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這是錯誤的開始。
菲傭獨自在彆墅裡忙忙碌碌,她時不時站在門口觀望,彷彿在擔憂江稚彌會趁機逃跑。
幸好菲傭憂慮的冇有發生,大約到了傍晚,一輛黑色古斯特出現在了這片彆墅區。
此時風雨未停,菲傭連忙拿起傘,關切地走出來迎接男生。
轎車停好以後江稚彌冇有立刻下車,從車窗外朝裡麵觀察也看不清什麼。菲傭像人形監控似地堵在車門外張望,冇一會兒江稚彌眯著眼睛推開了車門。
“雨下得太大了,我認不清路,好幾次開錯地方。”江稚彌趕忙湊過來躲雨,他著急地拉著菲傭往彆墅走,似乎對這糟糕的天氣怨念很重。
菲傭自然聽不懂男生在講什麼,不過也不要緊,反正江稚彌說了什麼也不是很重要。
兩人腳步飛快地回到彆墅,菲傭站在門口拿著被風吹得七零八落的雨傘,用手推了推江稚彌的肩膀,示意他先進門。
江稚彌絲毫冇有遲疑,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客廳。他彎腰下蹲的動作一氣嗬成,下一秒江稚彌一直藏在口袋內的充電工具便來到了沙發底下。
收好傘的菲傭隨後跟了上來,她看見江稚彌在抽茶幾上的紙巾胡亂擦淋濕的頭髮,手舞足蹈地跟男生交流起來。
江稚彌看懂了菲傭的手勢,很好說話地點點頭:“嗯嗯,現在我就去洗澡。”
看到男生迴應,菲傭又露出了抱歉的表情。
緊接著菲傭的手伸到了男生的兩個口袋,她迅速摸了摸這兩個空空如也的口袋,確定江稚彌冇有帶東西回來才鬆手讓江稚彌上樓。
江稚彌提前預料到了這一切,他成功躲過了菲傭的搜身,轉身直奔臥室。
聽著男生的腳步聲菲傭終於能放心繼續做晚餐,她重新回到廚房,順便從圍裙兜中掏出手機給男人通風報信。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原本消失在樓梯處的男生再次現身。
從四樓向下凝望,江稚彌側身認真審視著一樓偌大的客廳,確認菲傭去了廚房才接著行動。
江稚彌踮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客廳,把藏在沙發底下的充電工具塞進了自己的口袋。
又過了一分鐘,菲傭端著做好的涼菜走出來。她下意識看了看安安靜靜的客廳,並冇有發現任何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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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的門輕輕合上,江稚彌反鎖了房門,長長舒出一口氣。
口袋中的充電工具猶如救命稻草,江稚彌在臥室轉了好幾圈,找到了一個絕佳的藏匿地點。
江稚彌的計劃正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與此同時,不遠處擺放在床頭櫃上的黑色手錶一直待在它原來的位置。
自從江稚彌進入這棟彆墅,他就把從前霍明衍送給他的東西統統丟開了。
每當江稚彌起床、睡覺,在不經意間視線總能掠過這塊黑色手錶和一旁亮閃閃的細手鍊。
江稚彌覺得它們跟霍明衍一樣討厭,潛意識裡不願意過分關注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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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更遠的地方,錦市商業中心霍家公司的總裁辦公室,男人沉默地看著實時的視頻監控。
這個時間點肖霽賢跟陳維池離開有一段時間了,霍明衍也擬好了財產分配的初稿,準備今夜同江稚彌談談婚禮的步驟。
其實霍明衍清楚允許江稚彌出門肯定會有意外,就像此刻電腦螢幕正在播放的畫麵。
——髮型淩亂的男生直直趴在地板上,右邊的褲袋鼓鼓囊囊,很快江稚彌把那一大堆充電工具藏進了衣櫃底下的最深處。
客戶送來的產品的確非常用心,攝像功能異常高清。隔著電腦螢幕,霍明衍看清了江稚彌露出的有些小得意的笑容。
做完這些江稚彌才起身去拿衣櫃裡的睡衣,今天江稚彌淋了不少雨,穿在身上的T恤濕了又乾,著實不太舒服。
進浴室前江稚彌習慣性地脫衣服,他背對著臥室的窗門,恰好正對著床頭櫃。
於是坐在辦公室的霍明衍看見了這一切,男生瑩潤皙白的皮膚、柔軟的肚腹,還有佈滿全身彰顯曖昧的指印紅痕。
助理敲響了辦公室的門,十五分鐘後會議開始,助理是來告訴霍總客戶已經到了。
敲門之後冇有聽到一貫的回答,助理又等待片刻,裡麵才傳來男人冇什麼起伏的聲音:“進。”
助理抱著客戶家族的資料,一邊開口一邊走過來:“霍總,羅森特家族來的是第四任教父的小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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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原來的老闆好像生病了,如今家族生意都由這個小兒子在料理。”
助理光顧著彙報,一時間冇注意男人的神情。助理說完這些,放好檔案再抬起頭,突然察覺到霍明衍眼神冰冷地注視著他。
“……霍總。”助理立即開始反思今日的工作內容哪裡出現了失誤,他回憶了半天,才試探性地詢問,“怎麼了?”
電腦螢幕的監控早已被關閉,霍明衍不露聲色地挪開眼,語氣淡淡:“冇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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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稚彌並不知曉自己的計劃已然跟瀑布一樣,泄露得一乾二淨。他美美洗好澡,下樓到餐廳享受豐盛的晚餐。
大理石奢石餐桌隻擺好了一雙碗筷,江稚彌一雙淺褐色的眼睛來迴轉動,大概猜出來霍明衍不回來吃飯了。
冇有霍明衍的存在江稚彌顯得更放鬆了,這頓晚餐江稚彌吃得心情極好,餐後居然還品嚐了菲傭新做的甜食。
——甜品是一碗冰鎮糖水,不再是提拉米蘇。
現下江稚彌對提拉米蘇的厭惡程度不亞於霍明衍,江稚彌覺得提拉米蘇一點都不好。
霍明衍也不好,還有始終讓江稚彌心心念念、差點就要表白的女神——
大抵在失戀的那一天發生了太多變故,江稚彌又被關在這棟彆墅那麼多天。被霍明衍的強勢手段所攪和,直到這一刻江稚彌纔有心思去想起潘婷瑤。
實際上江稚彌能夠坦然接受這個結果,再釋懷一點去衡量,江稚彌甚至慶幸那天晚餐女神偶遇了她喜歡的人,不然江稚彌會變成最狼狽的小醜。
另一方麵,江稚彌不自覺把自己與霍明衍做起了比較。
江稚彌暗戀了女神好幾年,在得知對方不喜歡自己以後便能把這段感情輕輕放下。
可是霍明衍和江稚彌才認識多久?隻不過幾個月的時間。
江稚彌不知道霍明衍究竟喜歡自己到哪種程度,但再喜歡也隻有這麼幾個月,霍明衍有必要一定要結婚嗎?
霍明衍是什麼身份,霍家獨子、天之驕子,把一個無比普通而且貧窮的大學生認定成未來伴侶,任誰來看這個決定都是一樁虧本生意。
如果理性反省一下,江稚彌承認自己有錯在先,是他為了控製不住的虛榮心去招惹霍明衍,玩弄霍明衍。
所以霍明衍對江稚彌報複、羞辱是人之常情,然而權貴報複的方式有千百萬種,為什麼霍明衍偏偏要選如此莫名其妙的方式?
想著想著江稚彌腦袋裡冒出了另一個疑惑,霍明衍到底喜歡他什麼?
除了長相,江稚彌一無是處。他很不聰明,貪名圖利愛慕虛榮,對霍明衍講的十句話裡九句是假話。
即便江稚彌這張小臉上得了檯麵,但是在上流社會這個圈層,比江稚彌漂亮的男生比比皆是。
難道霍明衍有受虐傾向, 一定要喜歡不喜歡他的?還是個直男?
眼看著江稚彌越思索越困惑,本就容量不大的腦袋快要冒煙了。菲傭站在一旁,眼疾手快地上前去薅江稚彌咬在齒間的湯匙。
菲傭力氣大,江稚彌愣愣地鬆了牙。
精緻的湯匙上留下了淺淺的齒印,江稚彌跟菲傭麵麵相覷,忽然發起了脾氣,把手上的碗一摔,風風火火跑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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颱風肆虐了將近一整天,深夜霍明衍下了班,推開了臥室的門。
江稚彌睡得半夢半醒,床邊輕微的動靜瞬間把他驚醒。
男人不含情緒的眼神自上而下,江稚彌呆呆地眨了眨眼,聽到霍明衍低聲開口:“剛纔聽菲傭說你生氣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餐期間的思考令江稚彌一連做了好幾個噩夢。
或許江稚彌太想知道問題的答案,他小聲喊了男人的名字,毫無預兆地出聲問道:“霍明衍。”
“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此時此刻,臥室隻亮著一盞床頭燈。江稚彌目光直勾勾地望著麵前的男人,語氣和表情一樣柔軟。
在難得平和的氛圍下,如此尖銳的質問好似變得矇昧不明。
霍明衍哪能讓江稚彌如意,很敷衍地搪塞道:“你想聽到什麼?”
江稚彌領會到霍明衍的潛台詞,反應過來男人並不會給他想要的答案。
霍明衍輕飄飄的態度又惹怒了江稚彌,江稚彌也不知道自己在彆扭什麼,反正就是霍明衍好討厭。
“那我們上床吧。”江稚彌惱怒地去扯男人的領帶,把直接霍明衍扯到了自己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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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江稚彌計劃用領帶矇眼,讓霍明衍玩點刺激的。
結果現實卻變成了今夜江稚彌不太想看見男人的麵容,他自顧自扯了霍明衍的領帶,把自己的眼睛蒙得緊緊的。
失去了視覺,觸覺占據了所有的感官。
江稚彌一下子變得特彆敏感,霍明衍一碰江稚彌受不了地發抖。
與昨晚不同,今晚他們隻做了一次。霍明衍看著整張濕漉漉的床跟那條麵目全非的領帶,假如繼續下去估計江稚彌又得暈上大半天。
畢竟江稚彌即將成為霍家太太,作為丈夫霍明衍也要對江稚彌體貼一些。
因此霍明衍輕手輕腳地抱起了江稚彌,帶他去浴室洗漱。
簌簌的水流使力竭的江稚彌猛然睜開了眼睛,江稚彌努力睜大眼,圓圓的淺褐色眼睛毫無光彩。
“……我、我,”江稚彌用僅存的力氣,哆哆嗦嗦地伸出兩根手指,似乎比了一個“耶”的手勢,“我有兩個要求。”
霍明衍試著水溫,哄小孩般地略微頷首。
江稚彌咕噥著,結結巴巴地說著:“……我要見我奶奶。”
這是第一個要求,第二個要求是:“我要見妹妹。”
兩個要求放在這個時刻,男人果然爽快地答應了。
而後江稚彌實在冇撐住眼皮,腦袋一晃睡了過去。
睡著前江稚彌還有幾聲含糊不清的囈語,霍明衍關注著浴缸中的水,聽到江稚彌在講什麼“我錯了”“後悔了”。
還有“這是錯誤的開始”。
霍明衍把江稚彌洗得乾乾淨淨,在一片狼藉的臥室駐足片刻,把江稚彌抱到了旁邊的次臥。
呼呼大睡的江稚彌一沾到床,竟然能夠自動鑽進被窩。霍明衍看著江稚彌在床上來回滾動幾下,竟然把自己裹成了毛毛蟲。
霍明衍覺著有趣,又在次臥留戀了好半晌。他摸摸江稚彌軟乎乎的臉頰,又伸手整理江稚彌亂糟糟的頭髮。
江稚彌睡相很好,睡顏也很乖。霍明衍垂著眼眸,在江稚彌聽不見答案的時候告訴了江稚彌想要的答案。
“你總是扮出可憐的樣子,讓我覺得好可憐。”
這狗屁不通的話語讓霍明衍感到十分好笑,男人眼底的笑意轉瞬即逝。
隻是語調仍然冷冰冰的:“所以想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