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心妄想 027

26.好運眷顧傻瓜。

接警的警察結束通話，他走出來，來找這個慌亂的男生。

隨著聲音江稚彌轉過頭，警察詢問他有什麼事。

江稚彌狼狽地站起來，他的髮梢已然被雨淋濕了。

警察示意他們進所裡談話，江稚彌邁出腳步的時候踉蹌了一下，還好霍明衍扶住了他。

江稚彌的胳膊也是涼的，浸了雨水。霍明衍拉著江稚彌往裡走，雨水同樣淋濕了男人乾燥溫暖的掌心。

派出所的大廳十分熱鬨，不久前似乎還經曆了一場糾紛，警察厲聲喝止大廳座椅上那群欲圖爭吵的市民。

“白天有一隻被燒死的貓……”江稚彌很難主動去形容妹妹的慘狀，他開口就卡殼住，霍明衍幫他把未儘的話語補充完整。

“貓被你們帶回來了。”比起失控的江稚彌，霍明衍的語調顯得冷靜平穩，“我們能不能看一看貓？”

警察顯然瞭解白天事件的內情，他看了江稚彌一眼，心裡瞭然：“你是貓主人吧，現在貓不在我們這裡。”

“今天發生了兩起虐貓的案子，市裡高度重視，下午就把所有資料帶走了。”

看著江稚彌失魂落魄的模樣，警察也猜到了這些養小動物的學生心中有多不好受。

於是警察咳嗽了幾聲，不再是公事公辦的語氣：“我們這裡有留存照片，你想看的話我找出來給你看看。”

“不過那隻貓被燒得完全不成樣子。”警察善意提醒，“你們養貓的可能受不了。”

江稚彌一愣，他正想回覆說沒關係，霍明衍早已替江稚彌做好了決定。

“不看了。”

江稚彌就這麼點膽子，早上石子瑞跟吳年安的紛爭已經把他嚇得夠嗆。如今再看妹妹死亡的照片，江稚彌本就岌岌可危的精神狀態肯定會崩潰。

隨後霍明衍繼續冷聲迴應：“如果抓到了虐貓的嫌犯，請儘快聯絡我們。”

警察連連應答：“我們肯定會儘最大的努力破案。”

江稚彌見這兩人一人一句地對話，他抿了抿唇，仍然感到不死心。

因此江稚彌試探著，問出了殘存在心底的最後一點希望：“那隻貓，有冇有做過絕育？”

對於這個問題，上午在火災現場鑒識人員便給出了答案。為此警察拿著電腦翻閱了相關記錄，說道：“做過。”

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江稚彌抿唇的動作更明顯了，警察看著男生那雙黯然無神的眼睛，扭頭示意貓主人身旁這個沉穩的男人：“你們做家長的回去好好安慰安慰，我們這邊有情況就會通知你。”

-

從所裡出來，外麵的暴雨傾盆而下。黑色的雨幕彷彿遮住了五感，一時間錦市隻剩下了這場雨。

江稚彌呆呆地站在原地，好半天才聽見霍明衍的聲音：“什麼？”

“我讓吳年安來接你。”霍明衍隨便給小少爺扯了個藉口，“他說他太無聊了，很想見你。”

比起霍明衍，眼下與江稚彌年紀相仿的小少爺更適合陪在江稚彌身邊。

男人權衡利弊，不認為自己沉悶的性格能給江稚彌帶來什麼。

這個時刻江稚彌已經聽不進這些話了，他魂不守舍地應了下來，抬腳就想往外走。

霍明衍攔住江稚彌，撐起手裡的傘，低聲開口：“瀰瀰，下雨了。”

江稚彌抬起腦袋望向挨著自己肩膀的男人，機械般地重複他說過的話：“嗯，下雨了。”

冇有由來的，霍明衍突然想起了前段時間江稚彌隨意的提問。

霍明衍有什麼解決不了的？當時霍明衍回答說冇有。

冇想到現實那麼快推翻了霍明衍的妄言，向來無所不能的男人在此時此刻擁有了許多無法解決的問題。

——他不能讓江稚彌的貓複活，不能解決江稚彌的不開心，也不能分擔江稚彌的難過。

霍明衍冇有養過小動物，或許不能做到跟江稚彌感同身受。

但江稚彌的傷心很好地傳遞給了霍明衍，令霍明衍的心情同樣糟糕透頂。

-

如霍明衍所說的那樣，他找到吳年安，企圖讓這個蠢貨多跟江稚彌聊聊天。

正好小少爺在家，並且無聊透頂。他看見自家表哥的來電，一個翻身接起了電話：“喂，表哥！”

電話中男人簡略轉述了江稚彌的情況：“他心情不好，你少跟他提貓讓他難過。”

小少爺冇料到自己跟江稚彌就幾個小時冇見，好朋友竟然遭遇了這麼悲慘的事件。

隻不過小少爺冇明白霍明衍的邏輯，他想當然地說出了自己的建議：“表哥，既然瀰瀰的貓去世了那我再給他買一隻唄，這樣剛好能轉移他的注意力。”

“我朋友也是這樣，去年他丟了一隻貓，第二天就買了一隻新貓，馬上就不傷心了！”

果然與蠢貨溝通需要足夠的耐心，霍明衍強行按壓住掛斷電話的衝動，隻讓吳年安現在來接江稚彌。

吳年安滿口答應，忽然反應過來有點不對勁：“表哥，為什麼你跟瀰瀰在一起啊？”

交代完正事，霍明衍便冇必要再同小少爺浪費時間。他冷漠出聲，很快把小少爺的疑惑敷衍了過去。

-

吳年安出門的時候天際的暴雨依然下得冇完冇了，聯想到這一天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吳年安難免會心疼江稚彌。

“壞天氣碰到壞事情。”吳年安固定了一下鼻梁上的紗布，含糊著自言自語，“瀰瀰真可憐。”

霍明衍發來的定位在錦城大學附近的一家咖啡廳，正值暴雨天氣，咖啡廳內隻有寥寥幾個顧客。

一輛黑色加長賓利遵循著導航朝咖啡廳行駛，下雨天開車視線不好，吳年安不敢開得太快。

冇過多久導航顯示還有兩分鐘到達目的地，吳年安伸長脖子看了看，大約經過這個十字路口就到那家咖啡廳了。

適逢紅燈轉綠，吳年安踩下油門，轎車飛快駛過這個路口。

下一秒緊急刹車的聲音響徹整條街道，吳年安右腳死死踩在刹車上，過了好幾秒才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遠光燈照亮前方的道路，隻見路口中央居然有一隻毛色不明的流浪貓。

小少爺忍無可忍，憤怒地爆了一句粗口：“靠，哪來這麼不長眼的貓，嚇死本少爺了！”

好在吳年安反應夠快，不然這隻流浪貓必定會被轎車碾死。

為了發泄自己的怒意，吳年安不斷變換遠近燈光，試圖用這種方式讓這隻流浪貓趕緊滾蛋。

蘭-笙-檸-檬-

然而那隻流浪貓始終待在道路中央，絲毫冇有挪步的跡象。

吳年安乾脆放下車窗驅趕貓咪，他探出腦袋，迎麵一陣滂沱的大雨。

“喂，那隻臭貓！”吳年安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結果一不小心碰到了鼻梁，他痛得直抽氣，又扯著嗓子大吼，“我冇碰到你，你彆碰瓷啊，我趕時間冇空陪你玩！”

可是人類跟貓咪語言又不通，小少爺的怒火無法傳遞給車前那隻擋路的流浪貓。

幸虧這麼大的雨路上冇有其他車輛，否則事情會變得更加棘手。

一人一貓就這樣僵持了好幾秒鐘，吳年安抽動了幾下嘴角，發現好像隻有自己下車才能趕跑這隻貓。

吳年安一邊停車一邊抱怨，他打開車門，準備好好跟這隻流浪貓較量較量。

不知是不是開關車門的聲響驚動了貓咪，原本還一動不動的流浪貓敏銳地嗅到了陌生人類的味道。

它警惕地後退了好幾步，然後立刻扭身躥進路口兩邊的草叢，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由於遠光燈的照射，剛下車的小少爺隻能看清這隻流浪貓大概的長相。

眼看著貓咪逃跑，吳年安連忙上車，終於能離開這個路口了。

——因為濕漉漉的雨水貓咪身上的毛髮全部黏在了一起，剛剛吳年安冇看清到底是什麼顏色的貓。

但燈束直直照進貓咪的眼睛，吳年安回憶起眼睛的顏色，總覺得自己似乎經常看見。

“想起來了，跟瀰瀰的眼睛很像！”小少爺甩了甩被雨淋濕的頭髮，他輕拍方向盤，立即消了氣，“算了，看在眼睛的份上我就原諒你這隻臭貓。”

-

五分鐘之後，吳年安到達對應的咖啡廳。

霍明衍站在咖啡廳門口與吳年安囑咐，再次強調不要在江稚彌跟前隨隨便便聊貓咪的話題。

吳年安拍著胸脯向霍明衍保證，一定會讓江稚彌走出今日的陰影。

而後霍明衍開車離去，吳年安站在門口瞅著表哥的車慢慢開遠，轉身走進了咖啡廳。

這個時間點咖啡廳隻有江稚彌那一桌顧客，小少爺開朗地喊了聲“瀰瀰”，步伐輕快地走到了江稚彌麵前。

“聽說你的貓去世了。”小少爺不愧是聊天高手，張口直接戳到了江稚彌的肺管子，“聽表哥說你連晚飯都吃不下，你彆太難過啊。”

鬱鬱寡歡的男生費勁地抬了下眼皮，好歹把目光聚焦到了吳年安臉上。

“給我看看你的貓長什麼樣唄。”吳年安非常好奇，“什麼貓啊讓你這麼傷心。”

江稚彌給很多人介紹過妹妹，比如霍明衍、潘汀瑤，其實好多人都見過妹妹的外貌。

除了吳年安。

而且霍明衍冇有告知詳細情況，導致吳年安完全不瞭解江稚彌養的貓。

江稚彌的手機裡存了很多妹妹的照片、視頻，現下聽到吳年安的請求，江稚彌沮喪地低下頭，拿出手機給吳年安翻相冊。

他隨手翻出一個上週的短視頻，是妹妹埋頭吃貓罐頭的畫麵。

吳年安湊過來觀看，首先顯現在手機螢幕上的是一個圓滾滾的貓腦袋。

“它叫什麼名字？”看見這隻貓的第一眼，吳年安莫名覺得眼熟。

江稚彌語氣低落：“妹妹。”

“什麼品種的貓？”

“我在學校附近收養的流浪貓。”

話音剛落視頻中的貓咪仰起了它的貓腦袋，吳年安瞧見這雙淺褐色的眼睛，語調平靜地驚訝：“咦，這不是我來的路上碰到的那隻貓。”

江稚彌沉浸在悲痛中，下意識否定：“怎麼可能，你在哪裡遇見的？”

“前麵那個十字路口啊。”

兩人的對話極快，甚至連當事人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這幾句聊天過後，周遭突然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雙方驚疑不定地對視，幾秒鐘之後江稚彌直接掀翻椅子跑出了咖啡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