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所以天上會不會掉小貓。
正值下班時間,即使是下雨天依然有許多顧客來到便利店。
小巷裡有不少好奇的顧客打著傘圍觀,侯知栩站在人群外,在那片狼藉的下水道附近看見了一套燒成焦黑色的貓咪彆墅。
就在不久前,侯知栩還見過這套貓咪彆墅原來的樣子。
如今它和那隻可憐的流浪貓一起堆棄在下水道旁,在悶熱的雨天緩慢地散發出難聞的臭味。
接到市民的電話,警方很快趕到現場。
驅散了圍觀的人群,警方開始檢視周圍的監控。
小巷裡冇有安裝監控,便利店的監控最遠隻覆蓋住了小巷部分區域。
好在這條小巷隻有一個出口,警方可以看見到底有哪些人進出了這個小巷。
通過翻找火災前後的監控,警方發現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一個鬼鬼祟祟的男子在半個小時前進入了小巷,約莫在十五分鐘後離開。
而且該男子的身形跟白天在老小區虐貓的男子及其相符,極大可能為同一人作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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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店員們都知道這隻流浪貓是兩個大學生收養的,正好侯知栩也在現場,他們紛紛安慰侯知栩不要太傷心。
侯知栩隨即被警方問話。
——妹妹大約在一年前被江稚彌收養,兩人隔三差五便來這條小巷喂貓。
後來上了大四侯知栩找到了便利店的兼職,之後喂貓變得更加方便。
“兩個小時前貓主人來過這裡,那時候貓還活著。”侯知栩解釋道,“那套被燒焦的房子、貓罐頭、玩具,都是貓主人留下的。”
問話的警察有點疑惑:“你不是貓主人?”
“我隻負責喂貓,平時貓咪用品都是貓主人買的。”
言語間另一位警察把監控調回到侯知栩所說的時間,後者指著電腦螢幕上那兩個手牽著手的人說道:“對,這個,這個就是貓主人。”
在侯知栩眼中江稚彌的身影非常好認,然而他身旁那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就顯得及其陌生了。
警察把監控錄像放大,讓侯知栩確認了貓主人的身份。
與此同時,侯知栩看著江稚彌身邊男人那張英俊異常的臉,不免好奇男人跟江稚彌的關係。
——最近江稚彌的周圍好像多了好幾個生疏的麵孔,前兩天他們聚餐吃燒烤,那個突然冒出來的男生便說自己是江稚彌的朋友。
隻不過現在這些人都冇有當下的事件重要,侯知栩隻是好奇了一下,立即就冇了興趣。
侯知栩冇這個心不代表警方不會過問,警察習慣性地詢問貓主人旁邊的男人是誰。
幸好江稚彌直男的性向板上釘釘,無論侯知栩如何猜想也不可能往這個方向猜。
“我不認識。”侯知栩語氣猶豫卻誠實,“可能是貓主人的哥哥。”
資訊采集完畢,警方重新回到小巷清理現場。
雨下得實在太大了,天空似乎漏成了窟窿,黑壓壓的。雨水倒灌進整個城市,雨下得人心煩意亂。
侯知栩撐著傘站在警戒線外,他躊躇了半天,小心翼翼的與一旁的警察交談:“叔叔,你們要把貓的屍體帶走嗎?”
“它們是證物。”大概清楚這個大學生的想法,對方勸慰著,卻隻能秉公辦事,“等調查結束,我們會通知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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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一位鑒識人員把那隻焦炭般的流浪貓放進證物箱。
侯知栩踮著腳張望,企圖以這種方式多看妹妹幾眼。
怎麼辦呢,侯知栩越看越覺得悲傷,江稚彌連妹妹最後一麵都冇有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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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到大,江稚彌似乎冇有養活過什麼小動物。
小學的時候班級裡養蠶寶寶,江稚彌跟著同學們一起養。
彆的同學在課間炫耀,今天爸爸媽媽又給他的蠶寶寶買了好多桑葉。
於是放學以後江稚彌獨自跑上山摘桑葉,放滿了整個書包。
然後江稚彌回到家,把新鮮的桑葉放進養蠶寶寶的盒子,希望它們能好好長大。
結果第二天,江稚彌起床去看望蠶寶寶,發現它們全部死在了盒子裡,軟乎乎的身體早已變得僵硬。
為此江稚彌難過了好長時間,他再次上山,把這些蠶寶寶埋在了大樹底下。
上了中學,班級裡忽然興起了一陣養兔子的風潮。
每天放學學校門口都有很多擺地攤賣兔子的阿姨,同學們禁不住誘惑,陸陸續續把籠子裡的小兔子帶回了家。
有一天放學,江稚彌一直蹲在攤位前觀看這些活力滿滿的兔子。
直到夜色降臨,擺攤的阿姨連連催促,眼前這個小男生才掏錢買下了最後一隻小兔子。
江稚彌得到了想要的小兔子,一回到家便直奔廚房,把白菜、胡蘿蔔統統餵給了它。
在江稚彌精心餵養下小兔子緩慢地長大,大抵在兩週之後,江稚彌放學回家,看見了死在籠子裡的兔子。
這一次江稚彌受到的打擊更大了,那幾個晚上江稚彌總是睡不著覺。
他捨不得埋葬自己的小兔子,但最終的結果江稚彌還是把這隻死掉的小兔子埋在了山上。
到了高中,有了前車之鑒,江稚彌下意識拒絕一切小動物。
後來班級裡搞學習會,他們一起去同學家學習,同學的媽媽送給每個同學一袋子金魚。
那個袋子裡有三四條金魚,就是市麵上能買到最普通的金魚品種,並不貴,用來送同學們正好。
回家路上江稚彌跟著同學們一起分了魚食,為了這幾條金魚江稚彌特意買了一個魚缸,把它們放了進去。
不出意外,一個月以後金魚接連浮上了水麵。
江稚彌站在魚缸前久久無言,他默默埋掉了這些金魚,在悲痛欲絕下丟掉了那個魚缸。
和妹妹遇見完全屬於意外。
由於便利店離學校不遠,大學生時常會來這家便利店購物。
那天江稚彌買了幾個飯糰,推門走出便利店的時候一個漆黑的影子從他腳邊躥了過去。
江稚彌被嚇了一跳,便利店的店員瞧見這一幕,安撫道:“那是巷子裡的流浪貓,它總是在附近亂竄,不用理它。”
接著江稚彌聽見了幾聲貓叫。
他偏過頭去看店員口中的小巷,那隻臟兮兮的三花貓就在小巷儘頭,同樣審視著剛剛接觸的人類。
當時江稚彌聽進了店員的話,冇有過多關注這隻三花貓。
再然後過了幾天,江稚彌再來到這家便利店,又遇到了它。
貓咪也是一樣的方式,在江稚彌離去的瞬間在江稚彌腳邊來回奔跑,彷彿以這種形式跟這個人類玩遊戲。
這回江稚彌低下頭,能更近距離觀看流浪貓的長相。
他也看清了,這隻貓咪和自己有一雙相似的淺褐色眼睛。
後麵連續幾個月的時間,隻要江稚彌去便利店便能見到這隻貓。
這個時候一人一貓已經熟悉起來了,江稚彌在便利店消費時會順便給貓咪買一盒貓罐頭。
也是侯知栩實在受不了,替江稚彌做了決定:“你那麼喜歡它就收養它唄。”
“反正流浪貓適合放養,你就讓它在這條小巷裡生活。我們每隔幾天來喂下貓,這不是兩全其美嘛。”
假如一開始,江稚彌肯定不會接受這個計劃。可是事到如今,江稚彌已然無法再說出拒絕。
而後這隻瘦弱的三花貓有了自己的名字,江稚彌終於成為了它的貓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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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橋的車流綿延不絕,從這頭到另一頭,一眼望不到前方的紅綠燈。
車廂內十分安靜,霍明衍顯然察覺出江稚彌異樣的情緒。
“怎麼了?”男人聲線沉穩,在這個時刻反而令人感覺彆樣的安心。
也許早有預料也許無法接受,江稚彌怔怔出聲,乾巴巴地複述了剛纔室友轉告的事實:“妹妹死了。”
霍明衍倏地皺起眉,低聲說道:“我們現在回去。”
“……不、不用了。”江稚彌反射性地伸手,有點慌亂的想阻止霍明衍打方向盤的動作,“妹妹被帶回派出所了,他們說它是證物。”
“那就去派出所找它。”
霍明衍絲毫不覺得這個決定哪裡有問題,卻特彆理解江稚彌的退縮。
但理解歸理解,霍明衍側過頭看了江稚彌一眼。
他的視線瞥過那雙睜得圓圓的淺褐色眼睛,又提醒著:“瀰瀰,你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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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捷恩斯行駛了一個多小時纔到派出所。
雨勢傾注,霍明衍甚至冇有停好車,江稚彌已經冒著大雨跑下了車。
這個時間點所裡格外忙碌,大廳接警的警察一邊接電話一邊看著衝進來的男生:“等一下,我接完這個電話。”
“喵喵喵——”
突兀的貓叫聲驚到了現下分外敏感的男生,江稚彌迅速轉過身,看到一隻雪白的布偶貓被放置在大廳角落。
“有個小姑娘丟了貓,正在趕來的路上。”警察眼睛很尖,時刻注意著這個男生的一舉一動,“你彆靠近它,那隻貓應激了。”
霍明衍停好車,快步走向派出所。
適逢剛纔闖進去的男生又跑了出來,霍明衍抬手扶住江稚彌的肩膀,不讓他像無頭蒼蠅一樣亂跑。
“他們很忙。”江稚彌抬了下頭,眼睛裡麵空空的,“讓我等一會兒。”
“我們進去等。”霍明衍若無其事地回答,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江稚彌的狀態,“外麵雨太大了。”
“花花——”不遠處猝不及防傳來一聲心急的喊叫,一個穿著校服的女生急匆匆向派出所奔來。
霍明衍順勢按著江稚彌的肩膀把他往自己這個方向帶,女生擦著江稚彌的手臂跑了進去。
後麵一個母親模樣的中年女人收了傘,連聲向他們道歉,隨後緊跟著女生的腳步走進了派出所。
下一秒派出所內傳來了意料之中的對話。
女生心疼地安撫著應激的貓咪,母親向警方道謝,並且責怪自己粗心的女兒。
冇過多久這對母女從所裡走了出來。
女生懷裡抱著布偶貓,手上拿著貓咪愛吃的貓條,眼睛還時不時留意著雨水,儘量不讓大雨淋到自己的貓咪。
等到她們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江稚彌好似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泄氣般地往地上坐。
霍明衍冇有阻止,他鬆開手,任由江稚彌不管不顧地坐在了派出所門口。
氣溫炎熱,雨水卻冰涼。它們滲透進薄薄的布料,漸漸被皮膚感知。
江稚彌發怔似地望著麵前黑漆漆的雨,過了半晌,才很長很緩慢地歎出了一口氣。
彷彿觸發了一些很不好的回憶,江稚彌眼神茫然,開口的話也不知道說給霍明衍聽還是說給自己聽:“其實我早該想到的。”
他仰起煞白的小臉,語調驀然上揚:“哥哥,你那麼厲害,能不能找到那個虐貓的凶手?”
霍明衍沉默地同江稚彌對視,一言不發。
屋簷下的雨水連串似地淌下來,被晚風一吹,雨霧一般落到了江稚彌臉上。
江稚彌被冷得一激靈,他回過神,徒勞又喪氣地否定了自己剛剛說過的話:“算了,抓到了他也不能把妹妹還給我。”
怎麼辦呢江稚彌,聽侯知栩講妹妹是被活活燒死的。
怎麼辦呢江稚彌,你又一次被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