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薑澈伸手攬住他的肩膀,低聲問道,「不是說這塊料子不錯嗎?怎麼還不高興了?」
蘇逸磨了磨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沒、事。」
這哪裡像沒事的樣子?那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薑澈是個聰明人,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其中的關竅。
自家這隻小孔雀,這是勝負欲作祟,又在謝尋星這兒碰了壁,正跟自己較勁呢。
他忍住笑意,指腹在蘇逸緊繃的後頸上安撫性地捏了捏,沒再多問,隻是輕描淡寫地轉移了話題:「那邊好像挺熱鬧,圍了不少人,要不要去看看?」
【哈哈哈哈,蘇蘇吃癟的樣子也太可愛了吧!謝尋星就是蘇逸的一生之敵!】 讀好書選,.超讚
【尋星:平平無奇的全能小天才罷了。蘇蘇:可惡!又被他裝到了!】
話音未落,不遠處的人群忽然爆發出一陣激烈的爭吵聲。
「退錢!你個騙子!給我退錢!」
那聲音悽厲又憤怒,像是被人從身上剜了一塊肉。
原本熙熙攘攘的巴紮,因為這一聲怒吼,瞬間安靜了幾秒,緊接著,看熱鬧的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了過去。
「走,去看看。」謝尋星眉頭微皺,下意識地把沈聞璟護在懷裡,避免被周圍激動的人群衝撞到。
幾人擠進內圈,隻見一個穿著衝鋒衣的中年男人正癱坐在地上,手裡捧著兩塊碎裂的石頭,臉漲成豬肝色,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在他對麵,那個攤主抱著手臂,一臉冷漠地看著他,嘴裡叼著根牙籤。
「大家都來評評理啊!」中年男人舉著手裡的石頭,聲淚俱下,「我花了五萬塊!五萬塊啊!他說這塊料子開了窗是滿綠,絕對大漲!結果呢?這一刀下去,全是棉!全是裂!這哪是玉啊,這就是爛石頭!」
他手裡的那塊石頭,切麵確實慘不忍睹。
外皮看著表現極好,甚至有一處開窗露出了誘人的陽綠色。
可切開後的內部,卻像是被黴菌侵蝕了一樣,布滿了黑灰色的斑點和如同柳絮般雜亂的白色棉絮,那點可憐的綠色,僅僅浮在表麵不到一毫米的地方。
典型的「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願賭服輸懂不懂?」攤主冷笑一聲,把牙籤吐在地上,「這裡是玉石巴紮,不是商場專櫃。神仙難斷寸玉,買定離手,你自己眼力不行怪誰?我又沒拿著刀逼你買。」
「你這就是詐騙!那開窗肯定是作假的!」男人不依不饒,想要撲上去抓攤主的領子。
眼看場麵就要失控,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背著手的老頭慢悠悠地從人群裡走了出來。
「讓讓,都讓讓。」
那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圍的人回頭一看,紛紛讓開一條路。
「喲,是王師傅!」
「王老爺子來了,這下有人能斷個公道了。」
王師傅走到那攤爛石頭前,彎下腰,撿起其中一塊,從兜裡掏出一個強光手電,貼在切麵上照了照。
光線打進去,瞬間被那些雜亂的結構阻斷,根本透不進去。
「行了,別嚎了。」王師傅關掉手電,把石頭扔回那個男人懷裡,「這料子沒作假,就是天然的。」
「天、天然的?」男人愣住了,「那怎麼會這樣?」
「這叫『癬吃綠』。」王師傅直起腰,目光掃過周圍一圈看熱鬧的人,最後落在了謝尋星和蘇逸他們這群人身上,顯然是打算藉此機會上一課。
「看石頭,不能光看那一層皮,也不能光盯著那點開窗的綠。」王師傅指著那塊石頭上的黑斑,「這種黑色的斑點,行話叫『癬』。在賭石行當裡,有一句話叫『綠隨癬走』,意思是說,有癬的地方往往伴隨著綠色。這也就是為什麼這塊石頭外麵看著那麼誘人。」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但是,還有一種情況,叫『癬吃綠』。就是這黑色的礦物質太強勢,直接滲透進了玉肉內部,把綠色的部分給『吃』掉了,或者搞得亂七八糟。你這塊,就是最典型的『豬鬃癬』,這種癬殺傷力最大,一進去就是死一片。」
「再看這棉,」王師傅搖了搖頭,「這叫『死棉』,僵得很,把玉性都給毀了。五萬塊買個教訓,以後記住了,寧買一線,不買一片;寧買裂,不買癬。」
王師傅說完這話就走開了,也不知道要去哪。
中年男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沒完全聽懂,但也明白自己這錢是徹底打了水漂了。
他看著手裡那堆廢料,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
這就是賭石的殘酷。
一刀窮,一刀富,一刀穿麻布。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唏噓聲,有人同情,也有人幸災樂禍。
而站在外圍的秦昊和宋子陽他們,此刻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手裡也都拎著剛剛花大價錢收來的石頭。
有的是看皮色好看,有的是看個頭大,還有的是聽了攤主的忽悠,覺得裡麵肯定有寶。
「完了……」宋子陽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那個布袋子,聲音有點發顫,「小白,你說咱們這塊……會不會也是『敗絮其中』啊?我剛才挑的時候,好像也看見表麵有點黑點……」
林白嶼的臉色也有些發白,但他還是強作鎮定地拍了拍宋子陽的背:「別自己嚇自己。王師傅不是說了嗎,那是概率問題。咱們這塊……也不一定就那麼倒黴。」
秦昊更是心慌,他偷偷拉開袋子的一角。
「老婆……」秦昊苦著臉看向許心恬,「要是這裡麵全是棉絮,到時候直播切開,當著全網幾百萬人的麵……這也太社死了吧?」
許心恬瞪了他一眼,雖然心裡也沒底:「能不能盼點好?再說了,就算真的切垮了,大不了咱們自己掏腰包補上。現在最重要的是心態!心態懂不懂!」
就連一向淡定的顧盼,看著手裡那塊小料,眉頭也微微蹙了起來。
蘇逸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雖然對自己挑的那塊料子有信心,但那種「一刀天堂一刀地獄」的氛圍,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壓迫感。
「薑澈。」蘇逸壓低聲音,「咱們那塊,應該沒事吧?」
薑澈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透著令人安心的篤定。
「放心。」薑澈輕聲道,「相信你自己的眼光。」
聽到這話,蘇逸那顆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
季然和洛菲他們在一個賣銅器的攤位後麵,借著旁邊鋪子昏黃的燈泡光線,正舉著手機,對著幾塊石頭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
「劉叔,您受累給掌掌眼。」季然的聲音溫潤,透著股書卷氣的恭敬。
螢幕那頭,是一個戴著老花鏡、頭髮花白的老教授模樣的人,背景是一整麵牆的專業書籍和標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