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他掬起冷水狠狠潑在臉上,鏡中男人眼尾泛著未褪的紅,唇瓣的紅腫還清晰可見,脖頸處更是殘留著裴知許啃咬過的淺淡痕跡。
每一處都在叫囂著方纔的荒唐。
“瘋了……都瘋了。”許清沅冇忍住低聲罵了一句。
他怎麼也想不到事情會展到這種地步,現在竟不知如何是好。
拉開抽屜,他隨手摸出一盒煙,這是他二十多年規規矩矩的人生裡,為數不多的放縱。
隻有被棘手的麻煩纏得喘不過氣時,纔會借這一點辛辣緩解窒息般的情緒。
許清沅是在打壓式教育裡長大的。做得好是本分,做得差便是罪過,好像所有事的責任最終都會落到他頭上。
這些年,除了奶奶在世時的誇獎,他幾乎冇得到過半句真心的肯定。
裴知許的出現像一束突如其來的光,熱烈、直白,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溫柔。
那些光明正大的偏愛,那些顯而易見的在意,正是許清沅所需要的東西,讓他沉溺得心驚膽戰。
他怕,怕這份熾熱的感情隻是裴知許一時興起的遊戲,怕這份難得的溫暖終將會散去。
他輸不起,也賭不起,一無所有的人,就連賭一把的資本都顯得奢侈。
可慾望一旦生根,便再也遏製不住。
他貪戀和裴知許在一起的時刻,那是他二十多年人生裡從未擁有過的鮮活。
菸蒂燃到了指尖,輕微的灼痛感拉回了許清沅的思緒。
他緩緩吐出一口菸圈,將菸蒂摁滅在菸灰缸,喉結輕滾:“他媽的,豁出去了。”
本就一無所有,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回到原點,倒不如先抓住眼前的甜。
彆的事,等以後再說。
指尖無意識地撫過嘴角,輕微的刺痛感傳來。
剛纔那個吻太烈,少年的動作帶著不管不顧的佔有慾,竟把他的嘴角磨破了皮。
許清沅嗤笑出聲,眼底漫上點無奈的縱容:“真是個得寸進尺的狗崽子。”
想通的瞬間,所有的猶豫和顧慮都煙消雲散。
許清沅拿出手機,動作利落地將裴知許從黑名單裡拉了出來。
通訊錄裡那個熟悉的名字亮起時,他指尖微頓,隨即快速敲下一行字。
【我不喜歡張靜,和她訂婚隻是緩兵之計,等兩家合作忙完就退婚。你彆衝動,明天彆做傻事,我們的事,忙完再說。】
時間也不早了,不等回覆,他便轉身去了浴室。
可等他洗完澡出來,手機螢幕依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新訊息。
許清沅重重敲了兩個字:【說話。】
裴知許幾乎是秒回,發來一個不屑的表情包。
許清沅都快被氣笑了,又問了一遍:【看明白了嗎?】
裴知許並冇有回覆,而是發來一連串的質問。
【許清沅你不關心我,都冇有問我到冇到家。】
【可惡的老渣男,真是太狠心了,就這麼對我。】
【感情是假的,可訂婚是真的,你就繼續PUA我吧!】
【唉,冇辦法,誰讓我喜歡你,你滿意了吧!】
【放心,我明天不會去搗亂,而是去祝福。】
【感謝你特彆的邀請,讓我來見證你虛無的“愛情”。】
許清沅看著那些帶著點撒潑打滾意味的文字,原本沉重的心情漸漸鬆快了些,嘴角忍不住彎了彎。
直到“老渣男”三個字撞進眼裡。
那笑意猛地僵在嘴角,一點點沉了下去。
許清沅的眼神冷了幾分,指尖在螢幕上敲得飛快:【我這麼老,那就不耽誤裴少爺了。你去找年輕的,彆在我這浪費時間了,需要補償的話,我出錢怎麼樣?】
訊息發出去冇兩秒,裴知許的回覆就跳了出來,帶著點討好的撒嬌!【哎呦,我的好哥哥,那是跟你說著玩的!你怎麼還小心眼上了?把你當補償給我就好。】
許清沅挑眉,回得乾脆:【對,我小心眼。】
裴知許看著螢幕上的回覆,冇忍住輕笑出聲,隻覺得他這副較真的樣子可愛得緊。
不再打字,他立刻撥通視頻電話,鏡頭接通的瞬間,少年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眼尾泛紅,聲音乖軟:“好哥哥,我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哦~”許清沅眉梢輕挑,“裴少爺哪裡錯了,我怎麼不知道。”
裴知許對著螢幕輕輕晃了晃腦袋,手比愛心:“我最喜歡你了,剛纔是我胡說八道,是我小心眼,跟你沒關係!你彆生氣了,好不好?
看著螢幕裡故作柔弱的小白花,許清沅嫌棄地撇了撇嘴,這分明是朵披著純潔外衣、專吃人蠻不講理的霸王花。
裴知許見他神色鬆動,立刻嘗試提出補救措施:“既然哥哥昨晚冇睡好,那不如我給哥哥講睡前故事賠罪?”
許清沅勉強同意:“看你表現。”
裴知許對著螢幕飛快拋了個媚眼:“好的主人~小許一定會讓您滿意。”
“……”許清沅猛地咳嗽了兩聲,耳尖泛起薄紅,“正常點。”
“好的,許清沅。”
“叫哥哥。”
“哥哥~”少年拖長了語調,聲音甜得發膩,卻帶著獨有的少年氣,清亮又勾人。
“有點騷。”許清沅靠在床頭,調暗了手機亮度,一本正經地評價。
裴知許笑彎了眼:“那你喜歡嗎?”
“一般。”
裴知許不滿輕哼:“嘴硬。”
“彆廢話,快講,我要睡覺了。”
“真凶。”少年嘟囔了一句,卻還是乖乖開了口。
聽著熟悉的嗓音,忙碌了一天的許清沅纔得到真正的放鬆。
這是他許久未曾有過的安穩,冇有焦慮,冇有顧慮,隻有耳邊溫柔的語調包裹著他。
故事講到尾聲,裴知許的聲音放得極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許清沅,我在。不管現在還是將來,你都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我會一直陪著你、支援你。”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下次講故事,可就不隔著手機了,麵對麵才更有感覺啊。”
某個睡著的人冇忍住勾了勾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