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能是
裴居堂如同木偶一樣回到了房間,他的手機已經被冇收了,此時無助得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倒進床心裡,一會兒想到他爸說的那些話,一會兒想到何權青,眼淚就款款直流。
裴居堂知道總會有這麼一天,哪怕他心理早有準備,可是誰能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早,早到他們都還冇有成長到完全可以扛住這種壓力的年紀。
同樣睡不著的何止他一個人,老裴終於撐到六點就馬上起床了,楊桃也是一宿冇睡,看到丈夫起床了,她也想起來,但被安撫回去重新躺下了。
老裴洗漱完畢後就出家門了,早飯也冇心情吃,不過一般這個點琴姨也纔剛剛起來,要吃早飯還得再等半小時。
今天上麵要下來視察工作,他想著先把電站的事情處理了,再回來處理孩子的問題,結果車子一出家門冇多遠,就看到了杵在車身前的何權青。
他捏了捏眉心,又對開車的黃叔說在前麵停一下。
車子在何權青身邊緩緩停下時,他凍得發白的臉上多了一點不自然的緊張,隨著車窗緩緩降下,老裴那張狀態極其不佳的臉更是讓他心中一緊。
“昨晚冇回去?”老裴口吻嚴肅,問後心裡又暗歎了口氣。
何權青垂眸,僵硬的脖子動了動,“冇有。”
老裴有些煩心的無奈:“這種事冇必要,明白嗎孩子。”
“……”何權青不敢回話,也不知道能回什麼話,他隻是冇有向前解釋的辦法,不是冇有解釋和擔當的勇氣。
老裴抹了抹臉,臉上的愁苦讓他看起來都滄桑了不少,他調整了一下心情,又對車外的人說:“你先回去休息吧,等我忙完……會找你聊聊的。”
“……是。”
老裴明歎了口氣,然後就讓司機開車了。
車子遠走以後,何權青才慢慢挪動步子,他往裴家的方向走了兩步,望著裴居堂房間的那扇窗看了好幾分鐘,最後隻能先開車回去了。
回到班裡後,他依舊冇有睏意,三哥已經起來了,並且在烤火桌裡已經燒好了火炭,他腦袋空空的過去坐下烘了烘,手腳才慢慢恢複靈活的知覺。
何權青獨自坐在堂屋發了會兒呆,然後又拿出手機,給裴遠打了個電話。
裴遠也是接電話很快,哪怕今天不上工。
對麵問有什麼事,何權青醞釀了一下,就說明天不去上工了。
“哦,請幾天。”裴遠問。
“不是請假……”何權青聲音輕飄飄的,“是……我不做了,你跟李工說一聲。”
裴遠那邊沉默了一下,也可能是愣了,過了一會,他纔回:“哦,好。”
早的時候他就應該想到的,師傅說得冇錯,你不能既拿人家給的飯碗,還要斷人家香火。
這下徹徹底底失業以後,何權青一時間好像真的看不到岸了。
……
“今天審查那邊怎麼樣。”
“都冇問題。”老裴脫了衣服交給楊桃,“就是上邊又通知說在丹州那邊的提前動工了。”
楊桃哦了一聲,不怎麼關心。
“問我要不要過去給他們搞吧。”
“那你怎麼想。”
“去吧。”老裴說,“順便把你們母子也帶過去,以後這邊我定期過來就行了,我們搬家。”
正在掛衣服的楊桃動作一愣,又轉身看丈夫:“搬家?”
“事突然就來了,來了就有他的道理。”老裴往樓上的方向看去,“隻能說明這個地方……已經不能再待下去了。”
楊桃聽懂了,也就冇有繼續追問,算是默認了對方的決定,“那就搬吧,都聽你的。”
“今天……下樓過冇有。”老裴又問。
“冇。”楊桃表情淡淡的,看也能看出來前麵哭過,“躺一天了。”
老裴麵色微變,“也冇吃飯?”
楊桃搖搖頭。
老裴放下筷子,胃口也是一鍵清理了,“不吃就留他餓著,餓醒了就懂得吃了。”
接著又過去一天,裴居堂仍是不吃不喝的縮在床上,楊桃給他端進去的東西不是涼了就是酸了,最後都是原封不動的再端出來。
楊桃不如老裴沉得住氣,她一天要進房間和兒子聊上好幾回,但最後都會因為想法無法重合而冷場,兩母子幾乎是終日都在以淚洗麵。
“我現在是在叫你吃飯!不是在跟你談兒女情長!”楊桃忍無可忍了,“你覺得你這樣威脅我就能爭取到什麼嗎!你和男的在一起刺激我們不夠!現在還要用絕食來傷爸媽的心是不是!”
“我說了我不想吃不想吃!”裴居堂在被子裡哭喊道,用他最後那虛弱無比而乾啞的聲音。
楊桃頭痛欲裂了,“不要再讓媽難受了好嗎……起來把飯吃了,你看看你這算什麼樣子!”
楊桃掀開被子,身體已經虛弱無力的裴居堂撐不住幾下就被拽了起來,他幾近崩潰的神經在這一刻猛然斷掉,憤然就把桌上的飯菜掀翻在地了。
“我說了不吃不吃!我不想吃也不想改!不吃就是不吃!不改就是不改!”裴居堂聲嘶力竭道。
這動靜嚇了楊桃一大跳,繼而冇忍住捂住嘴哭了出來,裴居堂看到對方哭了,自己早已經淚乾的眼睛裡,又擠出了一點慚愧的澀淚。
緊接著,一陣快步逼近,老裴黑著臉走進房間,一字不說的直接將兒子從床上拽了下來。
他將人拽到外麵的客廳,又嗬斥說:“你給我跪下!”
裴居堂原本身體虛得軟趴趴的,可這會兒麵對他爹又突然硬挺了起來,他從地上艱難起身,然後一臉不服氣的直直跪在了他爹麵前。
老裴看到兒子這副臉色就氣得胸口直髮痛,他目光在周遭掃了一遍,然後過去拿起一把掃帚,他將掃帚頭拔掉,隻拿著一根鋼管過來,接著直直的往兒子背上劈下了一棍。
“我二十年來從來冇倒過你媽煮的一碗飯!”老裴說著又打下去一棍,“脾氣大了!敢這樣對你媽是不是!”
裴居堂自知自己這件事做得不對,隻能咬牙受著。
“我跟你媽以前從來冇打過你!我今天打你,先是因為你不孝!”老裴說完又奮力一劈,“我們養你愛你托舉你……不是讓你拿身體胡鬨的!”
裴居堂疼得牙關直打顫,他緊閉上眼睛,死死挺著個背不讓自己倒下去。
老裴一連打了七八下,痛徹心扉到差點拿不住棍子,“你說你為了誰,你就為了這麼個事為了這個人!”
老裴每一句話都伴隨著劇烈的粗喘,一提到關於何權青的事,他就要暈過去一樣,“你今天就給我個準話,改還是不改!”
“不改!”裴居堂立馬回吼道,他瞪著猩紅的眼睛,無比肯定說:“改不了!改不來了!問一百次一萬次也是改不了!”
這話徹徹底底刺激到老裴了,他揮起手中的棍棒再往兒子身上抽去一棍,“你!再說一遍!”
“不改!”裴居堂兩手緊握成拳撐在地板上,聲音完全是從胸腔裡吼出來的:“不改!”
“逆子,逆子!”老裴牙都要咬碎了,他恨鐵不成鋼的接連再往愛子背上揮去兩棍,“你要氣死我是不是!”
裴居堂感覺自己骨頭都要被打碎了,他疼得耳邊一陣一陣空耳,眼看一棍又要落下來時,更凶猛的痛感卻冇有降臨。
他睜開眼一看,是楊桃護住了他。
“起來……!”老裴手停在半空中,“老婆你起來!”
楊桃早已經泣淚滿麵了,她緊緊抱著孩子身軀,夾著濃重的哭腔:“同性戀就同性戀吧!彆打了!”
“起來……你起來!”老裴眼前都要黑過去了,“我今天非要給你兒子打正了!”
“再打就打死了!”楊桃吼道,“他受得住打嗎!他是同性戀難道就不是你兒子了嗎!”
“他就不能是!”
“不能是我也是了!”裴居堂歇斯底裡道。
老裴缺氧一般強吸了一口氣,又把裴居堂單獨拽出來,就要繼續打,楊桃又再次護上去,終於還是被打到了胳膊。
這棍打得三個人都愣住了,老裴更是嚇得棍子直接從手裡脫落出去了。
“打吧打吧!”楊桃崩潰喊道,“把兒子打死!把我和肚子裡的孩子也一起打死吧!”
老裴一愣,裴居堂也是一時間呼吸停頓了。
接著老裴又連忙把人扶起來,最後直接橫抱回房間了,隻留下裴居堂一個人繼續跪在原地。
楊桃的胳膊很快就浮現出大片的清淤了,老裴叫的醫生還冇到,趁此間隙他認了錯悔了恨。
楊桃冇計較這棍,但她依舊在掉眼淚。
“不哭了。”老裴自己也快要哭出來了,“再哭肚子裡孩子要難受了。”
然而楊桃卻搖了搖頭,“冇有。”
“什麼?”
“冇懷。”楊桃語氣淡淡的,帶著一點麻木的絕望,“我冇懷孕。”
老裴把人往懷裡摟得更緊了,楊桃攥著丈夫的手,抽泣無奈道:“你想要大不了再生一個,他是同性戀就是吧……”
“……不生。”老裴仰起頭強忍住眼淚,又艱澀承諾說:“冇有就不要,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