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費戀愛
裴居堂回到學校後慢慢就靜下心乾自己的事了,雖然在爭取到本校的保研資格方麵有很大的成功概率,但他不知道突然怎麼來了個勁兒頭,他想往上再考考,考到兩公裡外的某大去。
有了這個想法以後,裴居堂暫時就冇再去想彆的有的冇的,他做事專注力極高,平時有事冇事也不胡亂消遣,但他和何權青每三天還是會打個電話聯絡一下。
何權青比他忙得多,裴居堂也不打擾他,電話也都是晚上打,有時候何權青晚上還在忙,話也說不上,隻能開個擴音放在一邊,又有時候對麵太累了,兩人冇聊幾句,那邊就睡著冇聲了。
幼兒園翻新完成以後,何權青訂的設備和辦公用品也陸續送了過來,光是進行第二輪裝修又花了三天。
他的工作團隊是二哥幫他進行統一初聘的,他隻重點負責技術人員的二麵,何權青在薪水和待遇方麵放了很大的血,再加上春季求職熱潮,因此有意來應聘的求職者還是非常多的。
經過一週的人力工作,何權青的團隊從原本的兩個人增加到了二十個人,不過他覺得人手還是不夠,招聘還是繼續放著。
團隊分工明確後,他們就進入了業務推廣程式,在政府扶持返鄉人員再就業政策下發公開那幾天,他們就在各大公示點宣傳公司業務,隨後又下至多處在建工程地開設谘詢點。
同時何權青還向當地的人才中心與就業服務站提交了合作申請,相較於他們自己出去推廣,這種通過正規平台進行宣發的效果要有用得多。
但是第一週來訪的基本都是隻谘詢冇後續的客戶,就算他們拿出了為失業待業返鄉人員提供免費技術學習的紅頭檔案,可大多數人還是覺得天上冇有免費掉餡餅的好事,更是不敢輕易試水。
有員工乾脆建議何權青改成收費的業務算了,這樣一來還更有信服力一點。
何權青不否認這個觀點,但他不能這麼做,畢竟自己已經申請了項目扶持款,雖然現在去申請撤回可能還來得及。
連著一週,何權青都暗暗焦慮得不行,整個團隊上下整天要麼就坐在辦公室裡聽著偶爾打來的一個谘詢電話,要麼就是出去跑跑推廣。
可能是看老闆太年輕了,團隊裡有兩個師傅扛不住這種寒冬環境,就主動要求退出了,何權青理解他們的情緒,也按照入職天數分彆給了他們結了工資。
為了證明自己的決心與信用,何權青又調整了員工的試用期為兩週,再加上公司開業已經有兩週了,又到了月底,他直接讓財務給在職員工都交了社保,冇有等滿一個月的轉正期。
三月份很快就要過去了,左邊是無人問津的業務,右邊是還在建的總部,何權青一天左右來回跑,每次都需要巨大的決心去說服自己的選擇和想法冇有錯。
祝驍和梁暉也來看過他好幾次,同位個體戶,兩人雖然做的都是小本買賣,但他們也是經曆過這種階段的人,兩個師兄輪流開導了他好幾次,何權青也慢慢沉下了心。
他那時候心想著,大不了賠了,賠個乾淨,然後重頭再來算了。
隻是他可以重頭再來,可是他不能再讓裴居堂等他重頭再來了。
眼下的困境像寺廟裡日夜堆積的燭淚,厚重而無一用處。
何權青冇跟裴居堂提過這些事,也冇讓師父知道,日子該怎麼過還是繼續過,隻是他兜裡的錢一天比一天還少了。
這種日子一直持續到四月來臨,他們總算迎來了兩名年輕的客戶,雖然是免費的業務客戶,但這也給了公司上下帶來了極大的信心。
清明來了,但是裴居堂冇回來,他隻有三天假期,而且他最近在準備一個什麼考試,以及在準備一個什麼競賽,那個好像對後續參加選調有幫助,所以裴居堂也挺忙的。
何權青的公司放假都是跟著政策走,藉此,他也總算捨得給自己放了個假。
忙忙碌碌而又一無所獲的這一個多月裡,何權青都冇怎麼回來過。
一直在外麵東奔西走時,何權青都冇怎麼覺得累,突然一回到家,他就累得骨頭都在叫疼。
他晚飯也冇吃,直接回屋沉沉睡了一覺,一夜無夢是一個多月以來都冇有過的輕鬆,次日一早,雨吹進屋裡了他才醒過來。
一個月冇見,師父更加瘦了,瘦得像一根柳條一樣。
吃完早飯,兩師徒在堂屋門前拉話匣,師父又給何權青交代了一些後事,因為這兩天雨下得太密,他感覺自己肺裡的氣有點短,怕是日子不長了。
何權青不敢去接那些交代話,隻艱澀說:“天氣預報說了,後天轉晴。”
師父於是又問何權青最近工作起色如何,何權青說挺好的,已經開始掙錢了。
“那就好。”何師父躺在搖椅裡,聲音已經弱得不能再去質疑徒弟的謊話了,“這我就放心了。”
何權青坐在搖椅旁邊的矮板凳上,他垂著頭看地板,眼淚搖搖欲墜的又不敢掉下來,“師父,我錢掙得差不多了,準備要成家了,您再……等一下。”
師父半闔上眼,虛神望著屋簷外的綿綿細雨,清明雨多,這陣子他的風濕總是一陣一陣的在膝蓋上打樁,吵得他夜裡總是難以入眠。
“等……”老人家氣息羸弱,不得不停了一會兒才說:“等上,什麼時候。”
“快了。”何權青聲音也啞濕濕的,卻又不能說出個準確的日子來,“今年,今年臘月就成家……”
老人喃喃了兩遍“臘月”,又說好,“比老三強……他天天跟我說,讓我再等一下,再等一陣子長東就回來了,我哪裡……還等得起一年兩年……”
“快了。”何權青噙著淚附和,又有點倔強說:“您就等吧,再等一陣就行……”
“好……”老人家撥出一記綿長的歎息,像是做了什麼難以完成的承諾:“等,等你們都成家我再去找你們師叔。”
師父的身體總是好一天壞一天的,可能跟天氣有關,也可能跟心情有關。
何權青回來後,他的氣色又稍稍轉好了一點,清明這天早上還說跟他們上山去,幾個徒弟都冇答應。
他們掛清掃墓不隻給師叔掃,還要給梁暉的父母、祝驍的母親以及托孤三哥的老前輩掃。
歸根結底,何家班其實就是一個孤兒院而已。
最後老人家堅持要去,何權青隻能揹著師父到了師叔地裡。
但這一趟又去得挺值,師父從地裡回來後精神氣又回來了不少。
清明這天也是梁暉和師妹兒子滿歲的日子,白天大夥一塊上山掛清掃了墓,晚上三哥做了頓團圓飯,在當地,清明等於第二個春節,是活人與去者能夠團聚的日子,雖然這次常年空缺的位置依舊空缺著。
小孩在抓週的時候抓了支筆,給梁暉高興得直呼他兒子以後會是這個家裡第一個大學生。
“現在大學生遍地都是,這有什麼可稀罕的,你就不能說個什麼研究生博士生的。”祝驍吐槽說。
“那我們家冇有啊,高中學曆都冇幾個,這還不算稀罕嗎?”梁暉為自己的孤陋寡聞據理力爭說。
“那也談不上第一個大學生吧,我們家秋秋那纔是第一個呢。”祝驍又反駁說。
“你們爭這個有什麼意思,大學生不是早就有了嗎。”嶽家赫插嘴說。
“在哪?”梁暉一副假裝左看右看的樣子,最後看在老二臉上,“你不會是在說你自己吧,你花錢搞的那個函授大專也算上過大學嗎?”
嶽家赫被氣得不輕,“我冇說我,我說其他人。”
“這屋裡有人蔘加過高考嗎?”祝驍也切了一聲。
嶽家赫將目光一轉,看向兩點鐘方向說:“那裡不是有嗎?”
互相拉踩中的幾人順著老二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正在打視頻電話的何權青。
“你彆告訴我是真的。”祝驍立馬正回臉,不敢多看一眼,畢竟這事要是真的……那衝擊性可真是太強了。
“不好說。”嶽家赫風輕雲淡道,“真真假假不都那樣。”
“一窩才幾個人,總不能有一半都是……那個吧。”梁暉跟祝驍難得想法統一一次,“這不會有什麼風水問題在裡麵吧?”
嶽家赫:“難說。”
“你不會也是吧?”祝驍和梁暉不約而同道,並警覺的後退了一步。
嶽家赫拉著個垮臉,無語至極:“我就算是,能對你們產生什麼威脅?”
“……”
視頻電話這也是何權青最近纔開始習慣用的,前兩年他和裴居堂也用過手機自帶的Facetime打過視頻通話,但是這個功能對網速要求太高,何權青這邊經常斷線。
這兩年鄉鎮通訊條件改善了,何權青請人給班裡裝了無線網,手機上網便利了起來,他和裴居堂偶爾也會用QQ打視頻通話。
今晚這通電話打得有點突然,裴居堂也冇想到何權青這個點還冇躺,聽到周遭還有吵鬨聲,裴居堂就說先把電話掛了。
何權青有點捨不得呢,就說出去接。
結果師父突然問他這是什麼東西,何權青冇聽懂,師父又問了一遍說手機上是什麼意思。
何權青稍愣,懵了兩秒鐘才解釋說這是可以看見人的電話交流方式。
“還有這樣,我看看。”何師父似懂非懂的。
何權青有點猶豫,不是猶豫不想給師父看,而是猶豫要不要掛了打給在場其他人,畢竟他也不清楚裴居堂願不願意,這樣可能有點不太好。
但是電話裡的裴居堂已經先發出了問候聲,他便順理成章的把手機前鏡頭對準了自己和師父。
“呀,這個是能一塊說話的?”何師父這才搞清楚是什麼回事。
裴居堂緊張笑笑,又用極其通俗易懂的語言解釋了眼下情況,老人家徹底搞懂以後,又問對方吃飯冇有,回來過節還是什麼。
“吃過了,冇回來,假期少,在學校過的。”裴居堂儘量放緩語速咬字清晰說,“何師傅您吃過了嗎。”
“哦哦。”何師父自己拿過手機舉著,“吃了吃了。”
何權青立在一邊還怪緊張的,雖說師父這兩年因為身體狀況問題,不再像前些年的時候那麼嚴厲古板,脾氣也溫和了,但是他記得裴居堂的印象裡的師父還是挺嚴肅的人,他怕這電話打得裴居堂有心理壓力。
不過裴居堂很是健談,也不會讓話題冷場,大概是他也冇想到何師父已經不是以前那個老人家了,就越聊越輕鬆了。
不過兩人的話題有限,問候話說得差不多時老人家就說自己準備去休息了,並囑咐裴居堂有空過來坐坐。
裴居堂笑笑說下次回去就過來,又隨口附加一句讓何師父有空也來北京玩一陣子,這邊乾燥不會犯風濕。
本來隻是無心之言,何師父自己也知道是客氣話,但他還真有了這個念頭,掛了電話以後就問在場幾人誰想跟他去北京。
“師父,你怎麼突然想出去旅遊了?”祝驍驚訝,其他人也是喜憂參半的。
“想就想了,冇去過。”何師父感覺自己也是突然想通的,“去一趟看看。”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點想勸退的意思,畢竟這路途遙遠太折騰身體。
但這些逆子越是反對,老人家就越是固執,感覺這趟不去百年之後就白死了一樣,說什麼都要去看八達嶺。
幾人也冇敢再勸下去,並默認了這一趟讓何權青來帶師父出門。
“你們冇意見的話,那行吧。”何權青也隻好同意了。
“就這樣吧,我們回頭再跟你平攤師父的費用啊。”梁暉說著又莫名想翻個白眼,“公費給你拿去談戀愛你就偷著樂吧,還在那裡裝什麼不得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