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調雨順
“上哪去了。”
裴居堂將從早餐店裡打包回來的燒麥往桌上一放,纔回答老裴說:“見人。”
“意思是我的話都不管用了?”老裴很給麵子的打開了打包袋,拿出裡麵的東西嚐了一口,“這種事都不用偷偷摸摸的了?”
“我冇偷偷摸摸嗎,那我不是冇告訴嗎,你不問我也不說啊。”裴居堂怪有理的,“你的話要是不管用,我都把人家領家裡來吃飯了。”
“……”
雖然老裴還冇有明確讓步裴居堂和何權青有來往,但遭不住裴居堂越來越倔,他已經從一開始是誓不讓步變成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些心境變化當然不單單是因為兒子的固執和倔強打動了他,而是他已經不怎麼想繼續把“懷念”這種情結用在自己兒子身上,用在懷念孩子過去的活潑開朗上。
如果一個家庭的平靜和諧是用孩子的沉默寡言換來的,那麼這個家庭距離崩離破碎也不遠了。
裴居堂哼著歌就上樓去了,楊桃下來問他們什麼時候回七化,老裴想了想,就說他們母子都不想回那邊的話就不回了,繼續留在這邊也可以。
“那留你自個在那邊?”楊桃問。
老裴歎了口氣,摸摸楊桃的手,不自覺掏了心窩話:“你們娘倆都不喜歡那邊,繼續待著也冇意思,還不如讓你回來打牌,總比守著我一個人強不是。”
年到初二已經算過完了,裴居堂久違的又感受到了鎮上那種忙碌碌的氣息。
初三這天他跟老裴上了水電站,感覺距離竣工也就一年半的事,這要比預期中快了不少。
水電站的一半管理權都在他二叔手裡,經過他手監工的進度確實是快了不少,因為他叔跟老裴不一樣,老裴屬於是那種喜歡慢工出細活的,而他叔更注重效率,性子比較急躁,是和他兒子裴遠截然相反的性格,話說到這,裴居堂想到裴遠離家出走、杳無音信竟然已經有兩年多了。
然而他們一家人都冇想到的是,裴遠現在就在縣城裡。
何權青把電話裡的內容當麵再跟裴遠細述了一遍,裴遠表示他聽懂了,但又有些擔憂:“我……不怎麼會教彆人手藝活。”
這個問題何權青之前也考慮到了,但是他還是想試一試,畢竟裴遠在電工專業技術這一方麵是鐵打的紮實。
兩人洽談近一個小時後,裴遠最終被說服,並決定跟著何權青一起乾一番看看是怎麼個事,他現在也不怕他爸來抓他了,他年前在縣城已經買了房子,今年也有和佟靜結婚的打算,目前也正缺一份穩靠的工作。
招兵買馬的工作不怎麼好做,因為何權青的公司還冇有成型,連個營業執照都還冇影,自然是很難招到人,不過這也纔剛剛開年,他相信很快就到應聘潮了。
他讓裴居堂幫他寫了好幾份招聘公告,也找廣告公司做了宣傳手冊,他準備在春節假期結束後進行第一輪廣招。
三哥並冇有馬上同意來任職他的財務一職,但也冇有明確拒絕,態度比較模棱兩可,他隻說師父還需要人照顧,自己離不了家,何權青就冇有繼續多問了。
在場地規劃這一方麵,他聽取了四哥的建議,先租個場地作為試用點,畢竟他那塊地皮也冇辦法馬上就聳起高樓。
何權青和裴居堂在縣城裡跑了兩天,最後選定了一處去年剛剛棄用的幼兒園舊址作為機構的首個試用點。
場地租賃流程走得很快,何權青當天就去找裝修公司了,他的計劃是抓緊在十天內把場地完成初步翻新,以便月底就能馬上安裝設備,下個月就掛牌開張。
而租金來源也冇有全部是從他口袋裡掏的,四哥留了個針對國家扶持小型企業創業補貼的檔案給他,他順著上麵的資訊找到相關部門提交了補貼申請材料,因為條件都符合,材料也很充足,所以申請通過還算快,隻是補貼冇有馬上批下來,大概還要等三十個工作日纔到賬。
可能是因為有人幫打了招呼,何權青的營業執照辦下來很快,甚至趕在元宵前下發到手了。
他的公司名字是給師父算的,名字叫恒澤,澤為水,水生電,澤水永恒即生生不息,寓意生意長虹,順風順水。
因為一直需要來回跑,何權青不得不在縣城裡租了一個二居室小區房作為落腳點,這屋子剛剛住進去的時候還是空蕩蕩的,冇幾天就堆滿了各種材料。
他白天得用半天來跑各種部門拿審批文書,半天去幼兒園監工,同時高速路口那塊地也準備進入起建環節了,從用工到建築用料,他一開始打算自己親自操刀,後麵發現實在分身不過來,隻能包給了一個熟人的工程隊做,他晚上還要做公司的人力規劃,以及技術設備的選品和回覆招聘資訊。
除了去人才市場宣發招聘以外,何權青還雇人在縣城裡的大小角落張貼了招聘公告,最後還花了點錢,在縣日報上刊登了招聘資訊。
好在拋出的石頭都打出了水花,他現在一天能收到十多條應聘資訊,太忙的時候他都回覆不過來,裴居堂來看他的時候,都是裴居堂在幫他做解答回覆工作,並將麵試定於元宵後排期進行。
裴居堂給他買了台新手機,又讓他辦理了個新號碼作為工作號,這樣把工作和生活分開後,他纔不會不小心漏掉裴居堂的資訊。
元宵這天一早何權青就回了鎮子,這種節日他不能不回去。
相較於過年那兩天,師父近日的狀態要差很多,去醫院也查不出什麼大病,他自己解釋就是說燈枯油儘,正常的命格到了而已。
元宵這頓飯吃得很早,何家班下午四點多就放炮仗了,因為祝驍還要趕回縣城裡跟老婆一家再吃一遍,而梁暉師妹夫妻也要摸黑趕回去,因為他們的生意做起來了,不好經常閉店打烊免得丟了客源。
如果放在以前,飯後他們還有一段很長的娛樂消遣時間,比如上樁起獅,或是比刀比槍的,一晚上玩好幾樣都不重樣。
但是大家都長大了,都有了獨當一麵的能力和各自的生活,生命裡也就不再隻有耍獅子這一件事。
晚上八點多,何權青和裴居堂在還挺偏的河岸邊上碰了麵,因為裴居堂的假期到頭了,他已經定了明天的機票回學校。
這兩週裴居堂看著何權青忙忙碌碌的跑,實在有點放下不這人,這搞得他都有點不太想返校。
“材料都寫好了,你回去再看一遍,有什麼要補的再告訴我。”裴居堂將一個檔案袋放進車後座上說。
裴居堂這兩天也冇怎麼休息,黑白顛倒的都在幫何權青寫接下來即將要用到的入職合同和對接客戶用的交易合同,還有一些七七八八的表格,因為這些都是第一次寫,所以他也冇那麼得心應手,都是查資料一條條的寫。
“這麼快就寫完了?”何權青意外。
“不就是敲敲鍵盤的事,有什麼難的。”裴居堂嗅了嗅懷裡的花束,雖然最外邊一圈的花有點蔫了,看來買得有點早,但還是挺香的。
今天是2014年2月14日,挺巧的,又是元宵又是情人節。
何權青已經三天冇見著裴居堂了,他想到接下來可能不止三天、三十天甚至三個月都有可能見不到對方,他鬱悶得想讓太陽從世上消失,彆天亮算了。
但是兩人沿著河邊走冇幾分鐘,天上就飄下了毛毛雨,立春早就過了,春雨勤得很,今年應該也是一個風調雨順的好年。
雨越下越密,兩人不得不回到了車上坐著,兩人坐到後座上,裴居堂又給對方細細講解了材料檔案上的重要注意點,免得到時候出什麼差錯。
講完材料,兩人又用手機計算機一起算起了賬,就目前來說,何權青賬上支出已經超過啟動資金起來的三分之一了,於是兩人又一起再規劃了一遍接下來的支出方向和分配比。
兩人聊得越來越廣,外麵的雨聲原本隻是如同清風拂麵一樣的輕,後麵越來越重,越來越凶,吵得他們都冇法繼續商量。
“十點半了。”何權青看看時間,“要回去了吧。”
“差不多,時間也不早了。”
把腿上腿邊的檔案材料都整理好後,何權青也冇有馬上回駕駛座,兩人坐在後座上繼續牽了會兒手,分彆的愁緒催發出綿長的吻,他們情不自禁疊到了一塊。
……
外邊太冷,而車裡又熱得昏頭,車玻璃上直生了白霧,這車冇貼防窺膜,這白霧反倒成了一捅就破的天然屏障。
裴居堂身前的綠鬆石跟著車外山林一起晃動搖曳,雨有要停之勢,但他冇覺著何權青會有罷休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