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
鶴玦當時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他知道這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光是有權勢還不夠。
要想自保,便需要絕對的實力。
巴雷特……
這就是鶴玦想到的最有力的保障。
從五歲擁有基本動手資格起,他就一直在暗中嘗試製作。
一次又一次。
其中廢品為多。
而他每次都會設置一個小機關代替人去親自開槍。
如此便能避免炸膛的風險。
可意外還是發生了。
那是……鶴玦在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朋友。
“阿玦,你以後成名了可千萬不要忘了我啊。”
後來他是成名了。
那位朋友也徹底被掩埋在了沉重的墓碑之下,任憑風吹墓旁野草飄搖沙沙作響,再也不會給予他的痛苦半點迴應。
昭昭愣了一下,壓根冇想過會是這樣的原因。
難怪呢……
都說鶴玦總是沉默寡言,後來便更是變得脾氣古怪。
任憑誰心裡擠壓了這麼大個事兒,都會控製不住的吧?
她猶豫了會兒,還是忍不住上前去抱了抱鶴玦,“好啦,下不為例,今天比較特殊,昭昭大王我就勉為其難的哄哄你好啦。”
“其實我覺得,你朋友大概也是不怪你的。”
昭昭明顯感覺自己擁抱的人變得僵硬了許多,就連呼吸也停了一瞬,隨後便是近似沉重的喘息,波濤洶湧的情緒就像是剛燒開的水,激烈澎湃。
“他肯定很恨我。”
“一定……一定會。”
少年嗓音已經染上了些許顫動,這是向來要強的他從未對外袒露過的一幕。
昭昭忍不住抬頭看過去,這纔看到了髮絲下的泛紅眼眸,淚水正不斷積攢著,彷彿隨時都會決堤。
“嗯……倘若他親口跟你說呢?”
“你。”鶴玦忍俊不禁,忍不住彈了一下昭昭的額頭,“有時候說你聰明吧,你又總說一些讓人摸不著頭腦的話來。”
“人死、人死不能複生,又怎可能親口跟我說?”
再說。
他自己也不會原諒自己。
昭昭一臉認真,“真的啊,我現在還能看到他跟在你旁邊兒呢,他方纔還跟我說,這些年他察覺到你不開心的時候都會來守著你。”
她說完,忍不住就地去院子裡找了不少小石頭,又拿了一根小樹枝,看上去像是在搗鼓什麼陣法。
看著這一幕,鶴玦歎了口氣。
他自然知道小姑娘是好心。
罷了,冇什麼好說的。
本就是過去自己的疏忽。
“昭昭,方纔堂兄不該讓你去承受這些本就不該屬於你的痛苦,辛苦你了。”
“我再自己待會兒就回去,你不必擔心。”
“至於這個地方,我希望你保密。”
昭昭:“可以啊。”
鶴玦正要抬腳離去,便聽到身後落下一道熟悉的少年聲音,“那我也要保密嗎?”
他:……!
一股冷風襲來,分明是讓人感到膽寒的溫度,白衣少年卻在此刻紅了眼眶,手指也輕顫了一下。
這個熟悉的聲音,難道說……
不,不會的。
“昭昭,彆鬨了。”
“勞煩郡主讓我變得好看一些,我擔心嚇哭這個白癡。”
“好啦,去吧去吧。”
“謝謝郡主!”
隻見清風掠過,已是鬼魂狀態的狗蛋漂到了鶴玦麵前,在他眼前晃了晃手,“能看到嗎?”
“昭昭,都說了讓你彆鬨了。”
下一秒,昭昭咬破指尖,跳起來在鶴玦眉心點了一滴硃紅。
“現在能看到了吧?”
鶴玦:……
他看著眼前倔強的小姑娘,忽然一下就被氣笑了,可等到抬眸的刹那間,又愣在了原地。
……是狗蛋?
狗蛋還是十歲時的模樣,他那時就大鶴玦三歲,對他總是很關照。
那張黝黑的臉上帶著質樸純良的微笑,眼底滿是善意。
“哎呀,這不是咱阿玦嗎?好久不見!”
“狗蛋……”鶴玦眼眶濕了,他彆過頭去擦掉眼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昭昭,你這又是用了什麼障眼法麼?……”
“你究竟是不相信我的能力呀,還是自己一直在做膽小鬼?”昭昭挑眉,一針見血的表示,“不管你再怎麼逃避,咱們也終究要麵對的。”
“去吧,不要做逃兵。”
“我不能離開太遠,必須維繫這個陣法才,你倆有什麼話好好兒說。”
她說完,忍不住欣慰的笑了笑。
不錯!
這還是昭昭第一次用這個陣法呢,之前老早就想通靈招來燼王妃與燼王見麵了。
可她總擔心用不好,擔心會搞砸。
於是一拖再拖。
好在這裡倒是誤打誤撞找了個機會,好在她的確還是挺厲害的~
順利完成!
鶴玦這纔回過神來,他抬眸看向狗蛋,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倒是說不出來了。
他很想問他疼不疼。
當時……恨不恨?
可他不敢。
“好啦。”狗蛋拍了拍鶴玦的肩,作為鬼魂,手很快穿過鶴玦的肩膀滑落……他微微一怔,隨後便笑著說:“抱歉,當了這麼多年的鬼,我還是不太習慣。”
“阿玦,當年我不過是幫你打了一架,你就一直都把我當成哥哥看,可我……不過就是個下人的孩子,我也同樣是奴才。”
“你教我識字唸書,還說讓我不要再自稱奴才,說……我是很重要的人,在你心裡是平等的關係,不用太卑微。”
“你還教了我好多好多呢。”
狗蛋作為鬼魂無法哭泣,也感受不到疼痛,否則他此時的鼻子定然是酸酸的。
“可我……”鶴玦彆過頭,眼淚已經徹底不受控製的流淌下來,“當年我做的那個東西害死了你,我是罪人。”
“誰說的?”狗蛋樂嗬嗬的說:“呐,我是你哥啊!你親口說的,既然是你哥,當然要照顧你不是?”
“那是我自己貪玩,不是你的錯。”
聞言,鶴玦幾乎繃不住了。
他蹲坐在牆角,把頭埋在膝蓋裡,肩頭顫動。
破碎的哭腔裡再也說不出一句話,隻是不斷重複著,“不是,不是……”
昭昭從未見過這樣的鶴玦,心疼極了。
而狗蛋則是繼續說道:“阿玦,你知道嗎?其實我有那樣的出身一直都很自卑,是你將希望帶到了我身邊。”
“你讓我享受到了自己這輩子都無法接觸的,學習了旁的奴隸不敢奢望的。”
“你對我好,好到說……日後功成名就後,還要把我繼續帶在身邊。”
“你還說,等自己成了世子便讓我與家人都脫離奴隸籍。”
“可哥哥我啊,還是希望能等到你將來功成名就那日。”
“彆總不高興了好不好?當年,是我自己不爭氣……”
鶴玦眼淚決堤,他拚儘全力讓自己不哭出聲音來。
心臟卻不斷失控。
這些年一直以來的愧疚與壓力,都讓他喘不過氣。
這些是他藏在內心最深處的陰霾。
卻不曾想,會有朝一日以這樣的方式被昭昭挖掘出來,被昭昭……徹底解決。
“狗蛋,對不起。”
“阿玦,你特彆對得起我。”
陣法的時效很快到期了,鶴玦抬眸看向狗蛋方纔還在的方向,心底有些悵然,“他走了?”
昭昭挑眉,“是啊,走了,方纔讓你多說幾句話也不說。”
鶴玦沉默著,節骨分明的手指握緊衣裳,輕聲道:“好。”
昭昭:“騙你的,他還有一個月投胎,這一個月的時間裡我還能召他一次,你到時候好好兒跟他說說話叭。”
少年神情一頓,原本滿是陰霾的眼底升起喜悅,“昭昭!”
怎麼就這麼淘氣!
然而在這個生辰裡,屬於鶴玦的驚喜纔剛剛開始。
他本來……就連自己都忘記了生辰。
可剛回到燼王府,便看到了眼前張燈結綵的一幕。
萬千彩霞光暈下,親朋好友都齊刷刷走出來為他祝賀生辰快樂。
昭昭本人亦笑容甜蜜的端著生辰蛋糕出來。
“阿玦堂兄,生辰快樂!——”
鶴玦被眾星簇擁,被所有人溫柔注視。
耳邊是他曾在睡夢中哼過的生日快樂歌,“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在這異世他鄉,鶴玦不曾想過自己還能有朝一日聽到這些歌。
還能吃上生辰蛋糕。
……他,怎麼就這樣幸運?
昭昭見鶴玦一句話都不說,心裡也有些冇底氣,“哎呀,難道我這個生辰蛋糕做錯了不成?不行,我可是很期待把你當驢使喚的,看你每天多跑三裡地。”
她有些失落的把蛋糕放在桌上,自己卻在下一秒被少年抱在懷裡,轉起了圈圈。
“昭昭大王萬歲!”
隨著這道歡呼聲落下,在場的眾人也忍不住齊刷刷道:“昭昭大王萬歲!——”
就連端王燼王也忍不住相視一笑,“謔,看來咱們昭昭小郡主還頗有當山大王的潛質?哈哈哈,挺厲害的嘛!”
在這生辰禮上,每個人都很高興。
壽星鶴玦被大家圍著坐在了生辰蛋糕麵前,他閉上雙眼,無比虔誠的許了一個願望。
一個,深埋心間的願望。
燼王鶴禦川忍不住調侃道:“許的什麼願?”
自從鶴玦瘦下來之後,他對這小夥子就冇之前那麼不順眼了。
少年搖搖頭,臉頰染上可疑的緋紅。
“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就連我都不能說嗎?”
小臉通紅的昭昭闖入視線,鶴玦的臉也變得更紅了,“那就更不能說了。”
他說完又有些懊惱,擔心被少女有所覺察。
“你……喝醉了?”
“誰說我喝醉了,昭昭大王我千杯不倒!”事實上,昭昭不過是一杯倒的小白菜,她端著切好的蛋糕遞到鶴玦麵前,“來我餵你,啊——”
鶴玦乖巧照做,結果被昭昭用盤子糊了一臉。
於是一場蛋糕大戰開始了。
大家手裡拿著蛋糕,砸來砸去,玩的十分開心熱鬨。
昭昭最初來王府時就是下雪天,可那時她與王府眾人的關係還冇有現在這樣好。
如今這場蛋糕大戰,倒也算是彌補了此前冇有一起打雪仗的遺憾了。
……
平南侯府。
當婢女悄悄將自己在王府聽到的事情告訴桃夭時,她頓時忍不住激動地詢問道:“你聽到的,可是真的?他們都在欺負昭昭?”
“是啊。”婢女說道:“他們把不知什麼東西朝著郡主臉上擦,白花花的,完全就是一群男人欺負小姑娘。”
“瞧瞧奴婢……又說錯話了,那人定然是自己討人厭,所以才被王爺公子們懲戒呢!”
“如此甚好!”桃夭鬆了口氣,看來她終於等到昭昭暴雷的那一天了。
活該,真是活該。
“叩叩——”
就在此時,敲門聲忽然落下,來人是三公子盛章之,他現在形同廢人,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看到他,桃夭挑眉,“怎麼了三哥哥。”
她對這種廢物是一點兒耐心都冇有。
盛章之的臉隱藏在陰霾之下,一雙眼睛莫名的冷,“桃夭,今日是我的生辰。”
“哦。”桃夭疑惑地詢問:“請問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有什麼關係?!”
盛章之恨不得掐死這個桃夭,分明自己有今天全都拜她所賜。
自從自己成了殘廢,在侯府裡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他曾經……也幻想過自己能有朝一日靠著練武成為世子。
他覺得大哥也冇多厲害,百無一用是書生!
可是……
現在一切都泡湯了。
都怪這個該死的桃夭當時貪生怕死,害他變成了這樣。
現如今……自己就是過個生辰都無人問津。
聽聞端王府的那位小世子卻能過的熱鬨非凡,昭昭還親手為他籌備了生辰宴,做了不少好吃的……
想到這些,盛章之的心裡就不平衡。
憑什麼?
昭昭分明是自己的妹妹,現在卻要跑過去倒貼區區一個堂兄!
不,他們本就冇血緣關係。
是陌生人!
昭昭現在對陌生人都比對他強!
而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眼前的桃夭!
“桃夭。”盛章之眼神陰沉的注視著桃夭,“你就冇什麼想說的嗎?”
“今天是我的生辰,你就冇有給我準備禮物,冇給我準備生辰宴,也冇給我炒菜?”
“我為什麼要跟你炒菜?”桃夭翻了個白眼。
“你有冇有搞錯,我乃是侯府千金,給你這個廢人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