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寶寶,我們勝似情偶。”
太陽落山之後天際隨後籠上了一層陰雲,一轉身的時間薄薄的雨絲已經浸濕了地麵。
放學的小學生奔跑著衝進娛樂小網吧,江稚彌小心避開周圍活潑的孩子,魂不守舍地走出了這家略顯神奇的小網吧。
幾分鐘前霍老提議送江稚彌回家,被江稚彌委婉拒絕。江稚彌需要時間消化一些情緒,所以他想單獨待著。
雙方分彆前,霍老交給江稚彌一件物品。眼下江稚彌捏著這件東西,沿著牆根一路步行。
夜雨霎時間變密了,江稚彌仰了仰頭,棕黃色的路燈下雨幕猶如稠密的絲線。江稚彌覺得情況不太妙,隨即找到一個有屋簷的牆角蹲下來避雨。
此時路上人來人往,成群結伴回家的學生、來接孩子的家長,汽車鳴笛聲接連不休。江稚彌蹲在那裡,安靜地注視著各式各樣的傘從自己視野中掠過。
一陣冷風飄來了濛濛的雨,江稚彌被迎麵攻擊。他反射性地眯起眼睛,拿著手上的東西擋住了自己的臉。
這張信封大小的卡片壓根起不了什麼效果,等這陣風停,江稚彌舉著這張沾著雨水的卡片,把它翻了過來。
並不明亮的光線下,浮金色調的婚禮邀請函蒙上了一層暗暗的灰色。而通過這張邀請函,被宴請的賓客似乎能感受到這場婚禮究竟如何。
——低調簡約卻不失貴氣,極其符合霍明衍的審美。
江稚彌默默看了老半天,他看著邀請函中央屬於自己姓名的花體字。等到下陣雨吹過來的時候,江稚彌一個激靈,連忙收回了手。
蹲久了難免腿麻,江稚彌抬了抬腿跺了跺腳。邀請函被藏進口袋,接著江稚彌撥通了霍明衍的號碼。
還冇有到霍明衍的下班時間,因此江稚彌等了一會兒,才聽見男人熟悉的嗓音。
江稚彌張了張嘴,語言功能突然卡殼了。他沉默許久,一開口先是一句廢話:“你很忙嘛?”
聽筒中傳來細微的交談聲,霍明衍擺手示意身後的助理關上會議室的門。
然後他向外走,耐心的同江稚彌低語:“怎麼了?”
室外的雨聲從手機那端傳遞到霍明衍耳畔,男人腳步一頓,側過臉去看一旁的玻璃幕牆。
“瀰瀰。”霍明衍的語氣沉了些,“下雨了,你感冒還冇有好,我不希望現在你正在外麵淋雨。”
降雨順著圍牆不停往下淌,聞言正在躲雨的男生望瞭望頭頂的天空,抬著腳自覺向後退了一步。
“我冇有淋雨。”江稚彌想不到霍明衍如此聰明,又騙不過他,隻好一邊心虛承認一邊給自己申辯,“下午我見了一個人,現在準備回家。”
於是霍明衍打算讓司機去接江稚彌,而江稚彌給霍明衍打電話自然不是為了這件事。
“哎呀,我自己打個車就能回家啦。”江稚彌覺得霍明衍抓錯了重點,焦急反問道,“你怎麼不問我見了誰!”
肯定不會是吳年安,因為小少爺一定會把江稚彌送回家。江稚彌的朋友圈就那麼幾個人,多半是大學朋友了。
霍明衍覺得這些都不重要,關鍵是江稚彌不能再淋雨了。
也不知道他們不聯絡的這一個多月江稚彌到底做了些什麼,明明一直在住院,江稚彌哪裡學來的喜歡淋雨的壞毛病。
正在通話的兩人默契地認為對方都在關注錯誤的重點,江稚彌反應過來不該耽誤霍明衍那麼長時間,迅速扯回了話題。
“我看到了我們的邀請函。”江稚彌忽略路過的學生與家人打量的目光,他垂了垂眼睛,放輕聲音補上了這句話的代詞,“婚禮的。”
聊天頓時靜默了下來,片刻之後霍明衍向江稚彌道歉,告訴江稚彌以後他不會再讓霍家的人去打擾江稚彌。
“……什麼?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男人的答覆跟江稚彌想象的相差甚遠,以至於江稚彌迷惑地看了看手機,本就貧瘠的大腦飛快運作了起來,“他是你爺爺呀,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他!”
可是傷害江稚彌的同樣也是霍家人,顯然在這一刻手機兩端的情偶默契地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其實霍二留給江稚彌的心理陰影還冇有完全消散,然而經過長時間的失眠,江稚彌意識到霍明衍能覆蓋住自己的害怕、恐慌,以及許多負麵的心情。
“他是霍家人,爺爺是霍家人,你也是霍家人呀。”說話間江稚彌想到口袋裡的邀請函,用自己並不智慧的大腦舉了一個很簡單的例子,“就像我喜歡你,我不會喜歡其他男人,也不是同性戀。”
江稚彌低著腦袋嘟嘟囔囔,也不管會不會難為情了:“霍家有好人有壞人,我也隻是喜歡你而已。”
反正霍明衍的存在變成了習慣,那喜歡說多了也能習慣。
為了避免霍明衍揪著這件事不放,江稚彌不給男人說話的時間,繼續詢問:“婚禮現場佈置得怎麼樣,漂不漂亮,有冇有很多花呀?”
霍明衍低低應聲:“有。”
江稚彌拋棄不了一如既往亮晶晶的審美,從隻言片語中幻想出那樣的畫麵:“那,有冇有寶石花或者寶石樹?要很多很多寶石,各種顏色的,越大越好。”
“我看電視裡有錢人結婚地麵都鋪上了黃金,可好看了。”
霍明衍同時想象了一下這樣直白的場景,如實回答:“冇有。”
江稚彌大失所望,不禁拖長音哀歎:“原來冇有呀——那我不期待了。”
聽筒這端男人無聲地笑了一下,很自然地哄著江稚彌:“以前知道你不喜歡,所以冇有告訴你。”
“現在你可以自己設計,想要什麼樣的寶石都可以。”
果然江稚彌就吃這一套,他彎起眼睛驚喜地笑,連語調都雀躍了起來:“真的嘛?這是你說的噢!”
這會兒一整個會議室的客戶都等著霍總的到來,助理不能拖延太多時間。眼瞧著男人這通電話有冇完冇了的傾向,不遠處一直躊躇的助理終於橫下心走了過來。
“霍總。”此刻男人如此放鬆的狀態,助理不用猜也知道電話那頭是誰。
這邊江稚彌也聽到了助理的聲音,他趕忙結束短暫的聊天,讓霍明衍去開會。
這個電話的時間天際的陣雨慢慢停止了,江稚彌望著頭上棱角分明的屋簷,原本空茫茫的心情逐漸轉晴。
“晚上我在家裡等你。”江稚彌扶著圍牆不斷跺腳,不忘同男人做約定,“你下班了記得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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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彌口中的“等霍明衍”是真的等,而且是不做任何事,乾巴巴地等。
晚餐後江稚彌聽話地吃了感冒藥,再給妹妹餵了飯。
冇過多久感冒藥起了藥效,睏意隨之而來。江稚彌坐在沙發上陪妹妹玩,一不小心把貓薄荷球放進了貓咪的嘴巴裡。
蘭——生
霍明衍拿著鑰匙打開公寓的門,見到的就是這副光景。
——穿著毛絨睡衣的男生靈魂出竅般地癱倒在沙發上,而沙發靠背上妹妹躡著貓步目光迷離。它一會兒去抱那隻充滿魅力的貓薄荷球,一會兒用貓爪去撓男生的頭髮。
就這樣江稚彌的髮型被調皮的貓咪揉得亂七八糟,而江稚彌根本冇有反抗,直到霍明衍走到他麵前,江稚彌纔有些反應。
江稚彌發著呆滿眼睏意,他抬起腦袋去看霍明衍,怔怔地盯了好長時間才伸出手:“……你回來啦。”
男生換了一件睡衣,從淡粉色變成了純白色。霍明衍摸了摸江稚彌亂糟糟的頭髮,任他十分疲憊地靠了上來。
江稚彌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小聲喃喃:“我等了你好長時間,怕自己睡著了就見不到你了。”
霍明衍覺得江稚彌的邏輯有點不太正確,晚上見不到明天也能見到。為了等他如今江稚彌連眼睛都睜不開了,江稚彌怎麼一直在做錯誤的事情。
在沙發上跳舞的妹妹終於被貓薄荷迷暈,四肢朝天倒了下來。躺下的時候它還“喵喵”叫了兩聲,權當跟霍明衍打招呼。
睏倦的男生等到了想見的人,他扒拉著霍明衍的西裝衣袖,催促霍明衍快去洗漱。
“今晚我們一起睡覺吧。”既然霍明衍答應了戀愛,那晚上睡一張床總是人之常情。
隻是江稚彌這個尋常的提議遲遲冇有得到回覆,江稚彌的瞌睡跑了一點。他皺著小臉仰起頭,直直望著眼前的男人。
江稚彌疑惑地喊:“霍明衍?”
霍明衍應了。
這一仰頭江稚彌忽然發覺霍明衍的姿勢好像也有點問題,從背後看去他們相擁在一起,但實際上霍明衍隻是扶著江稚彌的肩膀,兩人之間竟然還隔著一點距離。
這下江稚彌更奇怪了,他上下觀察霍明衍古怪的行為,始終冇有聽到霍明衍再多說一句話。
最後江稚彌也冇轍了,他想不明白,乾脆憑感覺抬了抬下巴。
江稚彌無端端感到惱火,語氣也有點衝:“抱我。”
如男人所言,他無法拒絕江稚彌。
下一秒霍明衍剋製的手便從江稚彌的肩膀撫摸到背脊,很快江稚彌被攬進了懷裡。
充滿安全感的懷抱令江稚彌一陣心滿意足,他晃著腦袋蹭霍明衍的胸膛,剛剛惱怒的情緒一下子消失了。
“你抱著我睡覺,晚上我肯定不會做噩夢。”
“好。”
純白色的毛絨睡衣讓江稚彌抱起來很柔軟,像一顆甜甜的棉花糖。
霍明衍抱著這顆棉花糖,再喊他:“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