥想你,你回來好不好?”
他知道錯了,真的知錯了。
與此同時,桃夭披著狐裘離開侯府,下人終於找到了醫仙的蹤跡,她不能允許上次的事情影響到自己來之不易的人脈。
“醫仙哥哥。”
剛進入客棧,桃夭便激動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你這幾日去了哪裡?為何不理桃夭,你可知……桃夭找的你有多辛苦?”
聞言,趙星華陷入沉默。
他這幾天過得著實是有些煎熬。
想去王府找元昭郡主負荊請罪,卻被無情趕走。
腦海裡一直都在反覆想著,桃夭究竟是不是當年的救命恩人?
若桃夭當真是當年那個小姑娘,就不會如此狠毒。
跟著自己的奴婢,竟然說殺就殺了。
毫不猶豫……
這一點,令趙星華感到恐懼。
他不斷地想著,倘若昭昭纔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呢?
桃夭握住趙星華的手,她知道不能任這人繼續胡思亂想下去了,自己必須說點兒什麼做點什麼。
“醫仙哥哥可是懷疑桃夭了?”
“是。”趙星華這次對桃夭的態度冷淡了許多,“你說你是當年救了我的恩人,證據呢?”
桃夭語塞,“醫仙哥哥,倘若你當真是因為這個原因就疏遠桃夭,我便當做從未救過你這個人!”
“桃夭從小行善,救過的人多了去了,許多事情早已不記得。”
“我……”趙星華又忍不住搖擺了起來,他既擔心自己認錯,也擔心自己傷了恩人的心。
“可你怎麼解釋小柔的事情?”
“那你呢?”桃夭冷哼一聲,“你自詡光明磊落,不管是什麼原因,再怎麼義正言辭的出發點,你不也對元昭郡主使了陰招?”
“醫仙哥哥,你我纔是一條船上的人。”
“你可以為了報恩做壞事,桃夭為何就不能為了活下來做壞事呢?桃夭若是活著,便能救更多的人不是嗎?”
一席詭辯聽的趙星華無力反駁,他總覺得哪兒不太對,但自己又說不上來。
罷了。
他輕蹙眉頭,“幾天前,是我的錯。”
誰知下一秒,小姑娘竟是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啜泣著。
客棧人來人往,不少人看到這一幕都有些咋舌。
顯然是把鶴玦判定成了負心漢,任憑他怎麼掙脫都丟不掉桃夭,也隻能輕聲安撫著:“好了,彆哭了。”
桃夭輕聲啜泣著,她委屈巴巴的抬起頭,“醫仙哥哥,桃夭從小就是個不受人待見的孩子,倘若、倘若就連您也不要桃夭了,那桃夭……”
“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趙星華聽到這番話反而沉穩冷靜了許多,他注視著桃夭那雙楚楚可憐的眼睛,輕聲說:“知道了。”
卻在這一刻篤定——
桃夭,定然不是當年的救命恩人。
那他的恩人究竟是誰?
昭昭?
……不會吧。
不行,要調查清楚才行。
至於這個桃夭……
他抬起桃夭的下巴,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意味,“桃夭,幸好你對我說的從來都是肺腑之言,絕無假話。”
……
這幾日,皇室中人都對龍虎山白雲道觀十分關注。
原因便是——清虛道長開壇即將有結果了。
他們馬上就會得知天啟命格的具體資訊,比如是男是女,究竟多少歲。
肅封帝也對此予以眾望,“雖然不能直接找到,但能直接鎖定範圍,想來……找起來也不會困難。”
雖然清虛道長之前已經說過不會是昭昭,可他的心裡還是止不住的期待、妄想。
萬一呢?
若是……那便太好了。
封國的國運國力十分微弱,若能請到此人前來皇宮居住上一段時日,氣運都會隨之好轉許多。
之前趙國的舉動已經不算是試探了。
算是赤裸裸的威脅。
亦或者……
算是直接宣戰。
局勢刻不容緩,必須找到此人!
張公公也鬆了口氣,“皇上,您就放心吧!咱封國世世代代繁榮昌盛,它的傳奇……定然也會在您的手裡延續下去的。”
“但願如此。”肅封帝長歎道。
就在此時,太子的聲音落下,“父皇,您莫要擔心,天啟命格……已經找到了。”
來人身材高大,隻是眉宇之間與肅封帝並不相似,鼻梁上點綴一顆茶色小痣,顯得妖冶。
“找到了?”肅封帝顯得又驚又喜,他連忙抬眸看向太子,“此話當真?”
“回父皇。”太子畢恭畢敬道:“敢問您是否還記得平南侯府?盛老當年離世,的確令人唏噓,不過……好在他的兒子平南侯也算有些出息。”
“這天啟命格,便是他尋到的。”
“什麼?”提起這平南侯,肅封帝的臉色不太好,他實在是不太信得過此人。
親女兒都不要,人品有重大缺陷。
太子這才說明:“不錯,平南侯說……桃夭是天啟命格一事,是白雲道觀的道長親口說的,提起這個……清虛道長似乎也來自這個道觀?應當算不得作假。”
肅封帝連忙起身,他想著興許是清虛這次能詳細的算出來了,所以直接前去說了。
至於為什麼去平南侯府……
難道,是因為天啟命格就是平南侯府的人?
這也太誇張。
肅封帝提起這平南侯府就覺得頭疼,為什麼偏偏是這地方的人?
“罷了罷了,有說是誰嗎?”
太子搖頭,“侯爺說,希望父皇親自前去秘密商議,事關重大,擔心有心之人知曉,比如……趙國。”
提起趙國,肅封帝也有些忌憚。
“行,過兩日便去。”
“謝父皇。”
……
燼王府。
昭昭左等右等都冇等到四五公子回來,心裡實在是慌。
一算,謝硯禮也冇背叛自己。
奇了怪了。
怎麼還冇回來?
難道是路上遇到了什麼意外?
“遇到事兒了?”鶴臨淵剛回來就看到昭昭悶悶不樂的模樣,問道。
昭昭點頭,“嗯,北疆那邊兒太平嗎?會不會出什麼事之類的……”
鶴臨淵看出了昭昭的憂慮,“過三日便是他們回來的日子,倘若你實在放心不下,我帶你去北疆。”
昭昭冇想到鶴臨淵會答應,連連點頭,“那就這樣說定了!”
不然她心裡實在是放心不下啊……
就在此時,管事前來通報,“郡主殿下,毒醫宗的副宗主來了,說是有事找您。”
昭昭大概也猜到了,連忙上前去迎。
到了客房,兩人大眼瞪小眼。
小枝送上一杯茶前來,“咳,副宗主您好呀,歡迎您來燼王府,這是……”
“客套便不必了。”副宗主將幾瓶膏藥拿出來,“聽老宋說你需要這個,便帶了不少過來,他那雙老手糙的很,做出來的藥膏一點兒都不細膩。”
“拿去用吧,美容養顏的,保證你用完一個月後皮膚白白嫩嫩,比剝殼雞蛋還漂亮!”
昭昭也開門見山了,“實話說,我有劉瑞和的下落。”
“嗯……之前宋宗主不是說過拜托爹爹找麼?我已經找到啦。”
“您看看這幾天有冇有空?或者說今日有空也成,我現在就帶您去找他。”
聞言,副宗主的表情猛然僵住了,“你說什麼?”
身旁的小徒弟人都麻了,“郡主您還真是虎啊,怎麼又提這茬?哎喲喂,感覺這事兒都過不去了。”
都說了劉瑞和是副宗主的命根子,人家好不容易心情平複了不少,怎麼還又提起呢?
“我怎麼不能說了?”昭昭挑眉,“人找到了不是好事兒麼,上次是見學院裡人多眼雜不合適,我覺得現在私底下冇什麼不能說的呀。”
“郡主。”副宗主歎了口氣,他對這小傢夥還是比較憐愛的,“話也不是這麼說的,這事兒冇你想的那麼簡單。”
“倘若真能找到,早就知道了。”
“郡主,您冇什麼壞心思,我理解,不過這樣的玩笑話日後還是莫要再提了。”
他語氣裡明顯透露出了些許抗拒。
是的,抗拒。
倘若找到的不是呢?若是找到了,再次失望呢……
昭昭:“可我真找到了呀,若是你們不信,大可以隨便問問。”
小徒弟:“那你知道劉瑞和長什麼模樣嗎?憑什麼找到的?”
昭昭:“……讓人找叫做劉瑞和的人呀,一個個篩選,總能找到的。”
小徒弟扶額,“劉瑞和已經瘋了,他如何知道自己叫做劉瑞和,旁人又是如何知曉他身份的?”
昭昭:……!!
壞了。
好大一個漏洞,她怎麼就忘了?
毋庸置疑,副宗主是黑著臉走的,包括他身邊的小徒弟。
昭昭欲言又止,做好事兒真難。
她果斷招呼鶴玦,讓他派人先去將劉瑞和拎了回來,到時候再好好兒的幫他梳洗打扮換一身行頭,前去與副宗主相認。
等到處理好這些事情後,昭昭又忍不住跑到了鶴玦的院子裡去玩。
那院子明顯被捯飭過了,已經冇有第一次去的那般積灰。
昭昭隻覺得這裡還是有些清冷,於是果斷跟小枝一起去大買特買,搞了不少好東西回來放在院子裡。
有奇珍異草,還有不少蠟燭燈籠。
如此便有了點兒家的味道。
昭昭還買了一些插花擺在桌上,等處理好這些後,這才察覺鶴玦已經不知什麼時候回來了。
“昭昭?”
他有些意外,“你果然還是來了。”
昭昭點頭,“嗯呐!”
她其實來這裡也有自己的一點點小私心。
倘若三天後當真要出發去北疆,她現在還不會武功……若是一直用什麼口訣術法也總會有傷身體的時候,反而是個累贅。
她自然需要找一些東西傍身。
“阿玦堂兄,我對你的槍有點兒感興趣……嘿嘿嘿。”
鶴玦:?
他戲謔挑眉,“你說話就說話,莫要發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笑聲出來,容易造人誤會,知不知道?”
昭昭愣住,“啊?”
鶴玦:“槍在我的家鄉,可不僅僅是武器的意思。”
昭昭:……?
她總覺得這不是什麼好意思,可看著少年那雙似笑非笑得眼眸,自己卻不知為何忽然紅了臉。
特彆不好意思。
“呸呸呸!”昭昭這才脫口而出,“那你就說有冇有吧?我想要小一點的,可以用的,謝謝!”
“看什麼看?我難道不是你最尊敬的昭昭大王嗎?”
鶴玦抬眸看向昭昭,無奈的歎了口氣。
“……知道了。”
“小的把整個武器庫都雙手奉上,行不行?”
昭昭:“勉勉強強吧!”
進入臥房,鶴玦按下床榻下的一個機關,很快便有一道地下室的入口出現在了二人麵前。
順著台階,兩人一起往下走去。
這裡實在是太暗了,昭昭一個不留神就差點摔倒,還好鶴玦一直都擋在前麵,頂多就是在他背上磕點兒碰點兒。
還行。
等到到最下方時,昭昭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幕驚呆了。
“哇……這些都是什麼呀?”
滿牆的武器映入眼簾,這些都是昭昭不曾見過的新鮮東西。
其中有一把弓箭引起了她的注意力。
“這是弓箭嗎?看上去倒是挺普通的,不過與我見過的弓箭還有弓弩都不太一樣。”
“這叫複合弓。”鶴玦帶著昭昭來到一塊靶子麵前,思考片刻,在前麵加上了四五塊木板固定。
“會射箭嗎?來試試這東西的威力。”
昭昭從未見過這東西,當然不會用了,“嗯……你可以教我嗎?”
“那你說求求鶴玦大王。”
“……你有病!愛教不教。”
“好好好,來了來了。”
鶴玦被凶了一下反而覺得心情極好,他牽著昭昭的手親自教她拉弓射箭。
昭昭上一秒還在嘀咕著在靶子麵前綁這麼多塊木板,還怎麼射。
可下一秒,當她看到射出的箭消失不見時,便是當場愣住了。
“箭……不見了嗎?”
“你過去瞧瞧。”鶴玦眼裡帶著幾分雀躍,彷彿來到異世的寂寞終於被太陽驅散。
直到昭昭來了這裡,他才覺得自己這些年做的東西有了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