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巴紮最偏僻的一個角落,一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年輕小夥,正蹲在地上,借著最後一點天光,用一塊砂紙,專注地打磨著手裡一塊灰撲撲的石頭。
他的攤位簡陋得可憐,就是一塊鋪在地上的舊帆布,上麵零零散散地擺著十幾塊不起眼的石頭,全是那種灰頭土臉、扔在路邊都沒人會多看一眼的料子。
蘇逸慢慢走了過去,薑澈跟上。
蘇逸蹲下身,沒去打擾那個小夥子,隻是隨手拿起他攤上一塊鵝蛋大小、通體灰黑的石頭。
他將石頭舉起來,對著天邊那抹最後的亮色。
就是那麼一瞬間,透過那層厚厚的、像石灰一樣的皮殼,他看到了一絲極細微的、卻溫潤細膩得彷彿要流淌出來的白色。
那種白,不是死白,而是像羊脂凝固後的那種糯感和油性。
蘇逸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動聲色地放下那塊石頭。
他抬了抬下巴,對著那個剛回過神來的小夥子,「你這些東西怎麼賣?」 看書就來,.超給力
小夥子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點懵,緊張地站起來,搓了搓手,指著那堆石頭,結結巴巴地說:「這……這些都是我從河灘上撿的,您……您看著給就行。」
蘇逸拿了那塊灰黑色的石頭,又指了指旁邊幾塊最醜的:「這個,這個,還有那個,我全要了。開個價吧。」
「啊?」小夥子徹底傻了,他也就是來試試撞撞運氣沒想到真的有人會買他這些「破爛兒」,憋了半天,報了個他自己都覺得心虛的價:「那……那就……兩萬五?」
薑澈剛想開口,蘇逸卻擺了擺手。
「行。」蘇逸從錢包裡抽出一張卡遞過去,語氣裡帶著隨意,「刷卡。」
付完錢,薑澈拎著那個裝著幾塊「破石頭」的布袋,跟在蘇逸身後。
一走出人群,蘇逸臉上那副表情瞬間繃不住了,嘴角瘋狂上揚,眼睛亮得像發現了新大陸的哥倫布。
「薑澈!我跟你說!咱們這次絕對撿到漏了!」他激動地拽著薑澈的胳膊,「那個小子根本不識貨!那塊灰石頭,裡麵絕對是羊脂玉!」
看著他那副開心得尾巴快要翹上天的模樣薑澈能說什麼呢。
「嗯,蘇老師的眼光,天下第一。」
【啊啊啊啊!蘇蘇撿漏了!我就知道他有兩把刷子!】
【那個大學生小哥也好淳樸啊,感覺被蘇蘇那副樣子騙了還不知道哈哈哈。】
【我死了,薑總他真的好愛他那隻驕傲的小孔雀啊!】
正得意著,蘇逸迎麵撞上了同樣在閒逛的謝尋星和沈聞璟。
謝尋星手裡並沒有大包小包,隻拎著一個看上去不太起眼的黑色絨布袋子,那袋子乾癟癟的,看著也沒裝幾塊石頭。
沈聞璟則兩手空空,那一身厚重的羽絨服拉鏈拉到了頂,大半張臉都縮在毛茸茸的領口裡,隻露出一雙沒什麼焦距的桃花眼,顯然正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遊離狀態。
「好巧呀。」蘇逸挑了挑眉,視線在那隻黑布袋上轉了一圈,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好奇,「你們買了什麼?」
沈聞璟捕捉到熟悉到聲音,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反應蘇逸說了什麼,隨即懶洋洋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戳了一下身邊的謝尋星。
「給他看。」聲音有些啞,軟綿綿的。
謝尋星對沈聞璟這副使喚人的樣子很是受用,這才漫不經心地解開布袋的繩扣。
「隨便買的一塊,看著還順眼。」
謝尋星語氣平淡,手腕一翻,一塊拳頭大小的料子便躺在了掌心。
沈聞璟的目光在那布袋子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開。
「你買了什麼?」
「就隨便買了點兒。」蘇逸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嘴上說著隨便,尾音卻已經翹到了天上,「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就是看著順眼,隨便玩玩。」
這股熟悉的凡爾賽味兒,讓沈聞璟輕笑了一聲。
謝尋星掌心的東西被蘇逸接過來,挑剔地展開軟布。
裡麵是一塊糖白料,形狀並不規整,甚至還帶著原石的皮色。
「還行。」蘇逸用指尖摩挲了一下那溫潤的玉質,雖然嘴上評價得吝嗇,但心裡卻清楚,這塊料子質地細膩,油潤度也夠算是個不錯的玩意兒。
「不錯不錯。」蘇逸難得大方地給出了肯定,「多少錢收的?」
沈聞璟打了個哈欠,把手縮回袖子裡,一臉無辜地攤了攤手:「我不知道啊。」
蘇逸一愣:「哈?」
「我不懂這個。」沈聞璟理直氣壯地指了指身邊的男人,「是尋星挑的。我就負責在旁邊站著,順便付錢。」
蘇逸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又是謝尋星。
怎麼又是他?
他不可置信地轉頭,盯著那個一臉淡然、彷彿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
演戲好就算了,畢竟是演員;性格體貼會照顧人也認了,畢竟是為了照顧沈聞璟;……
現在連賭石這種看運氣又看眼力的高難度技術活,他也會?!
這個人怎麼好像什麼都會一點?他腦子裡是裝了個百科全書嗎?他還是人嗎?
「你……」蘇逸咬了咬牙,感覺自己剛才那點撿漏的喜悅瞬間被打了個對摺,「你怎麼什麼都會一點?」
謝尋星聞言,隻是淡淡地笑了笑,把石頭重新裝回袋子裡。
「以前拍戲的時候學過一點皮毛。」他語氣謙虛,但聽在蘇逸耳朵裡簡直就是凡爾賽。
蘇逸:「……」
可惡。
這該死的、無處不在的完美人設。
站在一旁的薑澈,看著蘇逸那副像是吞了蒼蠅一樣複雜又憋屈的表情,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
蘇逸平時雖然傲嬌,但按理說看到好東西應該高興才對,怎麼這會兒臉黑得像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