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
我獨自坐在康家的庭院裡,四下寂靜,彷彿連風都刻意避開了這片角落。
這一刻的寂靜,與我內心的紛亂恰成對比。
田敏的話,仍在我腦中反覆迴響,字字清晰,卻又字字沉重:過去心不可得,現在心不可得,未來心不可得……
人的執念,就像在心裡鑄起了地獄。
我在想,我要不要換個信仰,從通道改成信佛?
可是仔細一想,萬一哪天佛教的思想也讓我感到抗拒,難道我要改信上帝嗎……
明天,就是田敏的死期。
如果她冇被郭曉箐殺,而是死於那個‘復仇者’之手,那麼從明天就得開始算起,三天後我就要離開林城。
這一夜,時間被拉得很長,雖然無事發生,但也讓我輾轉難眠。
每一秒的流逝,都好像命運齒輪在轉動。
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彷彿有個‘老師’在給我上課,課程的名字叫‘因果’。
次日下午,一點剛過。
康家的庭院裡,我正倚著石桌菸,手機驟然震,是田敏打來的電話。
這通電話是告知我一聲,冇被郭曉箐殺,但最多還有幾個小時,那個幫郭曉箐復仇的人,會來取走的命。
“莊先生,請不要忘記我們的約定。”
電話那頭,田敏語氣平靜,聽不出毫要赴死的波瀾。
“放心。”
我深吸一口煙,又緩緩吐出:“你出門的時候通知我,我會一直跟著,直到你……被殺,我會攔住那個人離開,讓他被警察抓住。”
“謝謝。”兩個字說完,電話掛了。
林正站在我旁邊,有些想不通,臉上滿是困與不解:“一個上學期間老是欺負別人,還能在別人淹死的時候無於衷,笑得出來的人,怎麼就……就……”
似乎有些詞窮,林努力尋找著合適的詞彙,但最終還是詞窮:“就突然變得……現在這樣了?”
人之複雜,難以一言蔽之。
我也解釋不清,但腦海中浮現出以前認識的一個人:“我以前有個初中同學,男生,脾氣暴躁,專挑比他弱小的欺負,
我們冇有停車,徑直駛過,最後在一百米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停下。
為了不驚動那個即將出現的‘復仇者’,我們必須把自己藏好。
車子熄了火,耳邊驟然安靜,我和林柔舉起望遠鏡,一左一右,緊緊盯住河岸與四周。
現在是下午六點,河畔空曠,偶爾有行人匆匆路過,但冇有任何人駐足,也冇有任何目光在田敏身上多停留一秒。
“莊老闆,你說這個復仇的人,到底會是誰啊?”
林柔舉著望遠鏡,聲音壓得很低:“除了至親,誰能執著到這種地步?都十七年了……”
我搖頭:“不知道,郭曉箐父母都不在了,不可能是她奶奶,我想……或許是男朋友之類的人吧。”
林柔卻質疑:“她當初……不是在跟韓璐交往嗎,雖然是被迫的,但她還敢跟其他人交往?不怕被韓璐知道麼……”
我一時語塞,想了想說道:“或許不是男朋友,用現在的話來說,叫什麼……‘朋友之上,戀人未滿’之類的情誼吧,要麼就是舔狗,畢竟隻有舔狗纔會這麼執著。”
話一齣口,林柔忽然放下望遠鏡,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我也猛然意識到什麼,連忙扭頭看她:“不好意思,我不是說你……”
氣氛一時有些微妙,我倆重新舉起望遠鏡,一個緊盯田敏,一個掃描四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視野裡除了零星的路人,便隻有一個佝僂的拾荒者,在遠處慢吞吞地翻找垃圾。
我不生疑:田敏今天,到底會不會死?如果會死,那這個復仇者,總歸得在附近盯著吧?
直到幾分鐘後,林的聲音陡然繃:“莊老闆!快看田敏那邊!”
我心頭一,迅速將遠鏡轉向河岸,瞳孔驟然收。
那個一直低頭在垃圾桶旁翻撿的拾荒者,此時正緩緩直起。
他作很沉穩,手裡拖著一個破舊的編織袋,一步,一步,朝著田敏的方向挪去。
距離迅速短,田敏似乎毫無察覺,依舊麵河而坐。
下一秒,寒一閃!
這拾荒者手中赫然多了一把短刀,自斜後方猛地刺出,準地貫穿了田敏的脖頸!
那作乾脆利落,果斷狠辣,冇有毫拖泥帶水。
鮮紅的花,在河邊悽然綻開,田敏的像是被掉了所有支撐,倒向一旁,鮮瞬間染紅了河邊的石。
行凶之人冇有毫停頓,彷彿已經演練過千百遍,此刻迅速蹲下,開始暴地搜刮田敏上的東西,製造搶劫殺人的假象。
“走!”
我一把抓起副駕上的繩索,推門衝了下去。
林隨其後,跟著我一左一右,如同兩張收攏的網,向那人包抄而去。
那個拾荒者大概以為四下無人,警惕心有些鬆懈。
他搜刮完畢,轉正想逃離現場,不料很快跟我迎麵撞上。
咫尺之間,我勉強看清他的樣貌:這是個老頭,臟汙的,蓬的頭髮,一張被風霜與汙垢浸的臉,幾乎辨不出原本的五。
撞見我之後,他眼中閃過一瞬間的驚慌,隨即掉頭逃。
別看他年紀大,奔跑的速度卻快得驚人,步態甚至出一種專業訓練過的協調。
我哪能讓他,幾個箭步衝到他前麵,將他攔下。
他眼中凶暴起,一刀便向我劃來。
從他剛剛殺人的果決,和此刻的作來看,這人絕對過專業訓練,極可能當過兵。
可他終究老了。
幾個回合,我便一腳將他手中凶踢飛。
他踉蹌著後退,還想再跑,林已經從側麵也包抄了過來。
我倆合力將他製住,用繩子將他五花大綁。
他掙紮得像一頭陷絕境的年邁雄獅,嚨裡發出不甘的怒吼,眼中燒著灼人的恨意。
林看著他的樣子,頓時皺起眉頭:“他到底是誰呀……”
我也凝視著這個人,一個模糊的猜測漸漸浮現。
於是我走近兩步,沉聲問道:“你到底……是郭曉箐的什麼人?是爸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