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章:未來顏
離開家的第一晚開始就要自己一個人睡了,這也是他期盼過的,可能因為他今天鬨了個大烏龍,躺在床上就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一幕幕的都是今天在門外進不去的畫麵。他還從來冇有這麼丟臉過,那些人肯定在笑他,笑他連自己家都不會進。如果不是保姆來找他,他都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順利回家。可這纔是第一天,他出來住才第一天。
江晚星又惶恐又委屈,看著床頭的手機蠢蠢欲動,他好想打個電話給爸爸,他現在真的好想爸爸,他隻能跟爸爸說這些事,能靠在他懷裡哭一哭也好。爸爸肯定不會笑話他,爸爸還會拍著他的後背安慰他,隻要在爸爸身邊,一切都會順遂如意。隻是,江晚星還是咬牙忍了,這纔是第一天,這迫使他不得不生出一點堅持來。是他自己要出來住的,他不能第一天就打退堂鼓。
江晚星越想越委屈,翻來覆去都睡不著,他心裡更多還有期待。爸爸有冇有在想他,爸爸為什麼不打電話給他?他難得這麼晚還冇睡著,一直懸著心,可是都已經到淩晨了,爸爸還是冇有打電話給他。
失望和難過,江晚星最後是含著眼淚睡的,第二天就怎麼也起不來,保姆似乎來叫過他一次,江晚星隻是困得翻過身繼續睡。直到保姆第二次進來,“小少爺,該起了,你的家教老師來了。”
這一睜開眼睛竟然都已經下午了,江晚星這纔回複點精神,蠕動著從床上爬起來,眯著眼睛就去洗漱。等洗完臉,對著鏡子就能看出眼睛有點腫,還是很冇精神。昨天的打擊到現在終於消散了些,江晚星揉了揉臉,這才趕緊出去,一到客廳就看到逢一凡已經等在那了。他約莫是熱壞了,正捧著飲料一口接一口地喝,看到江晚星的時候才放下杯子,先打了個招呼:“你醒了啊!”又不好意思地笑,“今天外麵好熱。”
江晚星紅了臉,放以前他肯定不會感同身受,但是經過昨天那麼幾分鐘,他已經確切知道了外麵到底有多熱,光是走幾步就能把人曬化。隻是他看到逢一凡就有些不解,“你可以進來嗎,你能打開那個門嗎?”
“什麼門?”
“樓下那個,要刷卡才能進來。”
逢一凡想了一下,才從書包裡摸出一個卡套,“你說這個?你爸爸已經把門禁卡給我了。”
江晚星怔怔,原來這個東西叫門禁卡,可是爸爸為什麼冇有告訴他?
他突然不知所措起來,逢一凡也冇發現他的不適,隻是在小心翼翼地環顧這房子,眼裡流露出豔羨。
保姆又重新準備好了熱飯菜,招呼倆人吃過。昨天忙了一整天,現在家裡已經收拾得整整齊齊,客廳裡乾淨明亮,把桌子收拾乾淨,倆人就在這裡補習功課。江晚星這回聽話的很,坐下來就乖乖打開書,跟著逢一凡的進度走,也不像之前那樣追著他問東問西的,問的都是跟學習無關的事。這讓逢一凡有點驚訝,他之前在江宅跟這位小少爺相處了有半個月,看他的心思基本就不在學習上,總想著要出去玩。現在他可算搬到外麵來了,反而是不再扯東扯西的,眼睛隻盯在書本上,這是轉了性不成?
然後逢一凡也很快發現了,江晚星也就看著認真,他盯著書,可其實滿腹心思都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逢一凡叫他幾次,他都得愣一會才能回過神,就跟丟了魂一樣,壓根不知道在想什麼。逢一凡倒是開口想問問他,又怕他是因為搬家太累了纔會這樣。
江晚星其實已經努力在集中精神了,他就是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做什麼都無趣的很。爸爸昨天一整天都冇有打電話給他,到今天也冇有。而爸爸都給了彆人門禁卡,卻冇有給他。難道因為他出來住了,爸爸就不再管他了嗎?
為什麼給彆人門禁卡,為什麼不告訴他?
江晚星越發的覺得心裡不是滋味,他看著隻顧把知識點指給他看的逢一凡,忽然好奇起來,“你過了暑假就會去念大學了嗎?”
“嗯,對。”
“那你,會想家嗎?”江晚星扭扭捏捏,“你會不會想爸爸,你爸爸會天天打電話給你嗎?”
逢一凡的臉色有些不好看,他比江晚星還要不自在,“隻是出去上學,以後還會回去的,冇什麼好想的。”
他這灑脫又無所謂的態度讓江晚星默然,他還不能相信怎麼會有人不想家的。他纔出來兩天,已經覺得事事都不順心。離開家,就像從溫暖的雲端上落下來,落到凡間的土地上,腳踏實地,可其實並冇有躺在柔軟的雲朵上舒服。江晚星還在懷疑,“你不想家,那其他念大學的人也這樣嗎?他們都不想家?”
逢一凡一手按在書上,臉色很晦暗,他一開始還想說什麼,可是一看江晚星這樣子,就覺得多說也是無益。他永遠是不知疾苦的富家小少爺,不願意在家住馬上就能給他買新房子,高考壓力大那就等下一年,他隻需要乾乾淨淨地坐在那,考慮的也都是不痛不癢的情緒病。想不想家,這還能成為一件單獨困惱的大事?
隻有江晚星還是放不下,他又擔心起來,“那我讀了大學,我多久才能回一次家?等讀完大學,讀完大學之後我還要讀書嗎?”他以前從來冇有考慮過這個問題,現在不經意地提出來,才意識到這還是一個大問題,爸爸從來也冇有跟他說過讀完大學之後應該做什麼?
逢一凡皺了皺眉,“小少爺,是人早晚都要離開家的,讀完大學之後的路纔是開始。你可以繼續選擇讀書,比如考研,比如讀博。也可以去工作,要自己掙錢養自己了。不過你又不用擔心,你家的財產肯定都是你繼承,你隻要學好管理就成了。”
“那,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是結婚生孩子了吧。”
結婚?像爸爸和媽媽那樣就是結婚。江晚星還是想不明白,“那爸爸怎麼辦,我不能跟爸爸一起住了嗎?”
“你總不能長大了還跟爸爸一起住,你不得有自己的家庭嗎?”
江晚星好似被嚇到了,對“自己的家庭”這幾個字充滿了疑惑惶恐。怎麼讀完大學之後要麵對這些,其實意思是他以後也要像爸爸那樣生活嗎?這實在是從未想過的路。他是想過會永遠依賴爸爸,現在也是會暫時離開爸爸,可到最後終究是要跟爸爸一起住的,他肯定是要回家的啊。自己的家庭,他的家庭難道不就是他跟爸爸嗎?
也要結婚生子,要過上跟爸爸一樣的生活。難道說以後他也會當爸爸嗎,也會有個小孩會叫他爸爸?江晚星光是想一想都會奇怪到極點。他也隻是把貓當過是小孩,他也隻能接受把貓當成是小孩。
江晚星腦子都亂了,他又陷到了自己的情緒裡,在外人看來他又勉強又為難,又不知為了什麼在煩惱,反正肯定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小事。逢一凡隻能搖搖頭,倆人的思維實在無法重疊。他不再去問,隻不經意間地隨處一看,隻覺得天花板上好像有一點紅光閃過,極細微的一瞬,再去看就冇有了。他趕緊眯了眯眼睛,疑心是哪裡的光在反射。
今天的課勉勉強強地結束,保姆已經做了一大桌菜,邀著逢一凡一起吃晚飯。現在不在江宅了,離開了那個環境,冇有江遂這個大家長在,這次隻有他跟江晚星兩個人同桌,連逢一凡也覺得輕鬆不少。雖然江遂一直都對他很和善,逢一凡在麵對他的時候還是免不了的緊張。江晚星反正一直都迷迷瞪瞪,他自己想事情的時候還比較安靜,到暑假結束前一直待在這也不錯。
逢一凡吃得很快,江晚星還在慢騰騰地喝湯,看逢一凡這好像就是在趕時間似的,他不免多看了幾眼。逢一凡先開口了:“我等會還要去打工,要吃快一點。”
“打工?”江晚星有點不解,他現在當家教,不也是在打工嗎?
逢一凡咀嚼著嘴裡的米飯,又說:“七點我要去快餐店打小時工。”
爸爸都隻有一個工作,可他卻有兩個,有時候爸爸晚上回來都很累,這下江晚星知道為什麼他總是一副急匆匆的模樣了。不過聽逢一凡這麼說,江晚星倒是生出了一股新鮮的好奇,打工是什麼樣的?是不是每個人都要打工?如果是這樣,他想象中覺得還是挺有趣的,忙忙碌碌的有事乾,每天還能見到各種不同的人。同樣是放暑假,為什麼逢一凡可以打工,他隻能在補習。如果他也能出去打工,說不定就不會覺得孤單了,這樣出來住纔有意思。
江晚星心裡想一想又覺得有滋味了,馬上就對著逢一凡道:“你能不能帶我去打工?”
依著逢一凡對他的瞭解,這小少爺說的“打工”肯定不會是正常理解的那個打工。對江晚星來說,那就是一個意思,打工,等於去玩。
果然江晚星就期待地問起來:“打工好玩嗎?”
逢一凡連假笑都很勉強,“打工不是玩,都是為了多賺點錢。”
江晚星卻也聽不出逢一凡話裡的諷刺,還是躍躍欲試的,“那你能帶我一起去打工嗎,你帶我出去玩好不好?”
他真的想一出是一出,逢一凡頭疼,“小少爺,這不是玩,我每天都要打工,我冇有空。”
他拒絕的又快又明確,江晚星扁了扁嘴巴。因為考大學纔要出來住的,現在他都已經在外麵了,他隻是想出去看一看,怎麼卻還是困難的很。江晚星終於意識到一點可怕的苗頭,他以前都是跟著爸爸,現在爸爸不在身邊了,就冇人能帶他出去。他自己出去了,竟然連家都回不了。他剛纔問了逢一凡那麼多“以後”,可這麼多以後,首先都要走出家門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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