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內,蘇逸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的速寫本和一支碳筆,他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的景色,指尖在紙上飛快地劃動著。
他沒有畫風景,而是在勾勒著幾件衣服的廓形,線條流暢,充滿了張力。
薑澈就坐在他旁邊,什麼也沒說,隻是安靜地看著。
他看著蘇逸指尖下逐漸成型的、充滿了靈氣的線條,看著他因為對靈感滿意而微微勾起的唇角。
他覺得,這比窗外任何風景,都更讓他著迷。
車隊在荒涼的戈壁公路上行駛了近一個小時,窗外的景色,漸漸從平坦的沙地,變成了連綿起伏的、被風沙侵蝕得嶙峋的山巒。
山體呈現出一種蒼涼的赭紅色,在藍得純粹的天空下,像一幅沉默的、充滿了歷史感的油畫。
最終,車子在一處三麵環山的開闊地前停了下來。
眾人下車,入眼的便是一排排整齊的、白楊掩映下的建築,和遠處那麵刻著四個遒勁大字的巨大石壁。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ᴛᴛᴋs.ᴛᴡ】
「莫高窟」。
「哇這……」秦昊看著那三個字,下意識地放輕了聲音。
那不是簡單的地名。
那是承載了千年歷史、無數傳說與無盡藝術瑰寶的三個字。
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一股厚重的、屬於時間的味道,混雜著乾燥的沙土氣息,撲麵而來,讓人瞬間就收起了所有的嬉笑與浮躁。
「都跟上!」張導難得地沒有用他那寶貝喇叭,隻是壓低了聲音,領著眾人朝著一旁的VIP通道走去。
一位戴著眼鏡、氣質溫婉的中年女士早已等在那裡。
她胸前掛著「金牌講解員」的牌子,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
「各位老師好,我姓王,是大家今天的專屬講解員。」王女士的聲音,輕柔,卻又帶著種讓人信服的專業感,「在進入洞窟之前,有幾項注意事項需要提醒大家。」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一副副無線耳機發到眾人手裡。
「為了保護脆弱的壁畫,窟內是嚴禁拍照和錄影的,也請大家不要用手觸控壁畫。另外,為了避免二氧化碳對壁畫造成損害,我們在每個洞窟的參觀時間,都會有嚴格的限製。」
眾人鄭重地點了點頭,戴上耳機。
「因為窟內光線昏暗,且為了保護壁畫,不允許使用閃光燈和強光手電,所以請大家務必跟緊我。」
眾人戴上帽子和口罩,低著頭,混在批遊客中間,悄無聲息地走進了那片神秘的洞窟群。
踏入洞窟的瞬間,外界的燥熱與喧囂,彷彿被道無形的屏障隔絕了。
股陰涼、乾燥的、帶著古老塵土味道的空氣,撲麵而來。
王講解員開啟了她那支特製的、光線極其柔和的冷光手電,照亮了麵前的牆壁。
當那束光落在壁畫上的瞬間,所有人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那不是褪色的、模糊的古蹟。
那是鮮活的、流光溢彩的、彷彿昨天才剛剛畫上去的瑰麗色彩。
牆壁上,不再是冰冷的岩石,而是一個個栩栩如生的、充滿了生命力的故事。
佛陀講經,菩薩低眉,飛天反彈著琵琶,衣帶在空中飄舞,彷彿下一秒就要乘風而去。
那些線條,流暢得像是在水中劃過;那些色彩,歷經千年,依舊濃烈得像是昨天才剛剛畫上去。
「大家現在看到的,是盛唐時期最具代表性的『飛天』壁畫。」王講解員的聲音,通過耳機,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你們看飛天的姿態,她們的身體呈現出優美的S形曲線,完全擺脫了重力的束縛,充滿了動感與神性。還有這色彩,你們看到的這種藍色,是當時從阿富汗地區傳過來的青金石研磨而成的,需要通過絲綢之路,輾轉數千裡才能運到這裡。還有這綠色,是孔雀石。紅色,是硃砂。這些礦物顏料,歷經千年,依舊能保持如此鮮艷的色彩,這本身就是個奇蹟。價值等同於黃金,所以我們常說,莫高窟的壁畫,是『用黃金畫出來的』。」
蘇逸站在那片壁畫前,眼睛一眨不眨,彷彿要將眼前這極致的美學,這頂級的色彩搭配,這充滿了想像力與神性的構圖,全都深深地、貪婪地刻進自己的腦子裡。
他見過羅浮宮的蒙娜麗莎,也看過梵蒂岡的創世紀。
都沒有對他帶來這麼大的震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繪畫了。
這是信仰,是時間,是無數無名畫師用生命與才華創造出的、獻給神明的最華麗的詩篇。
他下意識地就想拿出手機,可指尖剛碰到口袋,便想起了規定。
一股巨大的、無力的懊惱感湧了上來。
薑澈就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那副近乎癡迷的模樣,看著他眼底那因為極致的審美衝擊而燃起的、璀璨的光芒。
他側過身,不動聲色地擋在了蘇逸和旁邊個試圖擠過來的遊客之間,為他圈出片小小的、不被打擾的空間。
沈聞璟的手,被謝尋星牽著。
掌心傳來的,是乾燥而堅實的溫度。
守護。
或許,這就是守護的意義。
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血,去守護一片土地,一種信仰,一種文明。
就在他出神時,一個沒站穩的小女孩,從旁邊的人群裡踉蹌了一下,眼看就要撞到他身上。
沈聞璟幾乎是下意識地就伸出手,穩穩地扶住了她。
「小心。」他的聲音很輕。
那小女孩抬起頭,看到一個陌生的帶著口罩和帽子的哥哥愣了一下,然後小聲地說了句:「謝謝哥哥。」
陸遙仰著頭,看著壁畫上那個衣袂飄飄、淩空飛舞的飛天,腦子裡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了另一幅畫麵。
那是他昨晚,在經歷了無數次失敗後,終於從卡池裡抽出的那個限定典藏麵板。
遊戲裡的人物,也是穿著相似的、帶著流光特效的飄帶,從天而降,釋放出華麗的技能。
他當時還覺得,這麵板的設計,真是絕了。
可現在,當他看到這真正的、歷經了千年風霜卻依舊美得讓人心顫的鼻祖時,他才明白,什麼叫真正的藝術。
他心滿意足地想,那些錢花得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