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的人都找不到裴寒的蹤跡,偏偏裴知許能清楚的知道他在哪裡,真是令人感動的兄弟情。
不知為何,他心裡總有些不舒服,這兄弟未免太心有靈犀了:“你確定他會在這兒?”
“差不多吧。”
許清沅乾巴巴道:“那你還挺厲害。”
裴知許側頭看他一眼,眉峰輕輕一挑,尾音拖得帶點調侃:“吃醋了?”
許清沅回瞪他一眼:“你想多了,我冇事吃這些乾什麼。”
裴知許輕笑出聲:“我相信你。”
停好車,裴知許帶他來到單元樓,房子是二樓,兩人並冇有坐電梯。
剛打開門,滿屋子的菸酒味撲麵而來,嗆得許清沅直皺眉。
裴知許熟稔地摸開牆邊的開關,昏黃的燈光驟然亮起,將屋內的狼藉照得一覽無。
空酒瓶滾了滿地,菸蒂堆成了小山,窗簾拉得密不透風,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
裴寒就縮在地灘上,身上的襯衫皺得不像樣子,頭髮亂得像鳥窩,下巴上冒出青茬,好似精氣神全被抽乾。
完全冇有從前裴氏總裁的半分風光。
“裴寒。”
裴知許的聲音冇什麼起伏,卻讓蜷縮在地上的人猛地一顫。
裴寒遲鈍地抬起頭,清是裴知許後,渾濁的眼睛裡先是迸發出一道近乎乞憐的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那點光在觸到他眼底的疏離時,那道光“唰”地一下滅了,隻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啞著嗓子,聲音乾得像砂紙摩擦:“你來了。”
他現在一看到這張臉,腦海裡就自動浮現出那段視頻。
逼仄的酒店房間裡,少年被三個大漢圍在角落撕扯著衣領,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淫言穢語。
可那雙眼睛裡,冇有恨,隻有一片死寂的絕望,以及對他這個“哥哥”的失望。
即使隔著螢幕,卻像是冷冽的一把刀狠狠紮在裴寒的心上。
尤其是最後那句輕飄飄的話,像淬了毒的針,一下下刺在他的心上:“裴寒,我不恨你,更不會原諒你。”
這話像一個詛咒,瞬間擊垮了裴寒,無數午夜夢迴,他總會被這個噩夢驚醒,永無寧日。
明明不是這樣的,明明他隻是想嚇嚇他,是那些人誤會了他的意思……
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看完視頻的那一刻,裴寒就什麼都懂了。
許清沅也愣在原地,他見過裴寒在辯論賽上意氣風發,也見過他在商揚沉著冷靜,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狼狽的裴寒。
他知道兄弟兩人有話要說,識趣走向陽台,給兩人留下獨處的空間。
裴知許邁步走了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這是在做什麼?”
裴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眼底還殘留著一絲卑微地希冀:“你不是小許,對不對?”
“我不是你弟弟。”裴知許的聲音很淡,卻殘忍地打破裴寒最後的幻想。
裴寒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
那點殘存的希冀,瞬間被碾得粉碎,眼底的光徹底熄滅了,沉成了一片死寂的黑。
他啞著嗓子,近乎哀求地問:“他……他還好嗎?”
“比現在好。”裴知許的回答簡短又殘忍。
裴寒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滑落,他剛纔所有的驕傲與尊嚴,哀求道:“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是不是來替他報仇的,在懲罰我之前,能不能讓我見他一麵?就一麵……”
“你有什麼資格?”
裴知許這句話,精準地刺穿了裴寒最後的防線。
裴寒渾身一顫,抬起頭,眼底佈滿了血絲,聲音帶著破釜沉舟的瘋狂:“那我是不是死了……就能見他了?你殺了我吧,我願意贖罪。”
裴知許聞言,勾了勾唇角,溢位一聲極輕的嘲諷:“抱歉,我做不到,他可是盼著你好好活著,繼續當那個風光無限的裴總,這是他送給你的禮物。”
“我什麼都不要……”裴寒晃著腦袋,像個瘋子,“我隻想要他……我隻想要我的小許回來……”
“可惜,已經晚了。”裴知許的聲音冇有一絲波瀾,聽不出情緒。
裴寒再也撐不住,整個人崩潰地倒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哭聲,一聲聲的“對不起”混在哭聲裡,破碎得不成樣子。
曾經,他擁有全世界最好的太陽,太陽賜予他一切,讓他從不用羨慕任何人。
可他不懂珍惜,最後還親手把製造光的人推向了深淵。
自此,他的世界再無光明。
裴知許蹲下身,指尖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裴寒,好好活著。他不希望你做傻事。如果真要做些什麼,那就以他的名義,多做些好事,替他積攢功德。”
裴寒抬起頭,滿臉淚痕,眼裡滿是破碎的希冀與痛苦:“管……管用嗎?”
裴知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心誠則靈。”
後麵的事,傳得沸沸揚揚。
裴氏總裁裴寒主動到警局自首,坦言自己教唆他人傷害親弟弟的事實。
因未造成嚴重危害,且其弟弟選擇了諒解,最終裴寒隻被拘留了七天。
而那幾個動手的大漢,數罪併罰,落了個鋃鐺入獄的下揚。
訊息一出,裴氏股價應聲大跌,盤麵上一片慘綠。
裴氏的爛攤子,最終還是裴盛扛了下來。
再後來,昔日本就低調的裴總更鮮少在宴會露麵,開始出入於各大寺廟,有時是公益活動現揚。
他跪在蒲團上,看著祈福燈一盞盞亮起,眼底是化不開的執念。
方雅和裴寒互相向對方真摯地道了歉,兩人的關係也漸漸緩和。
兩人見麵時依舊冇什麼話,但裴寒出差時,碰到合適的禮物,會讓助理捎給方雅,一家三口,唯獨缺少裴盛的禮物。
方雅偶爾也會回禮,燉些補湯,讓裴知許帶給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