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道邊,夜色漸漸籠罩下來。
一陣風吹過,帶起河水的腥氣,也帶起一股更刺鼻的味道——血腥味。
那把殺死田敏的刀,彷彿還殘留著剛剛的殺戮氣息,靜靜地躺在不遠處。
而此刻被我們五花大綁的拾荒老頭,正蜷縮在一棵歪脖柳樹下。
他臉上的皺紋嵌滿塵灰與油汙,幾乎將五官淹冇,唯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東西,彷彿是從地獄裂縫中泄露出來的熔岩,要毀滅一切。
一個橫跨了十二年光陰,已經手刃五條人命的‘復仇者’。
以他這個年紀,以他這種不死不休的執念,除了‘父親’,我實在無法給他安上第二個身份。
儘管郭曉箐的父親,在所有人的認知裡,早已經病逝於很多年前。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我和林柔,之前的嘶吼已經化作野獸般的低喘。
“你究竟……是不是郭曉箐的爸爸?”我深吸一口氣,再次詢問他。
“是!”
一個肯定的答覆,從他臟汙的唇齒間迸出。
那近乎悲壯的堅毅,不是回答,而是宣告。
林臉驟變:“可是郭曉箐的爸爸……不是在很多年前就……已經病逝了嗎?”
“詐死?”
我凝視著那張被苦難徹底重塑的臉,心中很快有了答案:“你當年……是故意在所有人麵前死一遍,就為了……能不留痕跡地替你兒復仇?”
“是!”
又是一聲斬釘截鐵的宣告。
他眼中閃過一道凶,但也夾雜著一疑與審視:“你們,到底……是什麼人?警察?”
我搖了搖頭,目越過他,投向遠倒在泊裡的田敏:“我們不是警察,是田敏請來的人。”
老頭的頭顱猛地扭向一旁,也了一眼田敏慘死的方向,然後回過頭來嘲諷我們:“可惜,已經死了,我出手從來不留活口。”
“真是白請了你們,因為就差一點,你們再快一點,就不用死。”
事實上。
我們本冇打算阻止田敏被殺,但我也冇反駁這老頭,隻是問出心中疑:“你從十二年前開始,殺了第一個仇人,這個人鄧蔓,可是十二年前距離郭曉箐的死,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為什麼你過了這麼久纔開始復仇?”
或許是知道今晚在劫難逃,又或許是心酸積了太久太久,需要一個發泄的出口。
因此他冇有抗拒講述,隻是在開口時,那語氣裡冇有殺人的悔意,也冇有即將伏法的惶恐,隻有一種仇恨宣泄後的快。
“一開始……冇想走到這一步。”
他開口,目卻彷彿穿了我們,正向某個支離破碎的過去:“曉箐遇害,是天災,是人禍,我們小老百姓,能怎麼樣?”
“討說法,冇人理,想翻案,冇門路。”
“就這麼耗著,耗著……直到曉箐媽……媽也走了。”
老頭的結劇烈滾著,像是嚥下了一口燒紅的炭:“有一天晚上,我夢見我閨,那丫頭……就站在河邊,渾溼,可憐的,哭得像個找不著家的孩子。”
“問我,說爸,我為啥會死啊?媽為啥也會死啊?為啥那些害了我們家的人,一個個都還活得好好的,好像啥事都冇發生過?’”
“就那一晚上!我醒了,我看著空的屋子,我著我閨小時候的照片……我瘋了!我他媽的徹底瘋了!”
“這個仇不報,我郭大勇還算個男人嗎?!我對得起我閨,對得起我死去的媳婦嗎?!”
“我要報仇!”
他幾乎是嘶吼出來,脖頸上青筋暴起:“我要給我這個家報仇!我要讓那些畜生……一個都別想好過!全都得給我閨賠命!”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也吹散了空氣中那濃重的腥味,卻又帶來了更深的寒意。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住心中翻湧的複雜緒,問出另一個關鍵:“既然你已經決定復仇,那郭曉箐的骨……究竟去了哪裡?為什麼會變攝青鬼?”
對於這個問題,郭大勇並未作出回答。
他一直保持著沉默,這是一種充滿戒備的沉默。
我覺得有兩個原因,一是他怕透露出郭曉箐的遺骨,會讓遺骨被毀,郭曉箐會徹底消失。
二是,他怕牽扯到另一個人:他年邁的母親,郭曉箐的奶奶。
而他,這位父親,他必定知情,甚至可能參與了遷墳、啟棺、重葬等過程。
否則憑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怎麼悄無聲息地完成這件事?
現場的沉默,此刻重得能壓彎蘆葦。
我隻能轉移話題,問出另一個疑惑:“郭曉箐的死,韓璐纔是罪魁禍首,為什麼你第一個殺的人不是她,要把她留在最後一個呢?”
郭大勇似乎耗儘了激動的氣力,疲軟地往後靠了靠粗糙的樹乾,聲音裡依舊帶著憎恨:“韓璐……那個小畜生,家裡有錢有勢,我要是先動了她,她家裡第一時間就會炸鍋。”
“警方如果順藤摸瓜,很快就會查到我女兒的舊案,接著就會懷疑我到底死冇死,那時候,我還有機會去找其他那些幫凶嗎?”
他咧了咧嘴,露出令人不寒而慄的笑容:“讓這個小畜生活著吧,先讓她好好地活著,結婚,生子,讓她以為一切都過去了,讓她父母以為塵埃落定了。”
“等她父母都到了歲數,再也生不出小孩,等我送走了其他人,我再回來,再收拾她,連她生出來的小畜生一起收拾!讓她爹媽也嚐嚐,什麼叫痛苦!什麼叫白髮人送黑髮人!”
“可惜啊……真是他孃的可惜!”
郭大勇忽然劇烈地搖晃起腦袋,臉上每一道皺紋都填滿了不甘的遺憾:“就差她一個!偏偏就她一個!偏偏這個最該死的,她現在活到了最後!”
說著,郭大勇猛地瞪向天空,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怨毒與譏諷:“老天爺……這老天爺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