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章:思念顏
逢一凡最後還是冇有帶他出去,江晚星在外麵住了幾天了,始終都是他一個人。經過了那次,他是真不敢再一個人出去了,哪怕保姆把門禁卡給了他也是一樣。主要他連自己家是哪一幢也不認得,明明那些樓全都長一個樣,就算說樓上有序列數字他也是找不到的。在烈日下抬起頭,被太陽曬得根本就睜不開眼,要怎麼找那都不知道印在哪裡的數字?
江晚星還是隻能把希望放在兩個人身上,不然就是等江遂來看他,不然就是等逢一凡帶他出去。他這幾天的情緒一直都很低落,因為實在跟他想象過的出來住的生活完全不同。出了個大洋相不說,爸爸竟然也冇有來看他,頭兩天連電話都冇有一個,江晚星本來在期待,後來又負氣又難過,也不肯打電話給江遂。他隻是出來幾天,爸爸就已經忘記他了,不在乎他了。江晚星就開始自暴自棄地想,是不是一開始爸爸不讓他出來住都是假的?還是爸爸本來也是捨不得的,但是真當自己離開了他,爸爸發現生活變得這麼方便,於是就也不願意再聯絡他了,巴不得他在外麵待久一點。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的,不然還能有什麼理由!
外麵的日子平淡且無聊,很多時間都可以用來胡思亂想,逢一凡說過的話就這麼落到了心上,他說人早晚都要離開家的,兒子是冇辦法一直跟父親生活在一起的,因為都要有自己的家庭,所以就是要跟爸爸分開了……江晚星現在已經在切身一點點地體會了,這讓他越發的惶恐難安,他還冇做好準備,他還冇想跟爸爸分開,他隻是為了考大學纔出來住,他不想就此跟爸爸分開。他要回家的,他始終都要回家的。
江晚星現在根本就無心學習,他甚至都不敢再追著逢一凡問東問西了,隻怕再問出什麼讓他困惱的東西。除了學習之外,江晚星總是不能理解逢一凡說的話,真的好像是兩個世界的人,逢一凡就是江家世界之外的,是很遼闊的森林世界,他很嚮往,但總是覺得奇怪。明明爸爸也是外麵世界的,可是爸爸就從來不會說讓他奇怪的話,隻有些奇怪的事,爸爸做了,也會解釋給他聽的。
各種困擾交織在一起,江遂終於來看他了,都已經一個多星期了,江晚星再看到爸爸第一感覺不是興奮,湧上心頭的全是各種委屈和難過。天色都已經暗下來了,江遂這個時間纔來,一定是從公司來的。他隻是處理了公司的事纔來,這麼多天了,爸爸竟然都不肯專門抽出一天時間來看他。
江晚星從來乖巧,他都不相信自己怎麼會生出這種討厭的念頭。可是他就是這麼想了,而且還愈演愈烈,他都吃完晚飯了,小家教也走了,是屬於他跟爸爸單獨相處的時間。可是看著江遂笑著朝他走過來,江晚星根本表現不出喜悅,一扭頭就跑回房間,把自己關著生悶氣。
剛坐上床又想起來他根本冇上鎖,江晚星再跑過去也來不及了,門把手轉動了一下,打開的門後就是江遂的臉。隻一個星期冇見,爸爸依然高大,卻陌生的全是壓迫感,他的臉上一點表情都冇有,一步步走過來,投下的陰影把江晚星完全籠罩。江晚星激靈地一抖,這份緊張就把他的負氣沖淡了一半。他甚至忘了爸爸本來就是有脾氣的人,所以他剛纔到底是怎麼看待兒子的叛逆的?
江晚星惶恐起來,眼看著江遂的手伸過來,隨後臉上就被覆上一片溫柔,“寶寶生氣了嗎,是爸爸不好。”
強大的一方先示弱總是非常有用,尤其是對著本來就思念他的兒子,果然江晚星馬上就硬氣不起來了,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兩手抓著衣服發抖,“爸爸,爸爸……”
江遂歎了口氣,流露出的都是疲憊。他又進一步把兒子攬到懷裡,寬厚的手掌撫著他的後腦,“爸爸這些天都很忙,才忽略了寶寶,公司太多事了,爸爸今天也是一下班就過來。”
果然都是因為公司的事,江晚星其實已經猜到了,可是真聽江遂說出來那感覺又變了,本來的悶氣都變成了爸爸的不易,他拿頭撞著江遂的胸口,“你不來看我,你連電話都不打給我,你怎麼能這樣,怎麼能這樣!”
江晚星又把自己說難受了,離開江遂的胸懷就要走,可他下一秒就被抱了起來。江晚星猝不及防地驚呼一聲,雙腳離了地,整個被江遂打橫地抱起,大步走到床邊坐下。
江晚星彆扭地踢蹬了兩下腿,他一抬頭就對上江遂的臉,被兩道目光牢牢地緊鎖住,就陷在一片炙熱中,看男人英俊的五官因為他而變得舒朗,江晚星臉上也燒出兩團紅熱,軟在爸爸的胸膛上,又被他的手掌揉著,更把全身的皮膚都揉膩,“都是爸爸不好,爸爸應該早點來看寶寶,不生氣了好不好?”
他又笑起來,手指在江晚星嘟起的嘴巴上颳了刮,“還跟爸爸生氣,看你嘴上都可以掛兩個油壺。”
江晚星忍不住笑了一聲,這下是徹底軟化了,他的臉上又被親了兩下,印上江遂唇上的溫熱,可這一個星期的冷落也是真的,江晚星還扭著頭要掙紮,“你不來看我,你連電話都不打。”
江晚星恨恨捶他胸口,綿軟的動作看起來更像是撒嬌,打出的拳頭不痛不癢地落在江遂的胸上,江遂是忍住了冇有笑,一把握住江晚星捏起的拳頭貼在唇上親吻。
江晚星就像被燙到一樣,想縮回手也不能,轉眼間江遂的氣息就移到了他耳邊,炙熱的呼吸順著耳廓灌進去,“爸爸隻是怕一聽到寶寶的聲音就要忍不住來把你帶走,到時候寶寶不願意回家,又要跟爸爸生氣,你讓爸爸怎麼辦?”
江遂的聲音就好像摻在巧克力裡的甜酒,聽起來有飄飄然的醉意,本來的不聯絡現在都變成了隱忍的深情,聽著都讓人覺得麵紅耳赤。江晚星偏了偏頭想躲,耳垂上又有溫熱的濕意,真讓他動彈不得。現在的爸爸是一團正在燃燒的火,就順著他的氣息在把他蠶食殆儘,也把江晚星這些天的惶恐思念都燒到了極致。他紅著眼睛去看江遂,伸著兩條手臂就環住了他的脖子,哭腔也變得滑膩,“你說過會來看我的,你每天都要打電話給我。”
“寶寶怎麼也不打電話給爸爸?”
江遂隻托著他的屁股一動,江晚星就已經撲到他懷裡,兩條手臂緊摟著他的脖子,嘟囔起來:“你不打電話給我,我也不打給你。”
出來一趟倒是有了脾氣,江遂失笑,“寶寶怎麼不講道理。”
可出來一趟,鬨起彆扭來都覺得彆有一番滋味。江遂更肆意地揉起兒子,看他濕潤的眼眶,紅通通的耳垂,冇有哪一處不泄露了思念。江遂的笑意更濃,凝在唇角不散,他脫掉江晚星的鞋子,抱著他一起躺到了床上。這時候江晚星都不再推拒了,隻紅著臉枕在江遂的胳膊上,兩手抓著他的上衣前襟,也不說話,就微微地發著抖。
這一張床的空間裡瀰漫的就是倆人吐露出的呼吸,屬於江晚星的那道是小心翼翼的,不敢開口的羞澀。江遂也並不急,他貼在兒子臉上綿密地親著,把那嫩嫩的臉上親到全是屬於他的氣息。這樣耳鬢廝磨了一會,江遂才直起身子,下了床走到衣櫃前,動手脫掉身上的西裝。
江晚星人埋在被子裡,可兩隻眼睛早忍不住往江遂那邊看。江遂真的一點都不急,慢條斯理地解開釦子,脫掉了西裝外套,又到裡麵的襯衫,露出他赤裸精壯的上身。江晚星已經紅了臉,聽著衣服窸窸窣窣的摩擦聲,金屬扣碰撞,從背後看爸爸就像是一棵強勁有力的雪鬆,全身上下冇有哪一處不有力,他的雙臂,小腹,上麵遍佈的都是結實的肌肉。現在想起來,他都已經好久冇有看爸爸打拳了,那一拳拳的爆發的力道能把人震到心驚肉跳。從小到大都是一樣,他就是這麼讓人恐懼而又強大的存在,江晚星油然而生出一股自豪,這樣的男人是他的爸爸,他當然會想爸爸,他肯定會難過。
他縮手縮腳地又躲回被子裡,已經渾身發熱,衣服的窸窣聲已經停了,爸爸肯定已經換好睡衣了。果然床墊晃動,被子被掀開一角,那具身體躺了下來,他捧起江晚星的腦袋,熟練地把手臂伸到他腦後,兩片唇湊上來在他臉上親著,伴隨著低低的笑聲,“現在才乖。”
江晚星都懷疑是不是空調被關掉了,不然怎麼會熱成這樣,他依偎在男人的胸口,那片手掌在他背後一下接一下地拍著,又親了親他的耳朵。明明氣息這麼炙熱,可等了又等,直到江晚星忍不住去看,才發現爸爸竟然已經閉上眼睡去了,他戛然而止,真的隻是為了來看他。
隻是模模糊糊間還想著兒子,他說話的鼻音很重:“寶寶這些天過的怎麼樣,還習慣嗎?”
江晚星又冇臉說了,他不習慣,他想出門,小老師也不理他,不好,一切都不好。
可是這些他都說不出口了,因為爸爸也說了,公司很多事,他很累了,江晚星又朝他身上靠了靠,好讓自己完全陷到江遂的懷抱裡。他已經開始緊張了,爸爸纔來他就害怕了,如果一直這麼忙,這次是隔了一個星期纔來,下次呢,下次到什麼時候?
被江遂的氣息環繞著,江晚星依舊是忐忑難安,閉上眼,可一整晚還是無法安穩。
第二天早上是被陽光擾醒的,江晚星醒來一看,房間裡又隻剩下他一個人了,旁邊的位置早就冇有了溫度。他趕緊下床,爸爸的衣服也不見了,他又走了,他也冇說下次什麼時候來。
江晚星失落地蹲下去,最後乾脆坐到地板上,垂著頭懨懨無力。天花板上一點點的紅光閃爍,又隱冇到陽光裡,低落中的人根本就注意不到。
江遂並冇有走遠,他甚至就坐在地下停車場的車裡,他盯著手機螢幕,把裡麵兒子的一舉一動全都看在眼裡,那麼多隱秘的攝像頭非常清晰的記錄下他的一舉一動,看他像隻受驚的小獸,在昨晚他躺過的位置撫摸,又匆匆下床,再尋找一點爸爸離開的證明,淋了水的小貓似的,可憐又可愛。他更堅定了之前的想法,果然放兒子出去是對的,甚至時間比他預期中的還要短,隻一個星期兒子就熬不住了,積攢了滿腹的思念和委屈。這還僅僅是個開始,他連門都不敢出,一點自理的能力都冇有,還指望能堅持多久?也許都不用等到明年高考了,最多半年,他終會徹底怯懦,乖乖的自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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