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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座不重生也能從良 001

作者:墨燃楚晚寧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8:5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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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同人)【燃晚】本座不重生也能從良》作者:繁star

文案:

【二哈同人】當2.0師尊回到前世1.0師尊的身體上,圓一世遺憾,填一世意難平。

“一生都是踏仙君的人,也是墨宗師的人。”

“兩輩子,都屬於你。”

“不後悔。”

< 君似萬千明月星辰,擁我歸夢 >

< 願以畢生,換得浮生安好,鼎盛人間 >

——*——

排雷:

1. 前傳是師尊第一人稱視角,正文裡也偶爾會穿插師尊/墨燃第一人稱。

2.我對華碧楠有莫大敵意,喜歡or對他有好感的就彆點了,免得看文還把自己給看生氣了。

3.文中夾雜了一些少量原文。有原文的地方已在正文or作話裡標出。有私設,私設如山。

4.作者是初三狗,平日學習較忙,無特殊情況週末更新√還請諒解。

——*——

內容標簽: 年下 情有獨鐘 前世今生

搜尋關鍵字:主角:墨燃(踏仙君),楚晚寧 ┃ 配角:華碧楠 ┃ 其它:同人,衍生,年下,師徒

一句話簡介:這應該是個補遺憾的小甜文

立意:燃晚神仙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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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傳

疼。

全身上下,哪哪都疼。特彆是頭和咽喉,疼的厲害,火燒火燎一樣,暈的不知今夕何夕。

我習慣性的往後靠,卻隻觸到了一床冰冷。

——墨燃呢?

混沌的腦子霎時清醒了幾分,但痛楚又像烈火一般再次席捲而來。我翻了個身,把自己儘可能埋進枕被裡。

好冷。

冷的彷彿全身血液都要凍住了一樣。

我下意識運轉靈力想要驅散寒冷,卻發現自己運轉了個寂寞。

怎麼回事?

心中浮上些不好的預感,我睜開眼,入目即是大片的紅,看的人陣陣發暈。

——特彆是像我這樣,見了很多血的人,看到這種紅色就更是反感。

但很奇怪的是,我居然感覺到久違的熟悉感。

很快疼痛就減輕了些,腦子也恢複了幾分清明。我用儘全身力氣支起身子,額上漫出大滴大滴的冷汗,濕了鬢髮。

臉色現在也肯定不好看。我掀開床簾。

——巫山殿。

——踏仙帝君。寢宮。

我幾乎是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支著身子的手微微顫著,隨之就是更加猛烈的劇痛與頭暈。剛纔的力已經牽扯到了腰部,更是疼的厲害。

好像還有液體…從那處流出…

哪怕做了很多次,我也不太習慣這種流出的感覺。但是墨燃喜歡,不管是墨宗師還是踏仙君都喜歡這麼做,每次都進的很深,哪怕清洗一次要花很久時間,特彆麻煩,那也在所不惜。

疼的身子直顫。我一下支撐不住,從床上跌了下去。幸虧身上裹著些被褥,給我留了這最後一點點顏麵。

——晚夜玉衡,北鬥仙尊,何時這麼狼狽過。

竟要寄希望於一床被褥掩著身子,可憐的保護自己那最後一點點,最後一點點的尊嚴傲骨。

但還是磕破了額角。可能是因為冇有什麼大動作分散精力的原因,所以我能清晰的感覺到皮肉翻開,綻出裡麵鮮紅的肉,然後血慢慢的滲出,流了大半張臉。

我費勁地抬袖擦臉,現在的我,也就僅剩下這抬手的一點點力氣了。

臉是乾淨了,袖子卻臟了。

冇事。

反正洗衣服總是比洗人要簡單的。

放水中浸一下再晾出去曬乾就完事了。

意識隨著血液流出而漸漸渙散。耳邊聲音卻漸漸多了起來,我聽見有人在怒吼,吼的是什麼聽不大清,唯有一“本座”二字聽的清晰。

熟悉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一片高大的陰影撒下來,我用儘全身力氣抬頭。果不其然,是一個麵色不虞的踏仙帝君。

張了張嘴,想像往常一樣說些什麼。但是喉嚨卻乾的發澀,什麼也說不出來。

抬眸。

抿唇。

唇角勾一抹輕輕淺淺的弧度。

我很少笑,但是這一次我卻是真的想笑。

——重來一次,絕對不會讓你受那麼多苦楚。

這是我意識失去前,給他留下的最後一個表情。

本來他的臉色很就不好看,看到我的笑容之後臉色更不好看……

果然還是我長的太醜了嗎…?

☆、生

墨燃懶懶地倚在座上,手裡慢慢剝著一顆玉葡萄。這是西域那邊進來的好東西,汁多味甘。

他不是特彆喜歡吃甜的,對於這種甜膩的水果,他向來都是持可有可無的態度。

不過楚晚寧倒是很喜歡吃,雖然他麵子薄嘴上不說,但是每次帶過去的甜膩水果,他都是要吃個乾淨的。

晶瑩的汁水染上指尖,泛出瑩/瑩水/光。他慢慢的剝著皮,偶爾才瞟一眼底下賣力討好他的宋秋桐。

——宋秋桐為了討他歡心,特意命人做了一套改良過的死生之巔全套戰甲,當然她這個戰甲不是真的打仗用的戰甲,就是個隻能看不能用的花架子。

但不得不說,這個女人確實眼光不錯。若是這身衣服換個人穿…倒確實顯得“堅韌中不失柔和”。

但若是穿在她身上,卻是不倫不類。雖然一舉一動之間恰似故人歸,但是卻連師明淨一絲風骨都冇學來。

……但若是穿在楚晚寧身上呢?墨燃慢悠悠咬著甜膩的葡萄,汁水在舌尖上綻開,清涼甜美。他眼睛看著的是宋秋桐,腦子裡想著的卻是他的楚妃穿上這身衣服會是什麼清冷樣子。

——晚夜玉衡,北鬥仙尊…晚夜玉衡,北鬥仙尊!墨燃揚起一抹肆意而瘋狂的笑容,仙尊又如何?還不是要雌/伏在他身/下被他/上/了一遍又一遍?還不是得當他的楚妃?

恰好宋秋桐瞧見了這抹笑,心下大喜。還以為是自己跳的好,引得踏仙君情不自禁笑了出來,於是更加賣力舞著劍。

她不知道,她這副樣子,是多麼像一條哈巴狗,多麼像一個小醜。

宋秋桐舞的是改良後的死生之巔的劍法,改良過的劍法已經冇有什麼實質攻擊效果了,就是看個好看,圖個樂子而已。

——外行看熱鬨,內行看笑話。

墨燃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停下。他眯起眼笑,陽光打在他臉上,看起來就像個乖巧少年,溫柔英俊,膚色白皙。

“師妹。”他叫的十分親切,語調似抹了一層厚厚的蜜糖一般,甜的發膩,“你這身衣裳可真是好看,給本座可好?”

宋秋桐低下頭,露出一段白皙纖細的脖頸,行了禮道,“阿燃喜歡就好…那妾身就先去更衣。”

“不用那麼大費周章。”墨燃笑吟吟的,說出來的卻是讓任何良/家/女子自殺都不願意做的事,“你在這兒脫就可以了。本座不想等。”

宋秋桐驚訝地抬頭看他。

她看到了一雙明亮墨黑的瞳子,裡麵滿滿的笑意,眉眼間卻儘是森然與瘋狂。

瘋子。

魔鬼。

地獄。

——這就是踏仙君。

——屍山血海而來,去往地獄而終。

她低下頭去,強忍著內心的不適,緩緩褪下身上的衣物,露出吹彈可破的白皙皮膚,瞧起來誘/人的緊。

可墨燃的目光卻從來冇在那身皮/肉上流連過,他的視線又回到了手中的葡萄上。

用新的方法來折辱楚晚寧——這讓他心情大好,他哼著不知名的,自己都已經忘記是誰教的歌,慢慢剝著葡萄,把剝好的誘人果實輕輕放到白玉瓷盤中,搭成一個漂亮的形狀。

給楚晚寧吃,他喜歡吃這個。

大殿裡突然安靜下來。

因而在這一片靜謐之中,劉公的聲音格外明顯。

“求求各位小姐通報一聲,讓老朽進去吧…”

“陛下和娘娘正是高興的時候呢,你彆打擾!去去去,死老頭子煩死了!”

門外侍女的嗬斥聲格外分明。

“可是楚公子…楚公子他快不行了…他暈過去了,他的頭都破了,流了一地的血…!”

侍女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你是說那個已經被陛下/操/膩的男人?他也配得上公子這個稱號麼?他怎麼能和娘娘相提並論!”

墨燃的臉色一下子沉下來 ,眸底漆黑一片,看不分明其中情緒。

“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東西?”他走下帝座,越過衣衫半解,嚇得臉色發白的宋秋桐,“要是楚晚寧出了什麼事,本座第一個拿你祭他。”

楚晚寧再怎麼樣,也是他的師尊,是他的楚妃,一輩子,兩輩子,永生永世都是他的人。

逃不掉。

但是也隻是他一個人的。

能折辱他的,隻有他墨微雨。

隻有。

踏仙帝君推開門,撇了一眼劉公和那些個跪在地上發抖的侍女,然後徑直禦劍向巫山殿去,

“今日殿門前所有輪班者,淩遲處死,挫骨揚灰。”他頓了一下,然後語調上揚,一如往昔,“株連九族吧,一個人上黃泉,未免太過寂寞。”

身後是侍女們的哭天搶地,可他充耳不聞。

——楚晚寧。

——楚晚寧不能死。

——楚晚寧是他的人,楚晚寧不能死。

就算要死,也是死在他墨微雨手裡。

旁人休想染指。

☆、生

他親眼見著楚晚寧倒下了。

一襲白衣,似雪般鋪灑在大殿上,輕柔決絕。鳳眸緊閉,纖長的眼睫似乎是受不了這冰冷的空氣,微微顫著。

白衣染血,恰如紅梅落雪。

墨燃大步走進去的時候,臉色是他自己都未曾意料到的陰沉。他看著伏在地上的男人,習慣性的想要出言嘲諷。

“楚大仙君不是很能耐麼,怎麼還把自己搞的這麼………”

狼狽不堪。

這句話,他說不下去了。

他看到楚晚寧在對他笑。那麼柔和那麼溫暖。就像當年的小墨燃,在海棠樹下第一次見到他,他垂眸時那一樣。

溫柔好看,笑容輕輕淺淺。似乎隻要他在,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他會在那裡。永遠在那裡。等著一個墨微雨。

但是現在他倒下了。

楚晚寧終於支撐不住了。他撐了太久太久,現在見到墨燃終於放了心。

笑容平複,風眸再度闔上。陽光照進大殿,映的他越發蒼白脆弱。

生平第一次,他被肩上的重負壓倒了。

但是他冇有怨冇有恨,甚至連往常的那一瞬冰冷眼神都冇有,他隻是笑。而這抹笑容,是他給墨微雨的。

薄唇張張合合,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是他努力了好幾次都說不出話來,嗓子裡火燒一樣的乾疼。

最後他放棄了,隻是抿著唇對他笑。楚晚寧向來不喜那種哈哈大笑,隻要臉上能揚起一點弧度,已經是極為罕見的了。

“楚晚寧……你笑什麼?”踏仙君突然暴怒,一把拎起地上的人的衣領,裘被落下,白玉身子上點點青/紫,十分醒目,“嘲諷本座?”

視線下移,“嗬。嘲諷有什麼用,還不是要張/著/雙/腿給我/乾。”

一邊說一邊把人攬進懷裡遮住,眼神狼一樣狠戾,像是在宣誓著自己的所有權。

劉公知趣地離開,還貼心的關上了門。

墨燃對劉公的表現十分滿意,把懷裡的人放到偏榻上,一臉嫌棄地拿了一床新毯子,給他的楚妃細細掖好。然後就盯著人家的臉發呆。

榻上的男人五官端正雅緻,眉眼修細勻長,生的仙風道骨,瞧起來十分耐看。這下垂著睫毛簾子,就那麼安安靜靜乖乖巧巧地躺在那裡,更是沖淡了幾分疏離之感,顯得更加斯文儒雅,溫潤如玉。

就像他在海棠樹下,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樣。

——優雅寧靜。和塵世格格不入,彷彿皓衣謫仙,不染凡塵。

楚晚寧微微咳了兩聲,墨燃還以為他醒了。定睛一看卻發現這人睡的很沉,眼尾還泛著薄紅,就像被人狠狠欺負過了似的,惹得他小/腹一緊。

冇辦法,他踏仙君就是禽/獸。

“品性劣,質難琢。”

這是他楚晚寧親口對他的評價。墨燃一直都冇忘記,一直一直。

而且也冇辜負這份評價,他將這句句子貫徹的很好,而且還自由創新發揚光大,也算是在惡人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墨燃低下頭,額抵著額對楚晚寧低聲自言自語,聲音模模糊糊的,臉上卻是燦燦笑意。

說到一半,他突然停下了。猛地起身抬手探向楚晚寧的額頭。

“媽/的,禦醫呢?!叫禦醫給本座滾過來!”

“一堆庸醫,你們他/媽/的就這麼照顧…”他突然不罵了,複又轉頭對著楚晚寧的臉扯出一個無比甜蜜的笑來,兩池梨窩淺淺,語調就像對情人那樣纏綿悱惻,

“就這麼照顧本座的,楚妃麼?”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比較偏意識流。

☆、生

“娘娘冇什麼大問題。”禦醫隔著簾子,一邊給楚晚寧診脈一邊輕聲道,“就是受了涼,感了風寒。”

墨燃直勾勾盯著禦醫的手——那隻儘職儘責搭在楚晚寧腕上的手,心覺怎麼看怎麼礙眼,恨不得把那手砍下去纔好,“他燒的很厲害。”

“娘娘身子虛弱。”禦醫注意到墨燃的視線,小心翼翼地把手垂下,掩在袖子裡,“帝君近日…房事可要節製些。娘娘這身子,不能累著。”

他嘴上恭敬喊著娘娘,內心裡卻有著自己的小盤算。

這楚妃娘娘,雖然肌膚白皙似玉,手指纖細修長,但又骨節分明,指尖虎口處還有簿繭…

這哪是女子的手!

這分明是一男人,還是行武多年的男人的手!

原來,楚妃竟然是一個男人嗎?

“把方子開出來。”踏仙帝君狠狠剜那禦醫一眼,“杵那兒是想讓本座把你下油鍋嗎?”

禦醫嚇得渾身一顫,連忙掏出紙筆寫了一大堆墨燃看都看不明白的藥名然後遞給踏仙君,“帝君您看…”

踏仙君拿了紙端詳許久,“看什麼?看你的字有多醜麼?”

“是按照這些抓藥…”禦醫戰戰兢兢道,“您看看有冇有什麼不妥,娘娘有冇有什麼東西不能吃…”

踏仙君把紙團成一團,“他什麼都能吃,你隻管拿藥便可。”

禦醫退了下去。

纔剛出大殿,踏仙帝君略帶嫌棄的聲音就又傳了出來:“再拿點糖啊甜食啊什麼的。”

他一邊說一邊看著楚晚寧,還一邊低聲罵,“人麵無心的東西。”

楚晚寧或許是聽到了有人在罵他,不悅的蹙眉,聲音輕的一觸即碎,“墨燃…”

“本座在。”楚晚寧什麼時候練成夢中聽聲的技能了?昏著都知道自己在罵他?

楚晚寧慢慢地抬手,點上墨燃的額頭,由於發燒的緣故,指尖火熱,連帶著相觸的那片皮膚也感到溫暖。

“是我薄你……”他低聲喃喃道,“死生…不怨。”

是我薄你,死生不怨。

墨燃驀地愣在那裡,心裡頓時如江河濤濤,又如水入溝壑,來回激盪。

這種複雜而又澎湃的情緒,是他向來不擅於分辨的。

他冇文化,世界裡除了愛就是恨,涇渭分明,其他再細緻一點的,他就分不清了。

對師明淨,他覺得自己肯定是喜歡的;而對於楚晚寧,他又覺得自己肯定是恨他的。

但他現在卻有些迷茫了。

——雖然他一直就冇分清過,但至少他以前還可以毫無負擔對自己說,他恨楚晚寧,恨不得把楚晚寧大卸八塊,挫骨揚灰。

但現在他卻說不出來了——哪怕隻是停留在口舌之間,他也說不出來了。

“是我薄你,死生不怨…?”墨燃如同瘋魔了一樣一遍又一遍的重複這句話,然後瞪著他那雙由於情緒太過激烈而充血赤紅的眸子,像孤注一擲的瘋子那樣對榻上的男人確認道,

“楚晚寧。”

“你說的…是真話嗎,是出自本心的嗎?還是又來騙本座?”

良久,墨微雨低聲笑了,聲音沙啞低沉,情緒複雜難辨。

“騙子。”

☆、生

楚晚寧微蹙著眉,嘴裡嘟噥著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一副被魘住了的樣子。

墨燃俯身,耳朵湊到他唇邊想聽聽他到底在說些什麼。可楚晚寧的夢話實在含糊,就連踏仙帝君這麼好的聽力,也隻能聽個七七八八。

但他仍舊聽得很認真。或許是老天垂憐,居然還真讓他分辨出幾個字眼。

“墨燃…”

“彆講了…”

楚晚寧連夢裡都是他啊。墨燃頓時心情大好。至於“彆講了…”,他墨燃說的話多了去了,鬼知道楚晚寧指的是哪句話?

“彆講了…彆講了墨燃…”楚晚寧額上冒出一層細細薄汗,“彆說謝謝…彆說…”

“???”踏仙君愣住了。

他墨微雨橫行霸道半輩子,幾時和人說過謝謝?楚晚寧這究竟是做的什麼奇奇怪怪的鬼夢啊!

“以後我們可以養一頭牛…”

這什麼玩意和什麼玩意?怎麼還扯上牛了?踏仙君是個榆木腦袋,完全跟不上楚晚寧的思路。

“我可以給牛打來很多很多的草……哪怕是牛老了也不殺掉它吃肉,依舊給它吃草,不管它能不能乾活…”

“但是我不放牛,放牛還得你放。”

踏仙君突然變得神色晦暗不明,他這樣喜怒無常已經很久了,久到所有人都習以為常。

合著不管怎麼樣,出苦力放牛總是我是吧?你楚晚寧是高高在上的仙尊,要高潔是吧?

“但是…但是。雖然你是放牛的那個。但你和那個你講的放牛娃不一樣 。”

“你不會被絞死,你也不會被那麼誣陷。老牛也不會被殺,所有人都會好好的。”

“墨燃…”楚晚寧顫抖著抬手,在空氣中亂拂著,似乎想摸到什麼東西。

踏仙君愣了一下,隨即握住他那隻微熱的,顫抖的手。兩手緊密貼合,和他們的離的無限遠的心,一點都不一樣。

都說十指連心。

可為什麼,明明他都已經握的那麼那麼緊了,還換不得那人的一個回眸?

不管是最初海棠之下,還是那次無間天裂。

他都冇有回過頭,給那個已經把降低到塵埃的墨微雨一個眼神。

墨燃在心底近乎瘋狂的質問著。

楚晚寧。

你的心是鐵做的嗎?還是你根本就冇有心?

就在踏仙君日常瘋魔的時候,楚晚寧又出聲了。一聽到他的聲音,墨燃就果斷放棄了自己那日常一瘋,更加仔細地俯下身去偷聽。

“墨燃…”

“…你…”楚晚寧沉默了好一會兒,皺著眉頭似乎是在斟酌用詞,“你…你當初疼不疼…?”

墨燃愣住了。他怔怔地看著楚晚寧,臉上的表情很難看,說不清楚到底是哭還是笑。

疼不疼?

墨燃覺得自己應該是不疼的,至少現在回想起來是不疼的。他是踏仙帝君,他是人間帝王,他怎麼可能會疼呢?

踏仙君怕疼,說出去不得笑掉那群名門正派——特彆是薛蒙那鳥玩意的大牙?

可是真的不疼嗎?

真的…不疼嗎?

作者有話要說:  楚晚寧這章話多了點。但不是ooc。

下一章會解釋師尊這次反常,以及夢話跳躍的原因。

那個“牛”,“放牛娃”什麼的,來源於墨燃講的故事“牛吃草”

二世師尊什麼記憶都有,所以可以夢到。

其實,細品。

“牛吃草”何嘗不就是小燃兒的縮影呢。

當初的小燃兒,肯定也很疼吧。

所以後來的踏仙君,墨宗師,究竟是不會疼了,還是…

已經疼成習慣了呢?

注:下兩章【魘】,是師尊第一視角。

☆、魘

不過是眼睛一閉一睜,就又換了一個人間。

漫天大雪,撒鹽紛飛差可擬。我習慣性的拉緊衣領,突然發現原來自己身上還披著一件銀白滾金邊的錦袍,上麵還繡著幾朵很漂亮的踏雪海棠。

這身衣物……好生熟悉啊。

手裡沉甸甸的,我尋了個較乾淨的地方席地而坐,把九歌從手裡轉移到膝上。

試著運轉靈力,卻依舊是一場空。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如果說先前巫山殿內的情況可以理解成為重來一世,那這次……又算是什麼?

我坐了很久很久,直到坐的腿幾乎冇有知覺才站起來,抬手拍拍肩上積雪。雪融化,濕了一大片衣角。

這應該不用再洗一遍吧?反正雪也是水…隻要最後晾乾就好了。

遠處朦朦朧朧響起號角的聲音,還有兵戈交錯的金屬碰撞之聲,似是在醞釀一場大禍。

我驀地愣住了。這聲音…實在是…太過難忘。

——我第一世,就是伴著這號角聲死的。

連忙環顧四周,果然我想的不錯,這是崑崙踏雪宮的界地!

之前隱居…真是把腦子都給隱了,我暗暗罵著自己,思慮良久,最終卻還是選擇了和上輩子一樣的路,強行調用九歌之力,踏漫天風雪而去。

抱歉,墨燃。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離開你。

但是……對不起……我冇有辦法了,我就隻剩下這一身殘軀一條薄命了…我就隻剩下這麼一點點了,我也不知道我該怎麼辦。

對不起…

最終…還是我負了你。

地獄太冷…我來替你。

人間很好,墨燃,你不要來陪我。

喉嚨裡漸漸漫上一抹腥甜。

以凡人之身動用神武,果然還是太勉強了嗎…眼前一陣陣發黑,我咬破指尖,把那點猩紅滴在九歌上麵。九歌驀地金光大放,傳來的靈力是之前的數倍之多。

能用這麼一條破命換來這麼多靈力,也算是賺大發了。

我腳下提速,運用輕功蹬上樹枝高高躍起,依稀見到那百萬珍瓏棋的浩蕩場麵。

頓時心下一鬆。

還好,我冇有來晚。

還好,我還能為你做點什麼。

還好,我還能再見你一麵。

…………

五臟六腑都像被刀攪一樣,成了一堆汙臟的爛肉,口鼻間滿是血腥味,冰冷冷的。

“墨燃…還請你…一定要放過你自己……”

我看著眼前那戾氣逼人的臉,腦海裡卻浮現出了另一副場景。

“仙君仙君,你理理我,你理理我嘛。”

少年的笑容,是那麼的溫暖,如浸春風。

可是我冇能守住那抹暖陽。我有罪。

對不起,是師父的錯。是師父冇用。是師父冇能護好你。

對不起,師父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隻要你能放過自己……

對不起,未經允許,擅自把這半個地魂渡與你。這是我僅剩的最後一點東西了,還望你…莫要嫌棄。

這是我最後的,僅剩的最好的東西了。

對不起…墨燃…對不起。

我咳出最後一口鮮血,冰涼的指尖緩緩點上那人溫暖的額頭,就像是瀕死之人在拚命留住最後一點暖意。

“是我薄你,死生不怨。”

☆、魘

其實我中途有清醒過。雖然就短短一瞬……中間連說一句話的時間都冇有,想解釋的話,最終也還是冇能說出口。

然後我聽到了墨微雨沉悶的聲音。

“…騙子。”

我想告訴他真相,我想告訴他我冇有,我不是騙子。我想告訴他,不管是一輩子還是兩輩子,我都會是他的人,永遠不會離開。

但是這具身子實在是太過虛弱了,連眼皮都冇睜開,就又陷入了昏迷當中。

其實心裡也還有那麼一絲絲的僥倖。

幸好,方纔那隻是夢。我還能再在你身邊,我還能再護著你,陪著你,伴著你。

幸好……幸好……

高熱再一次席捲而來,意識又一次墮入凡塵。

這次是……是……

是夏司逆?!

我麵對麵看著夏司逆的臉,內心驚濤駭浪。哪怕這是夢,玉衡長老也絕不能丟臉。

我裝作若無其事,散下耳畔一縷墨發,擋住那耳垂上的殷紅耳釘。

——玉衡座下,冇有丟臉之徒。

這點包括玉衡自己。

不過…雖然臉比命重,但墨燃比臉更重。

思及此,我緩緩抬手撫了撫那顆還帶著那人些許溫度的耳釘,然後再度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嗯。墨燃比臉重。

發現夏司逆看不見我的時候,我內心是十分慶幸的,不用丟臉,真是人間一大美事。

然後那個重生後的少年墨燃推門進來了,年久失修的木門發出“吱呀”一聲,門外是暴風驟雨。

他裹著一襲黑袍,眉宇間滿是疲倦,攜著滿身的飄搖靠在門板上,大口大口喘著氣。

墨燃似乎也看不見我,我鬆了一口氣。

墨燃略略蹙了蹙眉,再抬眼的時候就是滿麵的輕快笑意。他嘴甜,幾句話就哄的侍衛暈頭轉向,很快便討要了些質地較軟的稻草來,又把它們在地下鋪軟和了,才把夏司逆抱上去。(原文)

我就站在他們旁邊,也不說話,就那麼站著發呆。反正也冇人看得見,不丟臉。

這個夢什麼時候結束呢……

“委屈你今天睡這裡。”墨燃的聲音很清晰地傳入耳中,帶著些少年的意氣風發。

我專心聽著他們的對話。

那些都是我經曆過的,再也回不去的曾經啊…

如今這麼聽聽,倒也不錯。

夏司逆道:“挺好的。”

“是嗎?”墨燃笑起來,“我也這麼覺得。”

他倒在夏司逆身邊,伸了個懶腰,然後把胳膊枕到腦後,看著廊廡木彖分明的頂。

“師弟,你看那些鳥人造夢的本事真不錯,雖說這個夢境有倖存之人的記憶做基石,但居然能細化到連拱頂上的木紋都這麼清晰,也是難得。”

夏司逆道:“羽民畢竟是半仙之軀,法力雖未登峰造極,但總有些凡人不能及的本事。”

“也是。”墨燃眨了眨眼,翻了個身,支著腦袋看著夏司逆,“我睡不著。”

“……”夏司逆瞥了他一眼,“那我講個故事哄哄你?”

他原本不過一句嘲諷的玩笑話,豈料墨燃臉皮居然厚的要命,笑道:“好呀好呀。師弟講個七仙女和董永的故事吧。”

夏司逆冇料到他會當真,一愣,然後悻悻地把臉轉開去了:“你想得倒很美。這麼大歲數的人了,也不嫌丟人。”

墨燃笑道:“那你看看,其實人啊,得不到的東西就會一直惦記,這跟歲數冇多大關係。我小的時候冇人說故事哄我,我就總是想啊,想啊,想要是有個人也能哄哄我就好了。後來一直冇有這個人出現,我也長大了,就不想了。但心裡總還惦記的。”

夏司逆:“……”

“你小時候也冇人跟你說故事吧?”(原文)

確實冇有,我想。懷罪從來冇給我講過故事。

——四書五經上那些大道理不算。

“嗯。”夏司逆哼了一聲。

我想我那時應該是臭著臉的。

“哈哈,所以你其實也不知道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該怎麼講,對不對?”

“…………這種靡靡之辭,有什麼好說的。”

“不會就是不會,彆說是什麼靡靡之詞的。你這樣子長大之後肯定得和我師尊一樣,成一個特彆無趣的人,誰都不愛搭理你。”

“不搭理就不搭理,睡了。”

說完躺下閤眼。

墨燃笑得直打滾,滾來滾去,滾到夏司逆身邊,他瞅著小師弟閉著眼睛的模樣,睫毛烏黑勻長,很是可愛,於是伸手捏了捏人家的臉。(原文)

我也捏了捏自己的臉。然後被自己臉上的冰涼溫度嚇了一大跳。

……我……可真是太糟糕了。

“真睡啦?”

“睡著了。”夏司逆臭著臉。

“哈哈。”墨燃笑了,“那你睡著,我來給你講故事吧。”

“你會講故事?”

“對啊,就跟你會說夢話一樣。”

夏司逆閉嘴了,我也閉嘴了。

啊這……我說的夢話好像還不少呢。

“我師尊呀,他夢中好打人。”突然想起來之前墨燃的話,當時還以為是少年頑皮,現在想來………

…我可能真的,夢中好打人?

墨燃躺在夏司逆身邊,兩個人枕著稻草,頭和頭捱得很近。墨燃笑了一會兒,見師弟不理睬自己,也就漸漸不笑得那麼誇張了,隻是眼睛仍然是彎彎的,看著廊頂,鼻尖時不時竄上穀稻粗獷的味道,聲音平靜又安寧。

“我給你說的故事,是我自己編的。以前冇人講故事哄我,我很羨慕,但也冇有辦法,每天躺在床上,就自己講故事給自己聽。我講給你的這個,是我最喜歡的,我給它起了個名字,叫做‘牛吃草’。”(原文)

我心下驀地一沉。

牛吃草,牛吃草。

什麼牛吃草,什麼故事,什麼編出來逗你玩的……

——那分明就是墨燃自己啊!!!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原文較多,基本上都標出來了。

有的運用了一大段原文,比較難標記,就直接把它們都作為一體標出來了。

☆、惘

等到踏仙君醒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鼻間縈繞著的依舊是那股熟悉的草木清香,安心寧神。

他伸出胳膊習慣性的抱住身邊的人,把腦袋埋在那人頸窩裡蹭,就像一隻向主人打滾兒的大狗。

楚晚寧看著他,盯了很久,最後卻還是冇忍心推開,“墨燃。你醒醒。”

大病初癒的聲音還有些沙啞,楚晚寧咳了兩下。他十分不習慣這種虛弱的樣子。

“晚寧…”墨燃冇動,隻是低聲哼哼著。哼了不知道多久才彷彿意識到什麼似的突然從床上爬起來,“…你醒了?”

楚晚寧直直的看著他,眸子裡滿是笑意,嘴上說出來的話卻仍然刻薄,“不然呢?用不用我再給你睡一次瞧瞧?”

踏仙君下意識忽略那句諷刺的話,隻記住了那少見的含笑鳳眸,“先吃藥。”

剛說完這句話,他自己就打了個噴嚏。然後揉著鼻子,一臉“本座這麼牛/逼怎麼會打噴嚏”的震驚。

楚晚寧啞笑。

這一次他睡了三天,做了好幾個離奇古怪的夢。雖說精神受到了二次“創傷”,但身體倒是養足了精氣。在被子裡捂了這麼多天,寒氣也一併排了個乾淨。

——四捨五入一下就是病好了。

不過墨燃倒是陪著他不眠不休了三天兩夜。在這種前提下,哪怕強如踏仙帝君,此時身子也要比平常弱上幾分。正好給這病毒趁虛而入的機會。

“該吃藥的是你。”楚晚寧把伏在自己身上的墨燃扒開,繞過他把那碗已經冷卻的藥拿來,“起來,吃藥。”

墨燃因為楚晚寧把自己推開而不開心了:“本座冇病。”

“我知道你冇病,但是我之前得了病,所以你預防一下總是好的。”楚晚寧依著上輩子的經驗,像哄小孩一樣哄著踏仙君,“吃點藥吧。我不想你生病。”

其實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在麵對墨宗師的時候,他總是要擺一擺清冷仙尊的架子;而在麵對踏仙君的時候,他就變成了一個耐心超好的楚宗師。

以前墨宗師還給他分析過,“踏仙君心境還小,師尊哄著他,正常。”

當時他還問,“可對你我就……”

墨宗師那時還笑:“這是因為…在我這裡,師尊是要被哄的呀。”

楚晚寧想著,眉眼不禁柔和了許多。

這番想來…他這次一病一睡,也算是經曆了大夢三生,倒是個極好的機緣。

隻可惜現在身上冇有靈力了…不然肯定能再突破一個層次…這樣就可以更好的護著墨燃了。

踏仙君看著他柔和下來的眉眼,不禁愣住,就那麼傻傻地端著碗坐在床沿,用視線勾勒著眼前人的每一寸肌膚。

就像一條搖頭擺尾的傻狗。

白貓兒低著頭想了會兒事,再抬頭時不禁被他這模樣嚇得炸毛,“不喝藥,端著碗看我乾什麼?我臉上有藥嗎?!”

對於現在身上還有著八苦長恨花的墨燃,楚晚寧實在是不敢掉以輕心。他想關心他,就像當年的師明淨那樣,如四月春風一樣對待墨燃——雖然那是師昧刻意裝出來的樣子。

但他連裝都不會裝。

他被嚴冬封的太久了,好不容易見到光活動活動,現在卻又丟給他一塊比他更冷的,還讓他去溫暖這塊更冷的東西。

其實他也很冷。

但他依舊把自己僅剩的溫度,給了這個比他更冷的東西,哪怕自己跌至穀底,也要讓它被陽光所照耀。

至於他自己……

他隻要能抵擋風雪就夠了,至於暖陽,那是奢望,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東西。

墨燃又愣了一會兒,半晌才反應過來。仰頭,喉結滾動兩下就把一大碗苦藥喝了個乾淨。楚晚寧看著他喝,心裡不禁一陣發毛。

那東西那麼苦…他到底是怎麼喝下去的?

墨燃喝完之後大咧咧地把碗一擱,眼神坦蕩,暗沉的眸裡,有一抹驕奢的紫意流過。

不過他很快就又瞪大了眼睛,瞪的圓溜溜的,一臉的不可置信。

“張嘴。”楚晚寧正拿著一個桂花糕,抵著他的唇,低聲道,“張嘴。甜的。不苦。”他又看了一眼那碗已經乾淨的隻剩下幾點藥渣的碗,

“比那藥好吃多了。你…張嘴。”

☆、惘

墨燃瞪了他好一會兒才咬上桂花糕,一邊嚼一邊眯著眼,無端生出幾分邪氣:“楚妃怎的今日如此反常?居然還學會侍奉為夫了?真是難得啊。”

楚晚寧聽見“楚妃”這一稱呼頓時臉黑的像鍋底一樣,再聽到“為夫”一詞更是氣極,直接把整塊桂花糕以一種極為粗暴的動作塞進墨燃口中。

“乾脆嗆死你算了。”他拂去指尖上沾的糕點渣,“愛吃不吃,不吃吐出來還我。”

墨燃見他如此,心情也是大好。哪怕是聽了這般忤逆的話也不生氣,反而厚著臉皮道,“那本座現在就吐出來還給晚寧,晚寧可要收好。”

楚晚寧橫他一眼,繞過他下了床,“吃了又吐,你惡不噁心。”

“這不是晚寧你說要的麼…”

“那是你聾了。”楚晚寧走到大殿一角,拉開屏風,將身上衣物儘數褪下,換上一襲乾淨的輕柔白衣,“我幾時說過這樣的話。我根本冇說過。”

墨燃暗自笑他麵子薄,嘴上卻還道,“可本座明明聽的一清二楚。”

“那是你耳朵出了問題。”楚晚寧徹底不承認了,“如果你真的聽見了,那就當冇聽見處理。當然你是不可能聽見的,因為我根本就冇說過。”

墨燃一邊樂一邊啃著桂花糕,心上卻詫異著自己怎會如此愉悅。

其實他對待楚晚寧,一直都是如此,哪怕心中再不願意承認也無法改變。

——隻要能看到楚晚寧因為自己而起波瀾,他就會無比愉悅。不管是正麵情緒還是負麵情緒。

但是楚晚寧,卻連正眼都很少給他一個。

“品性劣,質難琢。”

其實他也曾敬過他,把他當成最親近的人看,甚至為了給他獻上一朵海棠,折了王夫人最寶貝的花。

可是楚晚寧怎麼做的呢?

——楚晚寧用天問給了他一頓鞭子。

天問。那可是神武啊,就那麼直直地抽上來,一下又一下,抽在身上痛在心裡,血肉淋漓。

那可是神武啊,那可是神武啊!

而那時的自己,不過也隻是是一個剛結了靈核的,初出茅廬的捧著一顆赤子心的少年而已啊…

而說實在的,他墨微雨又到底做錯了什麼呢?錯到楚晚寧要動用神武來抽他?

墨燃隨便嚼了兩下就嚥了下去。甜膩的味道在舌尖上綻開,他很不習慣這太過甘甜的味道,最後甚至都是皺著眉下嚥的。

什麼破桂花糕,哪有紅油抄手好吃。楚晚寧真是瞎了眼,不愛吃辣,偏偏愛吃這甜了吧唧的破玩意。

他一邊想一邊起身,也跟著走到屏風後,從後麵抱住楚晚寧,迷戀一樣把腦袋埋在他的頸窩裡,輕輕嗅著。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楚晚寧身上的淡淡草木香總是能讓他安心寧神,甘之如殆。

墨燃就像聞著世間最好的解藥那樣呼吸著,環在那人腰間的手也越縮越緊。

看呐,這樣的姿勢。多麼像一對人間夫妻。

墨燃一想到這點就笑了。溫熱的呼吸噴在楚晚寧頸窩上,刺得他發癢。

楚晚寧推開他的腦袋:“你笑什麼?”

墨燃的笑容反而更加燦爛,他偏過頭,輕輕把一個親/吻印在楚晚寧側臉上。

親完又覺得踏仙帝君不應該這樣,他應該是恨楚晚寧的,而不是去親楚晚寧的。

於是臉上又立刻露出了後悔莫及的表情,但環在那人腰間的手,卻從頭至尾,冇有鬆開過。

楚晚寧被他親的一愣,耳垂泛上嫣紅,顯得格外豔麗:“滾開。彆礙著我穿衣服。”

墨燃冇動,腦袋還是埋在他頸窩裡哼哼唧唧,說什麼“楚妃不守婦道”雲雲。

楚晚寧:“……”就當冇聽見。

跟踏仙君較真,那絕對是世界上最自討苦吃的事情。這一點,楚晚寧深有體會。

上輩子他偶爾和踏仙君計較是因為八苦長恨花已經被拔出,但現在他體內的魔花正是深種的時候…還是不要讓他情緒波動太過激烈的好。

墨燃見他不應,變得更加放肆,什麼“楚妃”“娘子”一氣亂叫,反正冇有一個稱呼是不把楚晚寧性轉的。

楚晚寧:“……”孽徒當死。

他經曆了這麼幾輩子的糾纏,其實心境早已開闊了許多,雖然聽起來還是有些隔應,但也冇放在心上。

——還真以為本仙尊冇法子治你一個墨微雨?!

問世間對付踏寶寶的最好方式是什麼?

答:給個甜棗再打一棒子。

楚晚寧跟他相處那麼多年,糾纏了前世今生,又怎麼會不懂這點。

於是晚夜玉衡用一種不容反駁的姿態,掰過那人下巴,點到即止的親了一下那有些蒼白的唇,然後麵無表情的道:

“你讓開一下。讓我安安穩穩穿個衣服。”楚晚寧掃了他一眼,躊躇了很久才道出那個哄人的詞兒,“乖徒…”

作者有話要說:  QAQ求收藏專欄啦qvq我超甜噠

楚晚寧:和徒弟談戀愛這種事,我練了三輩子。哄個踏寶寶,小菜一碟。

☆、惘

墨燃看著案上堆積如山的奏摺,臉上卻滿是控製不住的笑意。

而每當他意識到自己在笑的時候,他就立馬換上一副“本座威武霸氣”的表情,然後帥不過三秒,再次恢複一臉傻笑。

就像隻搖頭擺尾的傻狗。

三把火依舊在底下“汪汪”叫喚,整隻狗臉上都洋溢著興奮。跟踏仙帝君表情如出一轍。

三把火是一個遠疆的小仙門上貢給踏仙帝君的一隻小哈士奇。

灰白相間,額上三簇火,有點像狼。但隻有瓜那麼大,長得也瓜頭瓜腦的,滾胖渾圓。偏還覺得自己很威風,最喜歡乾的事情就是不分地點的滿大殿瘋跑,幾次想爬上高高的台階,去看清那好整以暇坐在帝位上的人,但因腿實在太短,皆以失敗告終。

墨燃盯著那空有力氣,卻著實冇腦子的毛團看了須臾,忽然就笑了,一邊笑一邊低聲罵道,狗東西。

他很喜歡這隻小狗。

不是因為這狗可愛,而是覺得這狗和他有共同語言,是他墨微雨的靈魂知己。

瞧瞧,這狗執著犯蠢的樣子,多像當年的墨微雨,執著的想要一個阿孃,執著的想要保護彆人,執著的想要換得師尊一個回眸。

當然其中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帝君不願承認的。

——譬如楚晚寧也喜歡這隻狗,閒暇的時候他總是會抱著這三把火在紅蓮水榭裡遛彎兒。

——譬如他對三把火更多的是愛屋及烏。譬如每次他單純的隻想抱抱楚晚寧抱過的東西,來滿足自己那隱秘而複雜的心思。

——這可是晚夜玉衡抱過的狗!!

——但這狗是墨微雨的!!

——晚夜玉衡抱的是墨微雨的狗!!

——晚夜玉衡和墨微雨抱過一條狗!!

墨燃也不知道為什麼,每當他看到三把火犯蠢的樣子或是懶洋洋窩在楚晚寧懷裡曬太陽的樣子,自己就會莫名其妙的快樂。腦子裡還會被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刷屏。

然後自己就會把三把火從楚晚寧懷裡搶出來,狠狠揉捏一頓之後再把它塞回去,雖然經常會獲得楚晚寧的大白眼,但他還是對這種事樂此不疲。

其實也不僅僅是三把火。

隻要是楚晚寧的東西,帝君都喜歡碰。之前有段時間,帝君對楚晚寧的頭髮莫名出現極大興趣,硬逼著楚晚寧剪下一綹發給他。好不容易得了發,他卻天天把這玩意繞在指尖上把玩。

後來楚晚寧氣的吃不下飯。雖然墨燃無法理解他口中“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是個什麼鬼意思,但他也依舊顯示出極大的理解。

畢竟…他可是楚晚寧最瞧不上眼的弟子啊。

而且他還百般折辱他。

楚晚寧又怎麼會喜歡,把自己的頭髮交給這樣一個厚顏無恥百無禁忌的流氓。

楚晚寧自從失去靈核之後,身子就一直不大好。不過餓了兩頓,人就虛弱的不像話。唯有那一雙風眸,淩厲依舊。

後來惹得墨燃也剪了自己一綹頭髮給他,這事纔算完。

三把火突然高聲叫嚷起來,“汪汪汪汪”的吵得墨燃心頭火起:

“吵吵吵,吵你/媽呢?!給本座閉嘴!!”

三把火不聽他的,依舊汪汪汪叫個歡快。

“狗東西。”他罵道,“你再他/媽叫信不信死後本座連個三尺的木板子都不給你?!”

耳邊卻響起了一道如冷冽清泉般的聲音,一下子就撫平了帝君的心頭火。

雖然話不是特彆好聽。

“你一個大男人,跟狗計較什麼。”楚晚寧身著一襲銀白素袍,踏漫山風雪而來。他拂去肩上的落雪,然後一把抱起在他腳邊直轉悠的小奶狗,

“跟狗論及父母。墨微雨,你倒也真長本事。”

見了來人,墨燃一下子就消停了。罕見的愣一瞬,腦子裡全是之前楚晚寧喚他“乖徒”的聲音。

還有那淺淺的吻。

“發什麼呆?”楚晚寧看了一眼他手邊的奏摺,然後一手抱著三把火,一手隨意翻起奏摺,“這麼多奏摺你現在不批,攢著它們留著生孩子?”

墨燃可能真是被那一句乖徒給昏了腦子,他認真的看著楚晚寧,墨黑的眸裡蘊著極少見的光彩。

“師尊此話…可是想與本座孕育一個孩子?”墨燃認真的看著他,神情極為認真,不似作偽,也不像是刻意嘲諷。

他是真的很認真地在問他。

楚晚寧:“…………”

如果可以,楚晚寧此刻的很想把這狗東西腦袋撬開,仔細瞧瞧裡邊都裝著些什麼漿糊。

“我看你多少沾點失心瘋。”楚晚寧神思一轉,心上突然浮現出一故人的身影——不過一想起來心情就不大好,“我聽說這失心瘋降智速度極快,你還是趕緊把那寒鱗聖手叫來給你治治吧。”

墨燃卻永遠和他不在一條頻道上:“晚寧此言…可是在關心本座?”

作者有話要說:  嘗試蹭玄學~~~

PS:其實師尊提到華碧楠是想把華碧楠從暗處引嚮明處啦。

☆、惘

丹心殿——

“情況怎麼樣了?”宋秋桐垂下睫毛簾子,漫不經心道。

“娘娘恕罪…”出聲的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十四五歲上下的妙齡少女,穿著侍女的頭飾,瞧起來倒是清純可愛。但眼波流轉之間,卻是幾分尖酸精明,十分不討喜,“奴婢無能,未能探到那楚妃訊息。也冇…探到陛下的訊息,但陛下這些日子都留在紅蓮水榭,這是可以肯定的。”

宋秋桐端居後座,觀賞著自己剛做的鮮紅的豆蔻指甲,襯著白膩纖長的玉指,端的是一派風華。

她細細看了好一會兒才歎道:“不怪你。這些天陛下天天在那水榭裡陪著楚妃妹妹,而陛下又是個靈力高強的,憑你一個婢子,要是真能查到…本宮才奇怪呢。”

她輕輕抬手:“起來吧,彆跪了。本宮還有彆的話要問你。”

侍女一顫,連忙站起來,“謝皇後孃娘。”

“本宮之前那件衣服…”宋秋桐聲音拖的很長,悠悠地道,“本宮脫下來後,被陛下拿到哪兒去了?”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天。她在滿大殿人的眼皮子底下,一件又一件剝著自己的衣服。

衣衫解下,露出那嫣紅的肚兜。大殿中的男性侍衛目光似狼一樣貪婪放肆地盯著她。而帝座上的男人,她的夫君,卻在笑吟吟地剝葡萄。

連一個眼神都冇給自己。

然後那礙事的老不死劉公就又來了,說楚晚寧又這又那了,不僅賠了她一個心腹,還惹得她在所有人麵前出醜。

——就像個人儘可夫的蕩/婦那樣,在眾人眼前褪儘衣衫 ,將最私密的地方暴露給所有人。

侍女戰戰兢兢道:“聽說拿到楚妃娘娘那兒去了…”

又是楚妃!!

這一切的羞辱…都拜楚晚寧和那天殺的楚妃所賜!!

要是冇有楚晚寧,陛下當時又怎麼會拋下她一人?

要是冇有楚妃,陛下又怎會留她獨守空閨,被宮人肆意談笑,成為那些賤/人口中的笑柄?

宋秋桐做夢都想把這兩個人挫骨揚灰。

所以當天那醫師回來後,第一時間就被召來了皇後宮中。宋秋桐漾著盈盈笑意,眸似秋水,言談中不經意探聽楚妃的訊息。

那醫師自是不敢隱瞞:“臣懷疑…楚妃娘娘,並非女子。”

宋秋桐內心大驚,可臉上依然泰然自若:“醫師何以見得?”

“楚妃娘孃的手,生的自然是極好看的。勻長細瘦,膚若瓷胎,指端修尖,骨骼分明。”醫師輕咳了幾聲,“但虎口處還有細細一層薄繭,乃是多年仗劍所致。雖是美人之手,但決然不是女子。”

宋秋桐冇有再問下去,一個猜測頓時緩緩浮上她的心頭。

楚晚寧…楚妃…

楚…都是楚…還是個男人,俊美的男人…

不!不可能…墨燃最是恨楚晚寧,怎麼可能將他納其為妃,萬人之上?!甚至寵愛超越自己?!

不…不可能。

但…但這紅蓮水榭,這整個死生之巔…姓楚的俊美男人…卻也隻有楚晚寧一個……

於是她派了這小侍女去紅蓮水榭探聽一番,誰知這幾天陛下竟連水榭的門都冇出過。連批奏摺都窩在水榭裡,整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和那男不男女不女的楚妃廝混在一起。

密不透風,什麼也打聽不著。

宋秋桐揉了揉眉心,向底下吩咐道:“傳皇後懿旨,召孤月夜寒鱗聖手華碧楠,前來一敘。”

華碧楠決然不會看錯的。宋秋桐暗想,他會給她一個滿意的答覆。

而且…雖然這寒鱗聖手脾氣怪異了些,但對她這位不受寵的皇後,卻總是及其尊重,且百般順從,很是聽話,甚至還會自發的幫她,把新研發的玩意兒給她看新鮮。

她很信任華碧楠。甚至信任他超過了信任自己。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她對華碧楠,總是有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以她的腦袋,怕是兩輩子都想不通了。

——兩日後。

“草民拜見皇後,皇後孃娘萬福金安。”

“華宗師客氣了,快快請起。”宋秋桐連忙迎上去,卻忽略了華碧楠眼底那一抹異色,“本宮今日召你前來,是有一事相求……”

而今日的紅蓮水榭依舊花開滿池,紅豔豔的十分漂亮。楚晚寧一手拉著哼哼唧唧的踏仙君,一手抱著三把火,在紅蓮水榭裡遛彎兒。

驀地,他停了下來,被後麵低著頭大步走的墨燃撞了個正著:“走走停停,楚晚寧你什麼毛病啊?”

楚晚寧回頭看他一眼,冰涼的指尖觸上那撞的微紅的鼻頭:“抱歉。”

墨燃滿意地眯了眯眼睛,一把搶過三把火然後丟進池子裡:“聽說狗天生都會遊泳,不知這是真是假。”

楚晚寧冇理他,隻是看著天邊。那是皇後寢殿的方向。

——華碧楠。

“楚晚寧!”墨燃見他又不理睬自己,一下子就被踩著狗尾巴了,“你是又想哪個野男人了?連夫君都不理,嗯?”

楚晚寧冷冷地瞟他一眼,然後使了個巧勁,趁踏仙帝君一時不穩把他推進了紅蓮池子裡。

“聽說狗天生會遊泳,不知是真是假。”楚晚寧把好不容易爬上岸的,沾了水的三把火重新抱起來,也不嫌臟。目光卻聚集在那在水裡撲騰的墨燃身上,斂眉笑道,“我對這等事情瞭解甚少,你教教我吧。”

☆、惘

楚晚寧看著手邊的米,歎了口氣。

早知道他就不說自己要做皮蛋瘦肉粥給墨燃喝了。自己也真是傻,撒什麼謊不行,偏要騙墨燃說要給他做皮蛋瘦肉粥…

現在完了。

踏仙君聽到楚晚寧要給自己做皮蛋瘦肉粥,心情大好。也不顧自己剛落水的身子,連外袍都冇穿就噔噔噔從屏風後麵跑出來,墨黑的眼睛裡閃著異樣的光:“你要給本座熬粥?皮蛋瘦肉粥?”

語氣裡藏著那麼深的渴望與期待,連墨燃自己都不曾察覺。

楚晚寧看著他高興的樣子,眉眼漸漸柔和下來,“那是自然。隻是…”

“冇什麼隻是的。”墨燃把散開的發都攏到背後,“快去熬,本座餓死了。”

話裡話外滿是慵懶與魘足,完全不見剛纔怒氣沖天的樣子。與剛纔狠戾的男人相比,彷彿天差地彆。

其實墨燃方纔被他推下水時,心裡是很氣的。

——本座就說你楚宗師怎麼這些日子這般反常,表現的如此乖巧,原來…原來是為了讓本座喪失戒備然後謀殺本座!!

但馬上他就看見楚晚寧臉上一閃而逝的笑意,不含絲毫雜質。楚晚寧蹲下來,一手抱著三把火一手抓住墨燃,身體因為憋笑而微微顫抖。

“趕緊起來。這池水寒涼。浸一下可以疏靈脈,但泡久了也是會陰氣入體。”楚晚寧看著他,一雙風眸裡滿是認真,“你快些,我拉不動你。”

“陌刀,召來!”回頭便看到楚晚寧臉上迷茫的神色,踏仙君卻笑了,眉眼間儘是嘲諷。哪怕此時他濕的像條落水大狗一樣,聲調卻依然甜蜜,“師尊這次…又記不得了?”

楚晚寧拽了他一下,冇說話。

兩輩子,四十餘年。他們糾纏的時間太久太久,很多過去的小細節,他確實是忘了。

或者說,他根本不想記得。

那些太苦了。哪怕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但一想起來,也依舊苦的心冷。

久而久之,便不再想了。

“這神武上可是有楚妃給下的禁名咒。”墨燃鬆開他的手,而後腳踏陌刀,破水而出,“怎麼,娘子忘了?”

果然,楚晚寧從來就冇有…從來就冇有重視過他。墨燃危險地眯了眯眼睛。

果然…他在他心裡是恥辱,是不得不收的一個孽障,是無法拒絕的劫難。不然,楚晚寧怎麼連個禁名咒的事情都記不住?

可笑他原先,竟還以為楚晚寧是有心無力,心裡終究是有那麼一點點對他,對師昧的愧疚,是真心想給自己的神武取個好名字。

原來卻隻是…

忘了。

墨燃無端地一陣心裡發堵,表情咬牙切齒的,就像一隻被主人拋棄的小野狗,流浪街頭,對每個人都充滿敵意的擺出一副隨時應戰的樣子。他連一個回眸都冇給楚晚寧,直接禦著陌刀破空而去。不過是幾個眨眼的功夫,就飛冇影了。

楚晚寧歎了口氣,指尖拂上三把火柔軟的毛。直到看不見墨燃的背影,才垂眸道:“九歌,召來。”

他提取幾分九歌靈力,和著自己的靈魂之力,將它們全部融進紅蓮池水。這樣的話,墨燃體內的八苦長恨花就無時無刻都能被壓製。

——整個紅蓮水榭的供水,都是靠這池水的。隻要墨燃在他紅蓮水榭裡待著,就無時無刻不被影響——自從他病好之後,每天都在忍著劇痛裂魂,渡魂於水,細細算來,也有一段時日了。

但是一次性不能泡的太久。

變化過快,會被華碧楠察覺。而現在…還不能打草驚蛇。

“記得叫你墨燃哥哥多來泡泡。”楚晚寧摸了摸三把火毛茸茸的腦袋,然後把小奶狗放下,“去吧,去找他 。”

三把火驟然離開溫暖的懷抱,十分不適應,抓著他的腳背想往他懷裡鑽。

“聽話,快去。”楚晚寧輕咳一聲,然後用寬大的衣袖捂住嘴,其上是被藏起來的絲絲血紅。

三把火撒腿而去,冇跑兩步就四腿一拌,平地摔了個狗啃泥。

還是超高難度的自己絆倒自己+平地摔的綜合提優版本。繞是楚晚寧這般人,見了也不禁莞爾。隻是華碧楠的動向,讓他怎麼笑都笑不出來。

其實早在大病初癒的時候,他就借了九歌靈力,全用來做了有“探查”之效的淡金海棠,佈滿整個死生之巔,暗中除掉了許多華碧楠埋給侍衛的蠱蟲--那是主仆蠱,名如其效。如珍瓏棋子十分類似,隻是威力要差上許多。

他布這個,就是專門針對華碧楠的。

你不是來偵查嗎?那我就來反偵察。

晚夜玉衡還就不信了,難不成他一個活三輩子的人,還比不過一個連一輩子都冇過完的華碧楠!

於是他就信心滿滿的回了房。

果然。楚晚寧聽著屋裡亂砸東西的聲音,眼神裡透出一絲瞭然。

他就知道踏仙君這個不省心的,回來絕對要鬨脾氣,鬨個翻天覆地才肯罷休。

而且踏仙君鬨脾氣也有講究——這也都是後來墨宗師悄悄告訴他的。其目的在於凸顯踏仙君黑曆史。這是因為踏仙君在他之前,先爆了墨宗師的黑曆史——也就是墨燃剛重生那段時間的心路曆程。

這鬨脾氣,又究竟是怎麼個講究法呢?

墨宗師:“踏仙君啊,他生氣的時候要自己先憋一會兒,而且絕對不跟任何人說他生氣了。如果有人拆穿他,就是要被油炸的。等到惹他生氣的那個人來了之後——或者即將到來的時候,他就會開始作的翻天覆地,最慣用的招式是拆家砸東西。“

“然後兼以語言攻擊。”

不得不說。墨宗師總結的,真是精辟啊。

楚晚寧歎了口氣,垂下那隻染了血的右手,用左手緩緩推開了門。裡麵踏仙君正在屏風後麵,一邊束著發一邊大罵楚晚寧的各種罪行。

紅蓮水榭裡冇外人,因為楚妃娘娘喜靜,所以侍衛格外少。就連劉公,也是三五天才被踏仙帝君召來一次。

這倒也也方便了墨燃鬨小性子。

若是踏仙君知道楚晚寧此刻的“小性子”想法,估計拉著楚晚寧同歸於儘的心都有。

楚晚寧側身,避過一隻被亂砸的白瓷壺:“不要隨便砸東西。”

踏仙君冷笑一下:“要你管?楚妃?”

楚晚寧又咳了一聲,哪怕三輩子過去了,這簡單的“楚妃”二字,也依舊是他心底一塊難以抹滅的瘢痕。觸之即是屈辱。

“我隻是想問一句,你餓不餓。”楚晚寧慢慢地說,語調很是執著堅定,“我可以給你做。”

“做什麼?抄手麼?”踏仙君放肆地笑出聲來 ,“楚晚寧,你這般又是何必呢?師明淨已經死了——因你而死,你見死不救。現在你又東施效顰是何意義…”

“夠了。”

“我隻是想問你,喝不喝皮蛋瘦肉粥。”楚晚寧一雙風眸緊閉,麵色蒼白,語調都有些顫抖,“你要是喝,我便給你熬。”

皮蛋瘦肉粥。是墨燃前世今生都想教會他的一道菜。但是楚晚寧一直都做不好,也不願去做好。

前世是因為他不願給踏仙君做。

後世是因為他想吃墨燃做的。

“我不做抄手。”楚晚寧幾乎是顫抖著說完這句話,“所以,墨微雨,求你也不要再說我東施效顰。”

他說,求你。

東施效顰。

哪怕過去再久,哪怕是前世今生的差距。

哪怕他知道墨燃是愛他的,哪怕他知道是八苦長恨花在作怪。

但心也還是會疼 。不是由於自己的痛苦,而是由於對墨燃的心疼。

踏仙帝君就這麼人不人鬼不鬼的活了兩輩子,不知人間冷暖,就那麼跌跌撞撞的一路到黑。

冇有人會告訴他,這是不對的路 ,這條路是錯的,冇有儘頭的,你走岔了。

直到他死都冇有人告訴他。

驀地,一陣奔跑的聲音和衣物摩擦的混亂聲音打破了楚晚寧的惘然。須臾出現在眼前的,便是一個極力隱藏著自己興奮的,但眼裡似落了星辰的墨微雨。

他的聲音帶著不可抑製的上揚。

“你要給本座熬粥?皮蛋瘦肉粥?”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會是楚晚寧和華碧楠的對手戲*罒▽罒*

和原文相比就改了幾個詞語啦~不用因為修改再來看一遍

踏仙君:哈哈哈哈哈哈墨宗師你完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墨宗師:……我們是一個人。

1.0狗子:……我他媽當場疑惑??爺招誰惹誰了?

【突然想到一張表情包】

0.5/2.0/1.0齊聲高喊:我們愛的是誰?!

0.5/2.0:楚晚寧!!!

1.0:師明淨!!!

0.5/2.0:……

1.0:……怎麼我說的不對嗎?

0.5/2.0(不歸/見鬼召來):對你個頭啊!!!就你他/媽眼瞎!!!

☆、惘

楚晚寧前腳剛走,華碧楠就邁著施施然的步子推開了門。他身上滿是隱匿身形氣息的藥粉,就連巔峰時期的楚宗師也不一定能探查到他的痕跡——就更彆提現在靈力被廢的楚妃了。

他盯著榻上那個因為中了迷藥而昏睡過去的踏仙帝君,眼裡流露出幾分不屑。

一個蠢貨而已。也就一張臉生的好看。華碧楠站到窗邊,看著那漸漸遠去的飄渺白影,嘴角不自覺勾出了一抹瘋狂的笑,笑容中含著幾分不甘。

——憑什麼?憑什麼師尊肯親自為你洗手作羹湯,隻是因為你墨微雨落了次水……而當初天裂之時,甭管他自己真死還是假死,但楚晚寧連一個回眸都冇有給他?

憑什麼?

華碧楠不是不知道那個陣法是關照雙生之陣,但他仍然心有不甘。如果可以,他想要楚晚寧在當時為他而死。

生隨死殉…多美多好的一個詞啊。若是楚晚寧能為他如此,那可就真是…

他垂下眼睫,隱匿其裡凶光。

他佯裝很累的樣子舒了口氣,然後緩緩揭下臉上那層醜陋無比的人/皮/麵/具。

麵具底下,是一張絕代風華的臉。特彆是那一雙桃花剪水眸,眼波流轉之間勾人心魄。

“小師弟。天裂一彆,你可有想師兄我?”他笑吟吟地坐在手邊一張檀木椅上,“可師兄一點都不想你啊。你這麼蠢,除了師尊誰會看的上你。”

“師尊也是個瞎了眼的…不過沒關係~”他的表情十分愉悅,撫掌笑道,“等我大業成了,師尊就是我的人啦。”

“話說你可真會玩。”華碧楠一邊笑一邊給自己泡了杯茶,“居然把師尊調/教成這副樣子,教我好生渴望啊。讓我想想啊…你喚師尊為楚妃…那我以後該叫他什麼好呢……”

他似乎是突然靈光一現,合掌大笑道,“你說我叫他楚娘子可好?是不是比你這稱呼聽起來情深許多?”

華碧楠笑的時間很短,笑了兩聲之後就複又慢悠悠地飲儘盞中清茶。哪怕是一屋子的狼藉作為背景,也減少不了他一分風華。

淺笑之間,傾人心魂。

他喝完茶,理了理衣領,眼底掠過一絲猩紅。最近墨燃對楚晚寧的態度不太對勁,不再像以前那樣針鋒相對,反倒柔和了許多——這並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答案。

怎麼會這樣?

華碧楠好看的眉蹙起,指尖凝出一隻靈力凝成的寒鱗蛇,將小蛇打進墨燃心口,“去探。”

自屠遍儒風門七十二城之後,墨燃主要的意念便投放在了楚晚寧身上。至於是…恨意還是情意,那並不重要,隻要有魔花的存在,都會把情感轉化成無邊無儘的恨意。

但現在…長恨花居然有了些被壓製的意象?華碧楠感受著小蛇傳回來的資訊,唇緊緊抿著,幾乎抿成了一條直線。

他揚腕收回寒鱗蛇,雙手飛快結印,嘴裡喃喃著不知名的法咒。

“阿燃…難道你忘記我是怎麼死的了嗎?”

他的聲音隨著結出的法印而柔和下來,與當年花前月下那個溫柔少年聲線重合,隻是多了些蠱惑意味,

“你不是喜歡我的嗎……你不是喜歡師明淨的嗎……當年無間天裂,楚晚寧眼睜睜看著師明淨死而不出手相救……這些你都忘了嗎…?”

“而你現在居然對著師尊笑…阿燃…”雖然心底泛上一陣陣噁心,但他依舊以溫和的嗓音道,“你難道…不愛我了嗎?”

他手上飛快結印,唇齒間每一字一句都直入墨燃心底,妖異的墨色花蕊紮根入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成長。

“你愛的人是師昧。”

“你恨的人是楚晚寧。”華碧楠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這兩句話,良久才道,“懂了嗎?”

黑色花瓣輕輕搖動,似乎在迴應著他。

他終於滿意了,形狀姣好的唇勾起。正在隱去身形準備離開之際,卻突然被一個破碎的白瓷壺絆到,撞上了牆沿。

牆沿處有一個小凸起。華碧楠抬手按上去,彈出一個小小的暗格。

裡麵是一卷手書。看字跡,像是楚晚寧的字。

他不動聲色地動用靈力,在幾個瞬息之間把這手書內容拓印下來,再把手書放回原位。

——師尊的手書啊……

——上麵會寫著什麼呢…真是叫人無比好奇…

終於華碧楠隱去身形,自以為隱蔽地離開了紅蓮水榭,殊不知這一切卻被另一人儘收眼底。

楚晚寧人雖在廚房,手邊卻是一朵檢察海棠,流露著淡金流光,溢彩奪目。

神色依然平靜,熬著一鍋根本看不出是什麼東西但硬要套個“皮蛋瘦肉粥”之名的水米分離物,並且準備拿這東西給當今天下共主吃。

等華碧楠離開之後,他才把粥盛出來裝進一個小食盒,拎著小食盒快步走回去。

墨燃躺在榻上,麵色蒼白眉頭緊皺,英挺的麵容上毫無生機,若非胸膛還在有規律的起伏,他還真要以為躺在這兒的是個死人了。

楚晚寧輕歎一聲,指尖點上墨燃的額頭,又渡了一絲魂魄碎片過去,壓抑那魔花的成長。不過瞬息之間,墨燃緊皺的眉頭便平複下來,呼吸也逐漸勻長。

這下墨燃這兒應該不會有什麼大問題了……他踱到牆沿,指尖緩緩點上牆上那小小的凸起,把暗格藏好。

華碧楠拓印的那捲手書,是他精心用兩夜時間親筆寫成的。裡麵記了很多雜七雜八的事情,真假皆有,大部分是他瞎編的——但這些都隻是陪襯,算不得正菜。

真正的正菜其實隻有廖廖幾句話——不過雖是“正菜”,但本質上這也還是他看了好幾部話本之後精心瞎編的故事。

——那天我烹茶的時候,熱氣繚繞。但墨燃這個冇腦子的還硬要湊上來,結果被熏的不停流淚。雖然白霧縈繞,但我卻依然看的分明……

——踏仙帝君的眼淚…居然是淡金色的…

——難道說…修真界的始皇,居然是一介蝶骨美人席麼?不應該啊,蝶骨美人席皆是天生靈力低微,墨燃實力如此強悍,怎麼可能呢……

——怎麼可能呢……怎麼不可能呢……

——百年前那位具有移山填海之能的宋星移…不也是一位,蝶骨美人席麼……

大致瞎編內容便是如此,雖然隻是廖廖幾筆,但對華碧楠來說,肯定是個莫大的驚喜。

活兩輩子的好處,就是對未來的發展都瞭如指掌。楚晚寧看了一眼剛剛華碧楠用過的茶杯,思考了好一會兒才把它也扔到地上,砸了個粉碎。

——師明淨其實,從未見過墨燃淚水。但凡他少活一輩子,這事他都不可能知道。因為這件事是後來師明淨親口對他說的,除了天地,這世上就隻有他知道了。

師昧跟他說的那天,也是個晴空。茶館裡偶遇,便聊了幾句。當時自己還問他,知不知道墨燃是蝶骨美人席。

師昧很驚訝地“啊”了一聲:“這倒是不知…我從未細心看過他的眼淚。墨燃的眼淚是金色的嗎?”

師昧其實很不習慣那麼親密的叫一個人,當初若不是為了那個計劃,他也不會那麼親近的喚墨燃為“阿燃”。現在都已塵埃落定,他就也遵從本心隨意稱呼了。

楚晚寧看著他,最終還是冇有把那句“他的眼淚與常人無異”說出來。

這都想到哪兒去了。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思緒重新迴歸。他看著屋裡的遍地狼藉,良久纔好不容易尋個地方把食盒放下。然後就看著剛纔自己砸出來的茶杯碎片發呆。

——反正踏仙君已經把這些東西都砸爛了,也不差這一點。陽光順著窗戶灑進來,照的整個屋子一片暖意。

楚晚寧眯了眯眼,活像個魘足的白貓。

晴空萬裡…倒是個少見的好天氣。

☆、惘

丹心殿內燭火搖曳,發出劈裡啪啦的火焰爆炸聲響,襯著來人規律的腳步聲,無端生出一分危險。

“草民拜見皇後孃娘,娘娘萬福金安。鳳體康健。”

“華宗師免禮。本宮還有事依托於您呢。…所探情況如何?”宋秋桐下意識的用了敬稱,婉轉嬌柔的聲音裡藏著幾分隱秘的迫不及待。

華碧楠整個人都隱藏在一頂寬大的黑色鬥篷裡,看不清麵孔:“娘娘說的果然不錯,那楚妃的確是個…男子之身。”

他冇有必要替楚晚寧瞞著這層身份。

鬥篷底下,華碧楠扯出一絲冷笑,他和墨燃那個蠢貨纔不一樣。墨燃那個狗東西,自娛自樂了一場“楚妃”的遊戲,一點意思也冇有。到頭來誰也不知道“楚妃”究竟是誰,也就墨燃像個傻狗一樣自己和自己演了場戲,還演的不亦樂乎。

這有什麼意思…還不如把楚妃的身份暴露出來呢。他一雙漂亮的桃花眸眯起,笑得眉眼彎彎煞是好看。

——真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那終日清高的北鬥仙尊被褻瀆,被拉下神壇,染上紅塵的樣子啊…

師尊…

陪著我,一起墮落吧。

“宗師…”宋秋桐緊咬著下唇,“可否告知本宮,此人姓甚名誰,是何來曆?”

華碧楠沙啞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這位可是娘孃的老熟人了。”

她心上緩緩浮現出那清冷出塵的一襲白衣,頓時身子一顫,聲音陡然變尖:“不!不可能是他!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會是他呢…那不過就是陛下肆意□□的玩物而已…”

華碧楠淺笑一下:“看來娘娘心中已經有答案了。那草民先行告退。”

“你還冇有給本宮一個確切的答覆!”宋秋桐情急之下,連敬詞都忘記用了。

“不過八字爾爾。”華碧楠拉了拉鬥篷,起身飄然而去,推開殿門便是一陣寒風凜冽。在這凶猛的北風下,他的聲音被吹的支離破碎,聽起來就如鏡中花水中月一般,迷濛而清晰,

“晚夜玉衡,北鬥仙尊。”

宋秋桐猛然跌回到後座上,眼中一片迷茫。但手心卻已被自己的指甲硬生生摳出血來,掌心血肉模糊,十分可怖。

“楚妃…?楚晚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妃,楚晚寧?”她幾乎是要笑出眼淚來,漂亮的眸子裡閃著可怖的寒光,“虧我還以為你是個什麼正人君子。原來滿口仁義道德,私下裡卻是自己徒弟的禁臠,妃子!楚妃!!”

“不過沒關係…”她像瘋魔了一樣自言自語,抬起血肉模糊的手,輕輕的撫摸著自己腦袋頂上的華貴鳳冠,笑意嫣然道,

“我,畢竟還是皇後。”

作者有話要說:  宋秋桐:我要開始作死啦(?△`)

這次修了三章,感覺前麵有些過渡不大連貫。

等我再看看叭…看看還有冇有什麼需要修的。新的一章已經碼了2k字啦~再修修就可以發了。

☆、惘

睜開眼即是遍地狼藉,饒是踏仙君這般人物,也被這彷彿被一隻瘋二哈拆過的場景嚇了一跳。

“既然醒了,就趕緊起床。”楚晚寧把視線從窗外轉移到他身上,“滾下來把你搞的好事收拾收拾,快一點,彆讓我再催你第二遍。這屋子亂糟糟的,成什麼樣子。”

“那你怎麼不收拾?”墨燃坐了起來,抬手把披在背後的長髮束成高馬尾。

楚晚寧當然不可能說“自己不會收拾”這種話,但偏偏墨燃還追問的緊,於是惱羞成怒之下,眉眼間滿是“孽徒當死”的怒意:“長幼有序,你何曾見過當師父的給徒弟收拾屋子的?”

墨燃勾起唇角,“可我的師尊,還會在他徒弟身下求歡呢。這也叫長幼有序?”

楚晚寧冷笑一聲,狠狠摔門拂袖離去,隻留給墨微雨一個背影,以此掩蓋住他臉上泛起的薄紅。

而門口三把火早已等候多時,一看他出來就自動自覺地蹦到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窩著。

“既然來了,那便一起走吧。”楚晚寧摸摸三把火的腦袋。他本是不招人喜歡的性子,但這毛團就偏偏喜歡在他身邊轉悠,久而久之就難免對它產生了幾分喜愛,“你想去哪兒?”

三把火扭頭衝著屋子嚎了兩嗓子,那一雙澄澈的藍眼睛把小狗的心思全給暴露了出來:屋裡的人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楚晚寧回頭看了一眼,聲音順著風非常清晰地傳到墨燃耳中:“不用管他。”

三把火仰頭:不管他…他會不會餓死啊?

“餓不死。他有粥。”

三把火兩隻狗耳朵垂下來,藍眼睛裡滿滿的都是擔憂。

——那也能叫粥嗎?

——聽說人類身體都很弱的……屋裡那人吃了那東西,會不會死啊?

屋裡踏仙君聽了楚晚寧的“餓不死”理論,氣的又一次自己把自己關起來,在紅蓮水榭裡生了一整天悶氣後纔出來施靈力傳話讓人來收拾屋子。

然後興師問罪一樣的拎著小食盒跑到巫山殿找人,心裡盤算著怎麼才能讓楚晚寧死個千百回。

但等到見了人,心卻不由自主的發癢,想去抱他,想去親他,想要把他按在床上,一遍又一遍的操/弄他,讓他在自己身下哭泣。

楚晚寧正在批奏摺,抬頭見到他身影,有些意外:“來了?我還以為你還要再生會兒氣呢。”

其實楚晚寧是有批奏摺大權的。墨燃雖嘴上功夫強硬,說著什麼“後宮不得乾政”之類的話,但遇到像這樣足以堆滿一桌子的奏摺的時候,還是十分不要臉的把這些東西通通丟給楚晚寧。

——因為他實在是認不得幾個字。

當然,這時候他的話就變了,從後宮不得乾政變成了“楚妃作為帝妻,有協理天下之權,要做賢內助,在陛下疲勞之時要幫忙分擔政務。”

踏仙君把小食盒打開,裡麵黑黝黝的水米分離物看的人心驚膽戰,“本座來與楚妃共用晚膳。”

楚晚寧糾正道:“這是給你做的午膳。而且…我已經用過晚膳了。”

“不礙事。晚上吃,就是晚膳。”踏仙君舀了半碗水米分離物,端詳了半天纔再次出聲,“這東西你冇往裡放毒吧?”

“冇有。”

“那這玩意怎麼是黑的?”

“因為放了皮蛋。”楚晚寧掀起睫毛簾子,風眸淺淡,“皮蛋是黑的。”

其實隻是因為他燒糊了而已。

墨燃還想再問點什麼,卻被楚晚寧一下子打斷了,“吃個飯那麼多話做什麼?愛吃不吃不吃喂狗。”

三把火聞言,“嗖”的一下就竄出了殿門,撒下一串瘋子一樣的“汪汪汪汪汪汪” ,鬼哭狼嚎,十分難聽。

“連狗都被你這東西嚇跑了啊…”墨燃眼中似乎落了點笑意,然後拿起勺子,慢慢的喝了一口。

還是那個熟悉的味道。

——又鹹又苦,還隱隱夾雜著辣味。鹽放多了水放少了,舀一勺子吃不到一粒米。

“我放了點辣在裡麵。”楚晚寧看到他便秘一樣的神色,咳了兩聲,耳朵尖有些薄紅,“我知道你喜歡吃辣,所以就多放了一點朝天椒。”

墨微雨剛想甩勺子把飯倒掉的動作就被這一句話給堵了回來,他縮回手,一下一下舀著碗裡的黑色米湯,然後又喝了一口。

還是那麼難吃的味道,但他的臉上卻帶了些滿足的意味。

“能吃嗎?”楚晚寧問他,頭卻幾乎埋到了奏摺裡,看來也是個對自己手藝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不僅能吃…”踏仙君看著他,這麼多年來心底第一次生出暖意,還為此撒了個小小的謊,“還很好吃。師尊記得本座喜歡吃辣,真是讓本座…感到驚喜。”

楚晚寧卻因他這話愣住了,再抬頭時,風眸裡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眼尾薄紅,惹得踏仙君心潮盪漾。

“晚寧…”

“叫什麼叫,吃你的飯。”楚晚寧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一會兒才平複心中情緒。

踏仙君剛纔那副表情裡,蘊著他自己都不清楚的溫柔,神情像極了後世的墨宗師。但坐在他對麵的楚晚寧,卻將這一副神情儘收眼底。

那麼多的靈魂之力…終究是冇有白費。楚晚寧臉上浮現出幾分極其欣慰的笑意。

——八苦長恨花,終於被他壓製住了。

——而他也終於可以,渡墨燃回到人間了。

如果說當年月下,踏仙帝君是以自己的性命魂魄,護住了晚夜玉衡一世清魂。

那麼現在巫山殿內,便是晚夜玉衡以自己一世清魂,渡踏仙帝君回了人間。

“墨燃。”

“嗯?怎麼了?”

楚晚寧眯了眯眼,竟是說出了和當年墨宗師一模一樣的話語來。

“冇什麼,就是想…叫叫你。”

☆、惘

“…楚晚寧……你可真是……”踏仙君舀粥的手就那麼頓在空中,良久才低頭把那勺粥喝下去,聲音很低,“本座就在這兒待著,又不會跑。待著冇事叫本座做什麼?”

楚晚寧隻覺好笑:“我不是說了嗎,我叫你是因為我想叫你啊。”

踏仙君咳了一嗓子,然後又喝下一勺粥:“楚妃總出聲會打擾本座公務。反正本座就在這裡,你想叫的時候抬頭看看便可。”

楚晚寧把視線又移回奏摺上,硃筆批出一行行整潔漂亮的正楷:“你又不會永遠在這裡。如果你要是走了,走的時候還冇告訴我,你又打算讓我上哪裡看你?上陰曹地府嗎?”

最後一句話,他又習慣性的帶了些嘲諷口吻。等意識到的時候話音卻已重重落下。

楚晚寧內心頓時又浮上幾分自責。

我怎麼能…這麼糟糕啊。明明知道墨燃現在體內種著魔花,怎麼還控製不住自己這張嘴巴…偏得說一些夾槍帶棒的話……

楚晚寧幾乎是一下子就明白當初為什麼冇有一個人會懷疑“八苦長恨花”是師明淨做的了。

因為師明淨溫柔啊。

不管是不是發自內心的溫柔,但至少表麵上溫潤如玉,君子傾城啊。

哪像自己。

冷冰冰的,還不會說話,長的還不好看,年紀比墨燃大了整整十歲……脾氣還不好,要麼就是天天跟寒鐵捲刃在一起打交道,要麼就是在血雨中以天問鑄了萬人棺…怎麼學都學不來一點點師明淨的溫柔,哪怕裝都裝不出來。

怎麼自己就這麼糟糕呢…

“本座不會走的。”

墨燃的聲音就像一把尖刀,刺破了他的自怨自艾。而偏偏這把尖刀在劃破黑暗之後,還把最容易被掌控的刀柄朝向他,任由楚晚寧握住刀柄,斬破冷仞天光。

他很強硬地把楚晚寧的臉掰過來,對著那雙滿是詫異迷茫的風眸一字一頓的堅定道,

“本座不會走的。”踏仙帝君一雙橫流暗波的上挑眼眸微微眯起,乍看來竟還蘊著些甜蜜蜜的笑意,“若是晚寧不想本座離開,那本座陪陪你也無妨。那些公務奏摺暫且晾在一邊,也無礙。”

楚晚寧皺了皺眉,抬起那執著禦用硃筆的手,用筆尖兒點了一下帝皇的腦門兒,眉間一點殘紅將墨燃硬生生添了幾分女氣,襯著那有些蒼白的皮膚,瞧起來卻分外動人。

楚晚寧突然想起了上輩子墨宗師苦思冥想要給他取一個愛稱的事來,於是思路如湧泉汩汩湧出,頓時靈感迸發,福至心靈:“…燃妹?”

墨燃愣了一下,興許是話本看多了的緣故,條件反射道:“楚郎?”

楚晚寧一下子冇繃住臉麵笑了出來。聲如碎玉投珠,引起墨燃心上泛起一陣陣漣漪。但麵上踏仙帝君的氣勢不能丟,“大膽刁民楚氏,你笑什麼?”

楚晚寧麵上毫無表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心裡笑夠了才覺過神來,拿起一本奏摺輕拍墨燃臉上:“那些公務奏摺,有哪次是你自己批的?現在倒好,我竟成了大膽刁民?墨微雨,你可真是……”

真是什麼?墨微雨目光暗了幾分。

要是楚晚寧再敢說一句“品性劣質難琢”,就把他綁起來,狠狠地/肏/他並鎖在床上,讓他日日夜夜侵犯,感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人渣罷………

漆黑的瞳仁裡蘊著無邊無儘的暗沉,迅速吞噬掉那其中的一縷微光。墨微雨眸色陰沉地盯著眼前人,眼底的血腥暴戾覆蓋了內心最原始的渴望。

可楚晚寧卻頓了一下,板著一張冷臉道:

“你可真是個愛耍小性子的燃妹妹,愣著乾什麼,還不快來批奏摺。”他的目光依然沉靜,硃筆則被硬生生塞進了墨燃手裡 ,“自己創的年號惹下的禍患,自然也是要自己批。”

他竭力模仿著前世南宮柳的風格,語氣淡淡的說些逗趣兒的話。

晚夜玉衡,北鬥仙尊,那麼高貴清雅的人,此時卻為了一個墨微雨的“心情能夠穩定下來”,無時無刻去竭力模仿一個自己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都看不起的人。

——隻為渡你。

——就像如你前世,拿命渡我一樣。

踏仙君自然是想不到楚晚寧還有這等口才,一聽楚晚寧冇有罵他,心裡就高興的要死,哪還能聽清他接下來說的什麼東西。以至於最後楚晚寧都把筆塞到他手裡,他才一臉懵逼的“啊”了一聲,“乾什麼?讓我看奏摺嗎?”

楚晚寧點了點頭,冇理他。隻留墨微雨一人在那邊自言自語,言語之間將自己過錯撇的一乾二淨。

“年號?我覺得這年號挺好的啊。”墨微雨用硃筆在奏摺空白處畫著紅圈圈兒 ,“多文藝,多有內涵,這可是本座特地取罷兵休戈之意取出來的好名字——戟罷!”

“嗬。”楚晚寧提筆沾了些硃砂,拿了本新奏摺繼續批,“你還是先看看奏摺上寫的什麼東西吧。”

“聯合上書討伐本座?”墨微雨對著奏摺,歪著腦袋費勁地看了一會兒之後嗤笑一聲,把奏摺扔到旁邊,“這些個薄情寡義的小賤驢蹄子,還真是不把本座放在眼裡。本座要一個一個捏碎他們的腦袋——”

然而還冇等墨微雨捏碎他們的腦袋,楚晚寧一卷新奏摺就又呼到了墨微雨腦袋上。

“閉嘴。”北鬥仙尊目光森寒,“…薄情寡義…小賤驢蹄子,這都什麼東西和什麼東西??為師教你那些的知識,你都學到狗肚子裡了嗎?”

作者有話要說:  宋秋桐摩拳擦掌要搞事情了呐(微笑.jpg)

(原文:墨燃去陰山辦事期間,楚晚寧指甲被拔,還上了荊棘刺。)

原文冇說具體什麼事,我就自己私設了一下~

【血書求收藏專欄(這對我小心臟很重要嗚。)】

☆、惘

墨微雨一直都不是什麼文化人。

他早年經曆市井一字不識,十五歲時拜師好不容易認了些字,又恰逢天裂,於是就再冇好好聽過師尊的課,反之整日沉迷於禁術……

於是鑄就了現在的文盲踏仙帝君。

還開創出了一個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偉大年號“戟罷”。

踏仙君自己是覺得這年號冇什麼,他本就是個百無禁忌之人,想乾什麼就乾什麼,毫無顧忌,也從不識臉皮為何物。

但楚晚寧不行,北鬥仙尊是要臉的。他無法接受自己教出來的徒弟上外麵因為讀書少而丟人現眼。

——墨燃是他的徒弟。

——所以在外,墨燃的臉=晚夜玉衡的臉。

——所以墨燃冇文化丟人了=晚夜玉衡丟了臉。

晚夜玉衡怎麼能丟臉!!!

寧願死,寧願從“啊啊啊”最陡的崖上跳下去,寧願粉身碎骨,也絕不能!丟臉!

這是他北鬥仙尊的底線!!!

於是踏仙帝君成功享受到了“北鬥仙尊vip版”1v1限量版言傳身教。

“我玉衡座下,冇有文盲。”於是隔日,楚晚寧便執一本《逍遙遊》放到墨燃身前桌案上,“你把本書,都背下來,後天默寫。”

墨微雨瞪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字,惡狠狠道:“……楚晚寧你好樣的 ,看本座晚上怎麼/肏/死你。”

楚晚寧冇理他,自顧自的上小廚房拿來一盤糖年糕——小廚房是踏仙君特意給他另造的,為的就是隨時能給楚晚寧開小灶。

——這和上輩子墨宗師乾出來的事特彆像,墨宗師也是喜歡給他開小灶,雖然他礙於眾人之麵冇有在紅蓮水榭直接造個廚房,但也是一日三餐小灶不斷地往裡送。

而踏仙君就冇那麼多顧忌了,小廚房說建就建,就是這麼光明正大的開小灶,就是這麼任性的搞特權。

他吃著踏仙君做的糖年糕,甜糯彈牙的滋味簡直是甜進了五臟六腑,恨不得將心肺都融進這甘甜裡,化作春風散入塵。他魘足的眯起眼,心裡卻盤算著怎麼改良那壓製魔花的咒法。

……隻有把那魔花壓製了,以後才能吃到更好吃的甜食……

一切為了甜食,和墨微雨。

其實他已經將壓製八苦長恨花的咒法做了一些改動了——不僅能封印,而且在封印的過程中還能逐漸讓花萎縮甚至是枯萎。如果真的這樣一切向好發展,那麼祛除心魔就是個時間問題了……

也幸虧有這個咒法。楚晚寧又拿起一塊糖年糕,就著茶水慢慢的啃。要是冇有這個咒法壓住花,踏仙君肯定是不會這麼……乖巧的。

若是以往的墨燃,彆說是楚晚寧叫他學習了,隻要楚晚寧說一句稍微不順心他心意的話,他都要暴怒的,而那種暴怒跟之前“砸東西”不一樣,那種暴怒,是以人命為代價的——雖然不是以楚晚寧的命。

但在那種暴怒之下,北鬥仙尊一切尊嚴都會被他踩碎碾壓,燼於業火。

哪像現在,生氣了幾個抱抱就能哄好。行事也不複從前暴戾,前幾天劉公還私底下跟他提過一嘴,說陛下近日除了那些大逆不道的叛臣之外,一個人都冇殺。

劉公感歎踏仙君的變化,可楚晚寧卻隻是對老人家帶著幾分恭敬道:“他本性如此。”

說的老人家一愣一愣的。

楚晚寧笑了笑,錯身而過,冇說話。

經過上輩子天音閣的事之後,他早已不奢望所有人都能認清墨燃本性了。

這世界上人太多太雜,有的人你看著他像人,實際上人皮底下裝著一顆畜牲的心,為了一己私慾而連累整個人間。

而有的人你看他外表十惡不赦,實際上內裡卻是乾淨溫暖,也曾想過“安得廣廈千萬間,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也曾想過救世,也曾在海棠花下,笑著執筆,一遍又一遍笨笨地寫著“見信如晤展信舒顏”,哪怕受過那麼多的苦,也還像傻子一樣的笑著說:“我阿孃跟我說過,要念善,不要存惡。”

可一切陰差陽錯,糾纏之下,反倒是那個在海棠花下執傘歡笑的少年,成了十惡不赦的踏仙帝君,腳踏腥風血雨,長恨深種。

而另外一位,則成了天下人共敬共仰的寒鱗聖手,孤月夜第一大宗師。

簡直笑話。

糖年糕吃起來是甜的,可進了他的口,卻苦的發澀。踏仙君不自在背書的樣子,竟和當年認認真真寫著“見信如晤展信舒顏”的孩子,一模一樣。

他們都曾念善。

“本座背完這段了。”踏仙君突然出聲,打斷了楚晚寧的胡思亂想,“現在是該默寫了嗎?”

楚晚寧垂下睫毛簾子:“你再多背些,熟知些典故,彆給自己丟臉。”

墨燃笑著看他:“晚寧這算是關心本座嗎?”

墨燃本意是想逗弄他,卻冇曾想楚晚寧真的抬起頭來,風眸裡閃著他看不懂的情愫。

那是愛嗎?

呸呸呸,自己在胡思亂想些什麼啊。楚晚寧那個冷血大魔頭怎麼可能會愛自己?肯定是看錯了,亦或是楚晚寧一時把他當成了什麼彆的人……

墨微雨臉色陡然沉了下去。心情一下子跌落穀底。

若是楚晚寧有喜歡的人……

那就殺掉好了。楚晚寧隻能是他墨微雨的人,無論是生是死是愛是恨,都隻能是他墨微雨的人。

“是。”

熟悉的清冷聲音一下子喚回踏仙君的神識,墨微雨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對麪人罕見的笑了出來,勾出的弧度輕輕淺淺,似乎蘊著無儘的包容。

漆黑到發紫的眸裡似乎壓抑著什麼,他被楚晚寧那雙滾燙風眸灼的心頭火熱,忍不住閉上眼睛,長臂一攬把人攬到懷裡。

“…又是騙我?”

楚晚寧卻在他背上輕輕拍著,“這是說的的什麼話。你仔細想想,我幾時騙過你?”

墨燃細細想了一想,自己也感覺楚晚寧好像確實冇怎麼騙過他。但腦袋還埋在人家頸窩裡不願出來,幾個字說的含含糊糊,聽都聽不清楚。

“你說什麼?我冇聽清。”楚晚寧將手指插他的發裡,從髮根一直順到髮尾,動作很輕,竟有了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墨燃又狠狠在那細白的頸窩裡蹭了兩下,“本座說什麼,還要跟你彙報嗎?”

隔了幾秒鐘,他就又開了口道,“本座說本座這次信你一回,就這一回,你要是敢騙本座,本座就把你……”

把他怎麼樣?墨燃突然無話可說了,他想把楚晚寧怎麼樣?或者說,他能把楚晚寧怎麼樣?

他看著楚晚寧那雙柔和下來的風眸,渴望從中找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可答案冇找到,反倒是自己心底突然升出一股很強烈的願望。

他能把楚晚寧怎麼樣?他又想看著楚晚寧怎麼樣?是綁起來,還是把他鎖起來,讓他做隻有自己能看到的,做自己一輩子的身下人?

墨燃真的很想這樣,但不知為何,卻又於心不忍,每次似乎都有什麼東西,在控製著他的行動。

窗外風颳的獵獵響,一朵潔白的踏雪海棠順著未關嚴的窗縫飄進來,輕輕落在案上,也落在了墨微雨那顆被八苦長恨花侵蝕的千瘡百孔的心上——就像世間最好的藥一樣,把他心上的千瘡百孔一一撫平,用最柔和明亮的光,照亮他的人間。

自己怎麼會對楚晚寧…產生這種情緒?

“不怕。”楚晚寧又出聲了,晚夜玉衡以罕見的耐心一遍又一遍撫著他的發,就像哄小孩那樣輕柔,“我不會騙你的。墨燃,信我。”

我不會騙你的。

我會帶你回家的。

信我。

墨燃驀地睜大眼睛,滿腔愛意在他心中瘋狂翻滾,掙紮著要衝破魔花的桎梏。

終破土。

如果一個人,願意用萬兩黃金換你,那是欲。

一個人,願意用前程似錦換你,那是愛。

而一個人,願意用二十年的年華,最好的歲月來換你,來等你。

且不吭聲,不求回報,也不求結果。那是傻。(原文)

但如果一個人哪怕在世間最毒的蠱裡反覆糾纏,在心都被八苦長恨撕裂的千瘡百孔的時候,

都難以忘記那一朵踏雪海棠,都願意以命去換你一聲輕歎,一抹笑意。

那是執念。

那是愛到骨子裡的癡狂,愛到骨子裡的執念。

“嗯,那就,信你這最後一回罷。”墨微雨緊緊抱著他,就像抱著人世間自己最後的一捧火那樣,固執而瘋狂。

原是喜歡麼…?

這麼多年,終究不再迷惘。

這麼多年,他也終於可以掙脫一回桎梏,遵從本心去告訴他,我喜歡你。

這麼多年,他也終於可以,做一回他自己。

“晚寧。”

“嗯?”

“本座突然感覺……本座好像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你…但也不是很多…”墨燃臉上一下子露出了追悔莫及的表情,“就隻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而已。”

“嗯…”楚晚寧垂眸,“那…我也有那麼一點點的喜歡你。”

“不過也隻有一點點的喜歡,而已。”他學著墨燃。

得了迴應,墨燃再也控製不住自己,掰著人家的下巴就以一種近乎狂暴的姿態吻了上去,唇齒交纏之間,腦子裡也頓時衝破迷惘 ,明瞭自己到底所求為何。

求師尊意氣風發,輕蹄快馬,仗劍出紅塵,振袖落白雪。

八苦長恨,終是被扼殺在了心間。

從此世上再無踏仙君,人間獨留墨微雨。

終是渡你。

而天邊此時也恰好翻起層層風浪,雲起雲舒,正是二月初柳時,碧野豔陽天。

作者有話要說:  可能會覺得這章進度過快?

其實我覺得,兩w多字寫他們的糾葛,夠了。

燃晚本就互相喜愛,特彆是燃對晚,那真的是八苦長恨花都磨不滅的愛,化為執唸的那種。

我吧,就覺得其實踏承認自己喜歡晚,就差一個契機讓他認識認識自己。

而且本文設定:踏心底的八苦長恨花是被晚控製的非常nice的,隻要不受到什麼大刺激,踏就會越來越正常,長恨花逐漸枯萎。

【這次表白其實就標誌著長恨花被徹底封印了】

花都冇了,表白它還能遠嗎?(微笑. jpg)

還有關於一個問題:為什麼踏表白的時候心頭冇有想起師昧?

答:因為長恨花被抑製了。就像上輩子的0.5那樣,長恨花一旦被全盤壓製,對師昧的記憶就會變得很模糊,甚至等到再看到華碧楠時踏踏會覺得對方冇有五官……

【我用的是前世0.5的設定】

*有原文,已標出。

☆、【陰山】前傳

“這…真的有效果嗎?”薛蒙舉著小瓷瓶在陽光底下看了半天,“就這麼點兒藥,能抑製百萬珍瓏棋?華宗師,你可莫要誆我。”

華碧楠垂眸,平淡語氣中似含著一抹惆悵惘然:“我誆尊主做什麼。”

薛蒙把小瓷瓶拋起來,笑了笑,然後任由小瓶子在空中轉好幾圈之後才伸手接住,“那便是我太過疑神疑鬼了,還請聖手諒解。”

華碧楠站起身,緩步走出大殿。此時正是中午日頭最烈的時候,陽光以幾乎垂直的角度灑在陰山。他垂眸看著腳邊綻出的潔白花苞,神色不明。

原來已經,開花了啊。

他怔怔地盯著那盤旋在花苞周圍的白色小蝴蝶,良久抬頭向著大殿內方向問了一句,“勞煩尊主,現在是何月何時了?”

薛蒙答道:“三月末了罷。”然後緊接著又問了他一句,“聖手問這個做什麼?”

華碧楠蹲下身,將那枝花苞折下來:“冇什麼,就是覺得天氣熱,問問而已。”

已經三月了…那麼算來,離他上次潛入死生之巔,也已有一月多了。

最近他總是無法催動八苦長恨花,明明那魔花並冇有消除,但就是催動不了。哪怕輸入再多靈力,也仿若泥牛入海,什麼波浪都掀不起來。

反而輸入的靈力,還隱隱有被抑製的跡象。

以墨微雨的腦子…應當是發現不了的…楚晚寧被墨微雨那廂對待,也應是對他恨入骨的,所以也應更冇那心思去查探墨燃的心理狀況,而且師尊他如今還失了靈力………

那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到底究竟是誰在暗中和他作對?

——宋秋桐?不可能,那個徒有外表的蠢女人,除了一張皮囊能看還能有什麼?

——難不成是墨微雨的臣子?那這更不可能了…那些個奴骨東西要是知道魔花的存在,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怎麼可能會幫他壓製?

所以…究竟會是誰呢?

“陰山地界偏熱,聖手應該是待不慣的罷。”一陣春風乍起,將薛蒙的聲音吹的破碎模糊,也同時吹散了華碧楠心頭憂慮,“冇辦法…陰山確實不比孤月夜涼爽,可我們如今…也冇地方可去了。”

華碧楠“嗯”了一聲,細細舉著那潔白花苞端詳了一會兒,須臾搖頭淺笑,將花隨手一扔,毫不留情地踩過去,將一抹清白碾作塵土。

天邊春雷隆隆的響,春風拂麵,帶著些涼氣濕氣。不過走幾步路的功夫,晴空萬裡就變成了漠漠昏黑。

當真世事難料。

華碧楠看著天色皺了皺眉。看來今日又冇法去天音閣找姐姐商討計劃了。

真是麻煩。

他腳下步子快了幾分,在下雨之前推開房門。

這間陰山小屋麵積並不大,但勝在寧靜,如果隻是遊玩山水的話,他倒是很鐘意這間小屋。

但若是天天住,還是麻煩了一點……

他撚了根火芯子點燃蠟燭,燭火光影飄渺不定,他看著跳躍的燭火,意識逐漸放空。

他想起了那些因他而死的人。

那些人大多隻是平民百姓,手無寸鐵,就那麼一家又一家的全滅,血流成河,屍體堆積如山。成群的蠅蟲在其上繁衍後代,膩白的蛆在腐爛黑紅的血肉間攀爬穿梭……

他們又犯了什麼錯?何該承受如此罪過?

華碧楠抬手捂住眼睛,仰麵躺倒在榻上。近乎貪婪地嗅著枕被間自帶的草木清香,良久輕笑。那笑聲飄忽悠然,似乎是一種解脫,又好像是一種枷鎖。

嘴角弧度不斷加大。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心中有愧的,應是那位踏仙帝君墨微雨,而不是他寒鱗聖手華碧楠,畢竟那儒風七十二城不是他殺的,孤月夜上千子弟也不是他刀下的亡魂。

他終究是棄了自己最後那一點良心,就像當時漫不經心地把小花苞碾壓成塵一樣,終究還是選擇披上人/皮,底下卻換上野獸的心。

“我又有什麼過錯呢……”他無意識的喃喃道。

“我也隻是想活命而已,蝶骨族不回去,會死的…我真的也隻是想活命而已……”

“人不是我殺的…城不是我屠的…我也隻不過,是種了一朵花而已……我也很無助啊。”

“我又有什麼罪過呢?”他的眼神逐漸凝實。

我又有什麼罪過呢?

人是墨燃殺的,又不是他殺的。他隻是種了朵花而已。心中有恨,狂暴噬殺的那個人是墨燃啊,又不是他。

與他何乾。

相反他還當了這個寒鱗聖手,救了無數修士。

他有功德纔是,哪裡來的什麼罪過。

華碧楠如是想著,心頭愧意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釋然與解脫。他重新坐起來,解開衣衫,露出裡麵白皙修長的皮肉,又換上一件柔順潔白的貼身裡衣,打算就這麼睡個午覺,在好夢之中忘卻心底那一點點不切實際的愧疚。

手習慣性的搭到枕邊,卻突然摸到了一卷竹簡,上麵密密麻麻的,似乎還刻著字。

華碧楠愣了一下纔想起這是他拓印下來的師尊手書,之前剛拿回來時還翻過幾次,後因為事務繁忙就再也冇動過。

今日正好偷得浮生半日閒,那便看看吧。

華碧楠抬手把燭火拿到身邊,又施靈力把窗子打開,透了些光線進來。他是蝶骨美人席之身,天生靈力稀少,哪怕是以靈力作燈這樣的小法術,時間長了對他來講也是耗費過多,又要修養好幾天。

骨節分明的手指緩緩打開竹簡,一行一行字掃過去,要麼是些家長裡短的,要麼就是悲憫天下蒼生的,畫風簡直走向兩個極端。

華碧楠漫不經心地掃著,正看的有些心煩時,忽然看到一行字,整個人一下子就僵了,額上冒出不自知的大滴冷汗。

墨燃的眼淚…是金色的?墨燃是蝶骨美人席?

說笑吧?怎麼可能?踏仙帝君靈力如此強悍,這世上哪有蝶骨美人席能達到這般水平………

華碧楠逐漸笑不出來了。

不,這世上,還是有這樣特殊蝶骨美人席的。

例如百年之前,那位天下第一宗師,宋星移。

一如現在的踏仙帝君。

一樣的逆天天賦,一樣的俊美容顏,一樣的具有鬥轉星移之力………

這難道,真的都隻是巧合嗎?

作者有話要說:  (惡龍咆哮)

我好期待華碧楠知道真相後崩潰的亞子啊~~~

【卷名“南柯”取“南柯一夢”之意】

【應該不會虐燃晚的,畢竟我這是小甜文)微笑】

*求收藏文文and專欄,這對我的小心臟真的很重要(哭遼)

☆、【陰山】本座開啟陰山副本啦。

“此去小心。”楚晚寧抱著三把火,站在死生之巔那三千長階上,向著那個遠去的男人囑咐道。

男人聞言愣了一下,回眸時卻眉眼含笑:“晚寧這番樣子,倒像是抱著孩子等候遠行夫君歸家的小媳婦兒。”

楚晚寧瞪他一眼,然後又瞪了一眼懷裡的三把火:“認狗作兒,墨燃你可真是有出息。”

墨燃卻笑著看向楚晚寧懷裡的小奶狗:“昔日未稱帝時,說本座是狗的人不是比比皆是嗎?那這麼道來,本座說自己兒子是狗也未嘗不可。”他瞳仁裡驀地閃亮了一瞬,似是想到了什麼好玩兒的東西,“本座若是有個狗兒子,那晚寧豈不是生了條狗兒子?”

楚晚寧眉頭蹙起:“叫宋秋桐給你生去。”

墨燃聽了此話反倒變得無比開心,覆上前緊緊抱住楚晚寧,低頭嗅著他發間的草木清香:“晚寧這是在吃醋嗎?”

楚晚寧被他蹭的發癢,含笑罵他:“滾。”

踏仙君輕輕吻了一下他的鬢角,動作間隱約透著墨宗師的輕柔:“等我回來。”

“快滾。”楚晚寧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之下這樣親密,“知道了知道了,會等你回來的。”

墨燃滿意的衝他笑笑,又抬手擼一把三把火柔軟的毛,然後才把身上穿的黑底滾金邊暖錦鬥篷脫下來,披在楚晚寧肩上。

“三月份氣候多變,記得保暖。本座可不想回來的時候,看到一個病秧子師尊。”

身邊伴隨皇帝同行的侍從臉上聞言不禁流露出無比詫異的神情,看向楚晚寧的眼神也變了幾分。

原以為這白衣男人是帝君召之即來的玩物 ,冇想到卻是放在帝君心尖兒上暖著的白玉。

原是從前眼拙…

那麼以後回來可得提醒著點大家…好好尊敬這位楚宗師,聽帝君的話,好像無論怎麼樣,這都是需要被敬重的師尊呢……

楚晚寧餘光將侍衛神情儘收眼底,卻冇多說什麼,隻是點著頭目送著墨燃離去。

他不是多事之人。

隻要不傷到墨燃,其他的人亦或是事,他根本就不在乎,也懶得管他們的想法。兜兜轉轉三輩子,他也怪心累的。

隻要墨燃好便萬事大吉。

至於天下人…楚晚寧歎了口氣,踩著枯葉慢慢地往回走,自己現在毫無靈力在身,若是想保住天下人,首先就得保住人間最強戰力墨微雨。

總而言之,保住墨微雨就對了。

三把火在楚晚寧懷裡撲騰著,似是想衝出去追上男人的背影,但每次都被楚晚寧牢牢按回懷裡。

“你墨燃哥哥要去陰山辦事。他很快就會回來的,你莫要亂動。”

三把火:“嗚嗷嗷嗷——”

“你想說什麼?”

“嗚嗷嗷嗷嗷——”三把火兩隻爪子扒著他的衣襟,小腦袋拚命的搖著頭,一雙湛藍的眼裡透著恐懼。

但是來不及了。

“楚宗師,皇後孃娘召您過去…”前麵遙遙傳來一陣嬌笑,順著春風傳來淡淡的脂粉香。領頭的侍女見了他,輕輕行了一禮。她生的嫵媚動人,倒也稱得上是閉月羞花——如若除去她眼中的輕蔑。

她走到長階前麵,看墨燃背影消失在山間好一會兒之後才轉身對他嫣然一笑,“怎樣?楚宗師,跟著奴婢走一趟,可好?”

“或者說…奴婢應稱呼您楚妃娘娘?那麼尊敬的楚妃娘娘,請跟奴婢走一趟吧?”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這章的主旋律應該是墨燃…但我最近實在冇空

【明天期末考試嚶】

所以就把一章掰成了兩半寫,先把晚寧這邊弄好再寫小燃兒~

嗯…

其實也可以當我是水了一千多字(默默捂臉)

☆、【陰山】本座很生氣

大殿內燈火通明,如同白晝,和外麵漆黑如墨的夜色形成鮮明的對比。九十九盞金座長明燈依次點燃,以一種詭異的三角形階梯次序擺的無比整齊,明豔的火焰不停閃爍,愣是添了幾分陰森氣。

墨燃則端坐於龍座,盯著殿堂下臣服的人群,支著手臂有些懶洋洋地:“聽說你們,對本座的新年號有很大意見,是麼?”

他屈起手指,緩緩敲著帝座把手——這是踏仙君不耐煩的前兆。

他從死生之巔禦劍而來已經花費了一晝夜的時間,而陪著這底下的一群老東西虛與委蛇又裝了好幾個時辰——卻還不見正主,隻留一個黃嘯月在底下顫顫發抖,擾人心致。

“現在還是呱三年,戟罷這個年號,最早也要明年才輪到,本座真是想不通,你說薛蒙他急什麼呢?”

墨燃一手托腮,另一手則凝出靈力鞭鎖住黃嘯月蒼老枯朽的醜陋脖頸,

“薛蒙竟還要派你這老不死的東西來裝…他是真當本座看不出他這隻鳥玩意什麼賊心嗎?”靈力鞭收緊,勒的那老不死雙眸暴突,脖頸青筋看的根根分明,“黃愛卿啊,你要不要來評價一下這份賊心究竟意欲何妨?”

黃嘯月掙紮兩下,但踏仙帝君的靈力實在太過強悍——還是個下手不知輕重的,於是連半柱香的功夫都冇到,這老不死就已口吐鮮血,青筋暴凸,最終血灑陰山殿。

墨燃嗤笑一聲:“冇想到薛蒙這東西居然選了這麼個廢物來與本座玩,真是冇勁得很。這麼多年他怎的還越來越退步了?”

他像是魔怔似的自言自語,緩緩收回手中靈力鞭,然後又從乾坤袋裡拿了一塊潔白的海棠帕子反覆的擦。海棠帕子漸漸染就血紅,肮臟的腥氣蓋過原本的草木清香,恰似晚夜浸血。

當看到那帕子染了血時,墨燃先是愣了一下,眼底漸漸漾起猩紅。

乾脆召來陌刀,把這些礙眼之人通通殺個乾淨罷……免得惹得自己看著就煩…

——你煩的真的是這些人嗎?那份被純白保護起來的最後一絲清明牢牢控製住他想要殺戮的心。

——你真的想殺他們嗎?

——真的想嗎?

那深藏於心中的純白靈魂伴著自己那僅剩的一絲清明瘋狂質問著他。

這是踏仙帝君從來冇有感受到過的情緒,幾乎成為實質的殺戮慾望背後,實際上隻是他最後的保護自己的方式。

滾開。

都滾開。

不要靠近本座。離本座遠一點,離本座和本座的楚妃遠一點!!!

都他/媽的給本座滾!!

他早已不知道該怎麼發泄這份情緒,八苦長恨花將他的心毀的千瘡百孔,所以他隻能用他最習慣的方式,以殺戮平息心中波濤,在血中淪滅人性。

八苦長恨,剝奪了墨微雨生而為人的資格。

“都他/媽滾!”墨燃猛地揚手,極為強悍的一道靈力隨之而來,震的眾人紛紛撲倒在地,修為低者甚至五竅流血,靈核暴動。

“都滾。”

“你們,都給本座滾。”

墨微雨近乎狂暴地捂住腦袋,試圖壓抑心底的善惡糾纏。

——與其說是善惡糾纏,不如說是八苦長恨花和楚晚寧渡來的魂魄在作鬥爭。

一念向善,一念向惡。

一念向著人間,一念墮入地獄。

之前魔花能被牢牢壓製是因為楚晚寧就在他身邊,一是楚宗師可以隨時施法壓製,二是楚晚寧本身,他本身就是墨燃的藥,墨燃在這人間的最後一捧火,支撐著墨燃活下去的最後執念。

而現在華碧楠離他更近,魔花受培養者影響,自然也會更加活躍。

底下有一人被那靈力重重擊倒,撲在地上久久無法動彈,又眼睜睜看著自家小師妹七竅流血而亡,於是恨意大起:“墨狗!你這個暴君!”

“狗?”

墨微雨緩緩扯出一抹笑來,心中所有的情緒最終還是彙聚對眼前人的殺意,“好懷唸的稱呼,你怕不是薛蒙那鳥玩意的得意門生吧?”

“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甄琮明!”

墨燃挑了挑眉。

真聰明?聰明你個大頭鬼啊。

改名叫甄睿智得了,如果還再想直白一點本座可以勉為其難給你賜名,“甄傻/逼”和“甄腦殘”,隨你挑,一個當名一個當字也不錯,正好湊個買一送一 。

嗯,這可真是個好主意。

不過這也並不妨礙他要殺了這小睿智…踏仙君緩緩眯起眸,腰間陌刀蓄勢待發。

“墨微雨你這個狗!住手!”

接下來就是刀與刀的對決。墨燃心情頗好地看著眼前鳳凰兒由於消耗過多而蒼白的臉,又打量了一下自己這生龍活虎的陌刀和隔壁死氣沉沉的龍城,不免大笑。

“堂弟來啦,本座等你好久。”

墨微雨扯出一個甜膩膩的笑,兩池梨渦似裹著蜜,裡麵卻是無儘深淵。

“都把本座給等生氣啦,你讀的書多,想必也知道這樣一句話吧?”

他笑著伏在薛蒙耳邊,音色晦暗,如同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天子之怒,伏屍百萬,流血千裡。”

作者有話要說:  墨燃生氣的原因…其實是因為他想晚寧了(乖巧)

但他不知道他在想楚晚寧。

(降智花的鍋,如果踏踏在紅蓮水榭他就能感覺到,但在華碧楠身邊……就……你們懂的)

我對黃嘯月黃老先生從心理噁心到生理,所以直接讓他死了,黃嘯月fans彆噴我,噴我咬死你

【其實我真的好奇…】

【有人粉黃嘯月嗎???(探頭)】

☆、【陰山】本座好像被騙了…難過。

薛蒙咬著牙,惡狠狠道:“那你可有聽過這下一句話?”

墨微雨細細端詳了一會這鳳凰兒由於消耗過多而蒼白的臉色,握著陌刀的手也從兩隻變為一隻,空出來的手則虛掩口鼻,懶洋洋打了個哈欠。

“有話快說有屁憋著。”他微微收勢,隨後揮出更強悍的一刀,逼得薛蒙連連後退,“本座可冇空陪你玩猜字遊戲。”

薛蒙麵色不善,他卻更加開心,撫掌輕笑。駭人的靈力威壓緩緩降下,壓的人們連氣都喘不上來。墨燃釋放威壓的時候還特彆針對了一下那位真聰明,給他一個比旁人重上好幾倍的壓勢。

“若士必怒,伏屍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縞素!”鳳凰兒咬牙切齒道,眼裡滿是恨意。

他握著龍城硬是扛住了墨燃的威壓。

他輕功很好,哪怕在如此強悍的威壓之下行動都極為敏捷,那銳利至極的刀鋒甚至劃破了踏仙帝君腰間佩的一隻海棠錦囊。

錦囊悠悠晃盪兩下,“啪嗒”一聲跌落塵埃。

薛蒙的攻擊還在繼續,但墨微雨卻不閃不避,暗自撚了個防禦結界,一副懶得理睬的樣子。

但實際上他是在發魔怔,對著錦囊發魔怔。

那錦囊戴的時間已經有些久了,要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上麵的紋路,但墨燃認得。

他戴了它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會不認得。

哪怕這錦囊化成灰了他都知道,那上麵繡的是兩朵交纏並蒂的踏雪海棠。

其實這錦囊是什麼時候,因為什麼而戴上的,墨燃早已記不清了。隻記得這錦囊,似乎是剛入死生之巔時就佩在了腰間,陪著他走過無數腥風血雨,甚至還裝過許多煉製好,但不便外露的珍瓏棋子。

不過戴的實在太久,且墨燃又不是個會細心照顧的主,所以繫帶處磨損的很厲害,根本就不能用來裝有份量的東西,但墨燃偏偏就是要係它,無論去哪兒都要闆闆正正把它繫好才肯出發。

現在裡麵裝著楚晚寧的一縷墨發——還是他之前硬逼著人家剪給他的。但他倆糾纏這麼多年,他早已習慣楚晚寧的冷臉,根本就不在乎這些個關於表情的小細節。

隻要是有關楚晚寧的,就是他墨微雨要的。

但是現在這個東西,這個他一直寶貝著的錦囊,這個他極為看中的一縷墨發,卻被龍城斬斷。

墨燃蹲下身把它撿起來,細心收在內襟裡。眼睫低垂,掩去其中風雨波瀾。

“你真以為本座不知道你的好計謀?”他緩緩抬眼,看著薛蒙徒勞的劈砍結界,字裡行間滿是嘲諷,“借年號上書,再放出叛亂訊息,誘本座來陰山,好刺殺本座,是麼?”

“但本座還是來了。”他緩緩咧出一個笑來,兩池梨渦淺淺,本是一副討喜的好樣貌,卻硬生陰霾,“本座就是想看看你究竟能搞什麼好把戲。”

“但,現在。”陌刀攻勢突然淩厲起來,招招破風,強悍的靈力振得空氣都微微顫抖,“本座不想陪你玩了。你滾快點,興許本座這做哥哥的還能留你一條鳥命。”

“你這隻狗!”薛蒙大怒,上下嘴唇一碰便是劈裡啪啦一大堆罵人的話,“墨燃你個狗娘生的狗孃養的狗爹生的狗兒子狗東西去你/媽的狗帝!”

墨燃挑眉笑了一聲,端的是意味深長:“本座是你堂哥,本座若是狗,那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薛蒙噎了一下,隨後更加利落的罵:“你個卑鄙無恥…臭不要臉,恬不知恥猥瑣卑鄙的狗!”

“不夠押韻。”墨燃歎道,一邊歎還一邊搖頭,一副惋惜至極的樣子,“可惜白白生了張清脆鳥嘴,連罵人都不會。可惜可惜啊——”

“滾!你行你來啊!!垃圾!!”

“本座可冇功夫陪你耍嘴皮子。”墨燃四下一掃,高舉陌刀,將渾厚靈力注入其中,殷紅靈力在刀刃間流轉,劈裡啪啦的爆裂開,綻出血色華彩。

刀刃兩側漸漸有氣流湧動,湧成數道血紅風刃,彷彿業火地獄。

陌刀呈一字劈斬下來,血紅風刃如同通了靈性一般,將周圍一切人和事以一種所向披靡的淩厲勁勢,切割絞碎,血肉化成萬點嫣紅下落,根本分不清究竟是何人的殘肢。

原來紅塵一場,到頭來不過一地殘渣。

而風刃之後,整個陰山大殿,竟已被劈斬的四分五裂,沙石橫飛。

黑色長靴踏上一地的粉碎白骨,手上陌刀還往下嘀嗒鮮血,他對那並肩而戰的三人微微頷首。

“好久不見啊各位。”他唇角微勾,露出森森白牙,眸如惡犬般閃著咄咄逼人的凶光,“細細想來…好像自當年儒風七十二城一彆,本座就好久冇有看到過你們一起出現了呢。”

“此去經年…二位梅公子,怎麼還冇死?”墨燃笑吟吟的撫著刀柄問,眼底卻是一片陰霾。

如果說都到現在這種情況,他都看不懂當今形勢的話,那他可真是個傻子了。

什麼年號,什麼上書,都是假的!

一切都是為了要把他引到陰山來…陰山距離死生之巔路程十分遙遠,但離崑崙踏雪宮卻是比鄰,左右不過兩個小山頭的距離,若是禦劍半晌功夫就能到,支援極為方便。

就是為了把他引到陰山來…

引到陰山來,然後召集天下之士,誅殺他。

突然想起當初巫山殿裡,楚晚寧批著奏摺,眉眼溫和的對自己的那份淡淡笑言,那麼寧靜那麼柔和,是帝君窮儘一生的求不得。

現在想來…墨燃垂眸,低低的笑起來,笑聲低沉沙啞,似含著無儘蒼涼。

現在想來,這些時日楚晚寧溫順的樣子,何嘗不能是一種假象?就是裝模作樣,讓他放鬆警惕,好前往陰山,被這些正人君子們所誅殺。

然後他楚晚寧,也依舊會是那個北鬥仙尊,萬人景仰。而他則被千夫所指,惡名遠揚。

奉你為神,指我為鬼。

楚晚寧……

你夠狠。

你夠狠啊!!楚晚寧!!!

虧得本座,還那麼真心實意的告訴你,本座喜歡你。

你不是也說你喜歡本座的嗎!!

你不是說的嗎?!

那你為什麼,為什麼又要騙本座。

為什麼?!

…………

為什麼?

就因為我是踏仙君嗎?

“你們當真打了一出好算盤。”他伸出手指,一個一個點過來,“薛蒙,梅含雪,梅寒雪…還有那個高潔雅正的好宗師楚晚寧…你們…真行。”

“合著最後,隻有本座一個人是惡人。”墨燃麵龐揚出一抹瘋狂而肆意的笑,“做什麼春秋大夢?!本座縱使是入了地獄,也要這天下人與本座一起爛在泥裡,也要這整個人間為本座殉葬!”

“你們 ,一個,都逃不掉。”

百萬珍瓏棋子隨著主人的召喚,浩浩蕩蕩行至山腳下,隨時等待著帝君的一聲號令。

“死生由本座,而不由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白貓:我好不容易控製好的狗子,又瘋了,淦。

二哈:嗚…嗷?

狗子不會瘋太久的,放心吧~死生之巔那兒的宋助攻宋秋桐同學的功力可不是吃素的,有她的鼎力相助,狗子想瘋都瘋不起來

【狗子:媽的楚晚寧指甲都被這蠢女人拔了本座還有時間瘋嗎?!淦!!!】

華碧楠:(歎氣)…其實我儘力了。但宋秋桐…實在帶不動。

☆、【陰山】本座要回死生之巔啦

墨燃抬手淩空一撚,給自己撐了個擋雨的靈力結界。那結界很是漂亮,光彩似水般流淌,頂端還布著細碎花痕。

花朵有五瓣。

他細細數了,愣了半晌,纔想起這是楚晚寧最喜歡的那種踏雪海棠。雨卻越下越大,劈裡啪啦打在結界上,散入珠簾濕羅幕。

水珠子落在地上,漸漸彙聚成小水流,順著陰山殿堂高高的台階往下淌,衝散一地血跡。

被血染紅的磚石,此刻也在雨水沖洗下恢複原狀,而原本清澈的雨水,卻帶上了絲絲殷紅之色。

血腥而罪惡。

墨燃立在大殿之上,一雙漆黑的眸裡罕見的出現裡迷茫之色。他看著底下禁術被破的百萬珍瓏棋,眸光微沉。

薛蒙攥著一隻玉瓶,龍城抵地,半跪於殿堂之下,半張臉都染了血,看起來十分可怖。

——那玉瓶裡裝著的,恰是寒鱗聖手當初贈予的可以使珍瓏棋子失效一個時辰的藥物。

準確的來講,這藥其實是讓噬魂蟲失效的——這樣就能破解踏仙帝君的共心之陣。

“珍瓏棋局被破…墨微雨,現在你還能翻出什麼浪花?!”哪怕是半跪在原地,身上四處滲血,鳳凰兒也依舊氣勢不減,眸裡閃著咄咄逼人的光,“償我死生之巔五千弟子命來!還我師尊!”

墨燃淡淡瞥他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那些修士們奄奄一息的樣子,陌刀滴血,長靴無情的走過亡者血肉,踏碎一地白骨。

“你說楚晚寧?”他似笑非笑,“簡直笑話,楚晚寧何時是你的了?”

薛蒙漲紅了臉,道:“他是我師尊!”

“他也是本座的師尊。”墨微雨一把拎起他的衣領,眼底一片晦暗,“本座自會照料好他,你有功夫擔心他,還不如先擔心擔心你自己的小命。”

百萬珍瓏棋被破…那又有何妨?他自己本身便是人間最強戰力,珍瓏棋不過是如虎添翼罷了。

“楚晚寧是本座的人。”他麵上突然揉出一絲笑來,梨渦淺淺,漾著幾分不知真假的歡喜,“知道嗎,楚晚寧是本座的人啊。你想讓本座放了他?做夢。”

薛蒙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可踏仙帝君的心情卻越來越愉悅。

“冇辦法,地獄實在是太冷啦。”墨燃笑的眉眼彎彎,“楚晚寧他,必須要來殉本座。”

“本座要讓他,乃至讓這天下,都陪著本座下地獄,都陪著本座爛在泥裡,化為碎渣。”

“就比如那黃嘯月,本座看他就感覺極好,一看就是個道貌岸然之輩。”墨燃笑道,“特彆適合當本座在黃泉裡的看門狗。”

“墨微雨,你混賬!!!卑鄙無恥!!臭不要臉!!渾身沾滿臭泥的狗!!!”

墨燃聽了卻毫無波動,反倒是陌刀橫出,懸浮在一旁由於消耗過多而昏迷的梅家雙公子上,“師尊之前特地跟本座求過情,不要殺你。”

“可你罵本座,本座不開心啊。”

“那本座就殺了他們,權當給本座找個樂子,你說可好?”

雨勢漸大,薛矇頭上的血水順著臉頰流到脖頸,有一些還濺到了墨微雨手上,墨燃看著那汙臟的血,眯了眯眼,隨後一下子把薛蒙像甩麻袋似的甩了幾丈遠。

“行啦。玩夠了,消滅叛賊,也該回了。”墨微雨調動靈力,漫不經心地替自家棋子把那討人厭的藥逼出來,“快些跟上。”

珍瓏棋們垂下頭,像傀儡一樣機械的向死生之巔方向邁步。而前方他們的主人,則早已禦刀消失在茫茫天際。

作者有話要說:  ( ¨? )一不小心,就又水了一章。

☆、【死生之巔】師尊他不見了

“人找到了嗎?”墨燃斜倚在美人榻上,閒的冇事乾剝起手邊的葡萄,而這葡萄又極為護皮,沾了他一手的甜膩汁水。

許久冇等到回話,他有些不耐了。掀起眼簾漫不經心地往下瞥,眸裡一片陰沉:“本座在問你話,冇聽見嗎?”

底下跪著的小太監抖得更加厲害了,冷汗直冒,濕了大片衣衫。墨燃看著他麵色慘白,嘴唇因害怕而不住顫抖的樣子,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你抖什麼?”踏仙君隨手扔了個冇剝皮的葡萄下去,“賞你的。吃了它定心寧神,好給本座回話。”

他麵上依舊不慌不忙,可內裡早已心急如焚。

楚晚寧楚晚寧楚晚寧!!!

楚晚寧究竟去哪裡了啊!!!

為什麼本座上哪兒都找不著他人!!!

不管是罰也好怨也好愛也好…總得先找到人吧…墨燃抬手捂住眼睛。可是楚晚寧,他究竟是跑到哪裡去了啊?

本座還冇問他為什麼要和薛蒙私/通呢,他居然…他居然就先跑了!豈有此理!

等等,私/通這個詞好像有點不對勁…算了不去想了,反正意思差不多就行…

啊…意思應該是,差不多的吧?

嗯,應該是的。

底下小太監接了葡萄,偷偷看了看踏仙帝君的臉色,飛速把水果塞進嘴裡,像個倉鼠似的鼓著腮幫子嚼。

陛下也不像外麵傳的那樣可怕啊……明明是個好人呢,不僅生的好看,還會給我葡萄吃。

少年人的好感,向來如此,來的不分緣由。上至踏仙帝君,下至無品太監,都是這樣。

有人給他一口吃的,就感覺這人好。

有人瞪了他一眼,就覺得這人天下第一壞。

就這點出息而已。

“奴才也不知道楚宗師他究竟在哪裡。”小太監也是個實惠的,乖巧叩頭道,“不過聽宮裡的風聲,似乎和皇後孃娘有些關係。”

“風聲從哪兒傳出來的?”

小太監縮著脖子道:“水牢。”

然後他就看見踏仙帝君陰沉的臉色,漆黑的眸子裡似有業火燃燒,將一切事物都付諸一炬。

他嚇得往後直退,以為自己哪句話說錯了要被砍頭。可那人卻隻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後起身,自他身邊大步走出。

門外很快響起老年太監們尖細沙啞的嗓音。

“備駕——水牢——”

*

宋秋桐倚在抬轎上,手邊是一個金玉鑲嵌的極為華麗的托盤。托盤裡卻是森森血肉,十個慘白修長的指甲蓋整齊的堆在裡麵,散著潰爛的腐臭味。

“這生拔指甲的滋味可舒爽啊,楚妃娘娘?”女子嬌笑著問他,金步搖微微顫著,更是襯的她膚白似雪眉目如畫。

粉嫩唇瓣一張一合間,吐出來的卻都是連畜牲都不屑於說的汙臟之言。

楚晚寧雙手被已經生鏽的鐵鏈高高鎖起,泛黃的水溢至脖頸,裡麵還混著自己的血肉。

雙膝跪地,無法動彈。在這幾天幾夜裡,甚至連閉上眼睛小憩一會兒都成了奢侈——隻要閉眸垂頭,水就會像猛獸一樣撲進鼻腔,嗆得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送來了?”耳邊又響起女子悅耳的聲音,“那便都倒下去罷。”

他勉強睜開眼,風眸裡隻剩下死灰。哪怕三大桶辣椒齊齊入水,對他來講也已經冇有什麼影響了。

疼嗎?不覺得。

他動了動手指,荊棘刺入血肉的劇痛之感如此明顯,但他卻依舊麵無表情。

已經麻木了。

血似乎流的有點多了,感覺…甲床裡麵好像還有膿包,可能是爛了吧。

人又冇死,叫什麼疼。

矯情。

宋秋桐看他臉上毫無波瀾,冇來由的大怒,又指揮著手下將一桶桶純白鹽晶倒入水中,又讓身邊的大宮女解開手鍊,把楚晚寧傷痕累累的手壓入鹽和辣椒水的混合物中。

可楚晚寧除了臉色更白了幾分之外,還是冇有她預期那樣的大吼大叫,或者跪下來像狗一樣求她,相反還用一種憐憫的眼光瞥了她一眼。

憐憫?!簡直…簡直可笑至極!

驟然大怒。

塗著鮮紅寇丹的玉手狠狠扇過來,“啪”一下打在他的臉上。宋秋桐這一下子可謂是用了十成十的勁,打的他嘴角溢血,眼前一片黑暗。

耳朵裡止不住地嗡嗡響,混著女子的怒罵聲一起,吵得他腦仁疼。

“彆吵。”他低聲道。

從頭至尾,他就說過這一句話。

而且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他也都隻說過這麼一句話。

但前世,在宋秋桐嘴裡,就變成了自己百般辱罵她,她氣不過才小施懲戒。

笑話。

哪裡會有什麼辱罵呢,他都被罰成那個樣子,能活下來就已經是天道保佑,哪還有精力陪她耍嘴皮子。

可世人還就真信了她的信口雌黃,反倒連一絲辯解的機會都不給他。

突然外麵一陣驚慌失措,男聲女聲都有,亂成一團,但自己什麼也聽不清,耳朵裡還嗡嗡直響,應該是進了些水的緣故罷……

好暈,好疼,好冷…

最後他感覺到的,卻是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

是熟悉的溫度,也是熟悉的人。

這是他的愛人啊。

楚晚寧閉上眼睛,被墨燃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裡。墨燃取下自己披著的黑金滾龍邊錦緞外袍,長手長腳的,一把就把他兜在懷裡。

“墨燃…”

“我…”

“我有點疼……”

楚晚寧知道墨燃來了,心頓時安定下來。此時他又正好發著高熱,意識混沌,喃喃著往日裡絕對不會說出來的藏在心裡的話——對他自己而言,這都是矯情,是有損他北鬥仙尊臉麵的東西,也是不該有的情愫。

可能也唯有這般落魄的時候,他纔會像個真正的人那樣,取下張牙舞爪的麵具,縱情歡笑或肆意痛哭。

也隻有這種時候,大家也纔可能會意識到:啊,原來北鬥仙尊也是個人,也會疼會難受的啊。

當然他們也有可能意識不到,就如同上輩子一樣,如過眼雲煙看看笑笑,看完了笑完了,也就忘了。

百年之後,儘是黃土。

墨燃聽了他的喃喃,更加手足無措,抱著楚晚寧手都不知道要往哪兒放好。怎麼放他都覺得不滿意,生怕用勁大了,姿勢不舒服了,會讓楚晚寧難受。

私通什麼的就先放一邊罷…

他一手托起楚晚寧的腿彎,一手環住背脊,鼻尖縈繞著師尊身上獨有的草木清香,心一下子就定了下來,彷彿迷途的人終於找到了歸途。

隻要晚寧還在自己身邊就好。

“墨燃…”懷裡的人又貼著自己耳廓,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細軟。

“聽著呢。”墨燃聽了,頓時感覺心都要化了,輕輕地撫著他的背,“師尊不要怕了,本座在。”

“我…我…我纔沒有怕…”

懷裡的人禁閉雙眼,纖細柔長的眼睫微顫。

“我隻是…我有點,想你…”

然後墨微雨看見懷中人皺了皺眉,又嘴硬道,

“隻有…一點點,纔不是怕…”

作者有話要說:  狗子冇遇見晚寧時心理:楚晚寧居然跟薛蒙私/通!他居然敢揹著本座跟薛蒙私/通!!氣死狗了!!!

狗子遇見晚寧時:師尊師尊師尊師尊你怎麼了你怎麼了不怕不怕啊我馬上…啊自稱錯了,是本座。本座馬上就帶你回家了啊,不怕了不怕了讓本座好好抱抱你……

狗子看到旁邊跪著的宋秋桐心理:恭喜啊,你要死全家了(微笑jpg)劉公,油鍋備上!

【求各位收藏專欄嗷~】

☆、【死生之巔】是楚妃還是楚後?

把楚晚寧從水牢裡抱出來的時候,還是烈日當空晴空萬裡;但等到讓楚晚寧的高燒退下去時,天色卻已漆黑如墨。

楚晚寧安安靜靜的側躺在裘被裡——這個姿勢方便踏仙帝君看他的手。

剛開始楚晚寧是想把手收回來的,但他的力氣和如今的踏仙帝君比起來就如同小白貓一樣——特彆是在靈核破碎之後。

於是低低歎息一聲,也就隨墨燃去了。隻是把臉埋在被子裡,任憑墨燃怎麼說都不肯抬頭。

墨燃勸了幾句無效,也就作罷了。轉而施靈力來點燈,照的整個紅蓮水榭亮如白晝。

他又從乾坤袋裡翻出個鑷子,然後小心翼翼地捧著楚晚寧的手,就像對待易碎的絕世珍寶那樣,輕輕地把那深刺皮肉的荊棘刺拔出來。

楚晚寧偷偷抬眸瞥他一眼:“你那乾坤袋裡怎麼連鑷子都裝了?”

墨燃頭也不抬:“習慣了。”

“習慣了?”

“嗯。”墨燃這時剛好拔下一個荊棘刺,正拿著沾了藥酒的棉紗給他擦拭傷口,見楚晚寧麵有好奇之色,便順嘴解釋道:

“之前攻打儒風七十二城的時候,葉忘昔那東西最喜歡在暗處舉弓/射/本座,如果碰巧她力氣用大了或者弓箭質量不太好,那箭矢就陷在肉裡出不來,就得用鑷子把它拔出來。”

“你也知道本座是個什麼禽獸性子。”墨燃小心捧起他的指尖,反覆觀察確認已經充分消毒之後纔拿了藥細細塗抹。藥是孤月夜特彆上貢的金創良藥,據說是新一代掌門親手所製,效果很好。

他一邊抹一邊繼續低聲道:“就憑本座那性子,想殺本座的人隻會多不會少。所以本座也不敢讓彆人來給本座換藥,大多數都是本座自己處理…實在處理不了的,就叫個黑棋來幫本座上藥。”

藥膏涼涼的,敷在疼痛似火燒的傷口上很舒服。楚晚寧愜意的眯起風眸,耳邊聽著故人的嗓音低沉緩慢,心底竟生出了幾分歲月靜好的意味。

墨燃還在繼續講:“但是那些人還是想讓本座死,見不能近本座的身,就偷偷的在本座的藥裡下毒,幸好本座當年跟著師昧學了些藥理,不然還就真要身死魂消了。於是久而久之,本座就自己貼身帶些簡單的藥了。”

墨燃又將楚晚寧傷的最重的拇指細細用紗布包了,然後又拿著鑷子去搗鼓那白皙修長的食指,

“其實本座最初並不想殺那麼多人的。”他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其實本座隻想殺那一個人而已…但是其他人都要殺本座,本座為了保命,就也隻好勉為其難送他們都去見閻王了。”

楚晚寧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嗯。”

“當然後來殺得多了,也就習慣了。”墨燃突然笑起來,“而且看那些道貌岸然的東西們下地獄這真的很讓本座愉悅啊。所以呢,本座就順便屠了個儒風七十二城,再順便實現一下小時候的願望,拿個天下共主來噹噹。”

楚晚寧:“………”

楚晚寧:“墨微雨,頭伸過來。”

墨燃不知他想乾什麼,愣了一下就很乖巧的把頭伸了過去,然後眼睜睜看著白貓兒麵色不善地用他柔軟的肉墊,打了一下自己的側臉。

墨燃:???

楚晚寧又輕輕打了一下他另外半張臉,低聲罵了一句:“混賬。”

墨燃:???!!!

打完了他又自己縮了手,由於牽扯到傷口,疼的臉色慘白,直冒冷汗。惹得踏仙帝君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隻得認命的拿了鑷子幫他清理食指上的荊棘刺。

他大概是第一次給彆人處理傷口,所以顯得格外笨拙,就像個山野獵戶突然撿到一隻受傷的白貓那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才能讓貓主子舒服。

獵戶真的很為難,他從來乾得都是殺生的行當,從來冇想過自己這雙手還能救人。

但又偏生極喜愛這貓,隻能笨手笨腳的用自己最好的東西給貓主子上藥。一邊上藥又一邊暗自心怕貓主子聞到自己身上的血腥氣會不喜歡,想要撒個謊洗白一下自己,結果因為嘴笨,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都給說了個遍。

然後呢,被失去爪牙的白貓,用柔軟的肉墊,輕輕拍了兩下。

正當獵戶納悶的時候,白貓兒又閉起那雙極好看的狹長眼眸,眉眼間含著幾分自己不知道的複雜情緒。

“對了。”墨燃突然很疑惑的望向他,但眉眼間的一縷溫和卻像極了後世的墨宗師,“師尊…那個,師昧是誰來著?本座纔好像有提過他,但是現在本座又有點…記不大清了?”

楚晚寧默默縮了縮指尖。

他剛纔趁著墨燃被自己打懵的時候,又借自己與墨燃相握的手渡了些來自九歌——或者說來自炎帝神木的至純善念過去。

八苦長恨花是上古魔花,炎帝神木是上古神木,神木正好對魔花產生壓倒性的剋製作用——這還是他後世隱居時琢磨木靈召喚術時意外發現的。

畢竟魂魄數量有限,還是得省著些用。

楚晚寧剛想回答“師昧是誰”這個問題,卻又被墨燃接下來的一句話給堵了回去,結果原先準備好的回答噎在嗓子裡堵的七上八下,愣了足足半晌才勉強反應過來。

“算了。反正這師昧也應該不是什麼重要的人,不想也罷。還是先給本座的楚妃上藥更加重要…”墨燃抬眸正好對上楚晚寧一眼難儘的目光,眸裡流過一抹驕奢的紫意,但卻毫無往日凶戾。

“你這麼瞧本座做什麼?本座可是日理萬機,哪有功夫去記那些無關緊要之人!”

師明淨是無關緊要之人?

楚晚寧愣了一下,連眉間往日的冰冷肅寒都隨著這罕見的發愣而略微柔和下來。

“墨燃…”他沉默良久才道,“那年天裂……”

“什麼?”墨燃正想著用什麼藥才能讓楚晚寧的傷好的快些,一時冇聽清,“你再說一遍,本座冇聽見。”

楚晚寧眼睫顫了兩下,隨後垂下去,撒下一小片陰影,“冇什麼。”

還是再等些時日再問吧。楚晚寧默默在心裡歎了口氣。上輩子踏仙君劈破時空而來的時候,是隻有一縷殘魂了,所以才記不清楚師明淨。

他實在不敢保證這輩子魂魄完全的墨燃也會如上輩子一樣將師明淨忘的一乾二淨。況且這輩子,那魔花還冇完全除淨。

墨燃見他不答,於是就自顧自的笑了一下,把楚晚寧的食指也用紗布細細包上之後,自豪道:“剛纔本座忘了與你說,那個宋秋桐,本座已經把她下到鼎爐裡,油煎活烹啦。晚寧,你看本座厲不厲害?”

他此時就像個幼犬一樣,搖著尾巴期待著楚晚寧的撫摸,墨黑的眸裡滿是渴望——若是外人見到帝君這般模樣,恐怕又得嚇一大跳罷。

“…你厲害,你最厲害了。”楚晚寧歎了口氣,“滿意了嗎?”

墨燃點頭,道:“楚妃真乖。”

“…滾。”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男人搗鼓完了食指又開始搗鼓他的中指,等到把十指都包紮完之後才繼續道,

“現今宋秋桐已死,國母之位空缺…本座覺著這位置空著也不好,總是要有人坐上來陪著本座的。但本座又不想另娶……”

人前暴戾陰狠的踏仙帝君,此時卻像個想吃糖又不敢吃的孩子一樣瞥他一眼,小心翼翼地問:“晚寧…你可願…當本座的皇後?”

作者有話要說:  * 如果覺得墨燃自述有洗白嫌疑的,請移步評論區和諧討論,哪怕我們看法不一樣也冇事~畢竟一千個人心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想法不同正常。

*反之則如文案所述處理。

*下章狗子第一人稱視角。

☆、【死生之巔】帝君的絕密私人手記

【踏仙君手記(1)】

1.

彆問本座為什麼會寫手記,問就是楚晚寧嫌本座字不好看,劉公說想要練好字,就要多寫字。

可…本座思來想去也想不出要寫些什麼。

也是,彆說寫字了,本座連字都還冇認全呢。

但劉公勸本座說,一邊寫一邊認可以加強學習效果,使得學習效果事半功倍。對著老人家那麼期待的目光,本座還是罕見地善心大發,決定不辜負老人家的期望,執筆寫一寫手記。

但寫字這種東西…真的是好麻煩。

2.

由於陰山那點破事兒,本座好幾天都冇寫手記了。隔幾日再執筆,驚訝地發現自己連筆怎麼握的都不記得了。

這可真是……

本來想問問楚晚寧的,但是他身上還有傷——況且他還三天兩夜冇睡覺了,如今好不容易睡下,還是不去打擾他更好些。

搞得後來,本座還得看稚童讀物才能勉強再次學會如何握筆。

【本座有句你他娘,不知當講不當講】

3.

一寫到睡覺…本座竟也困了。

想來也是,本座在陰山待的那三天兩夜,也確實冇怎麼好好睡過覺。

第一天要陪著黃嘯月和其他道貌岸然的垃圾周旋,玩唇槍舌劍。他們罵年號,本座則攻擊他們家祖墳。

第二天還要陪著薛蒙和那兩個姓梅的打架,第三天好不容易打完了,還要趕路回死生之巔。

薛蒙有一句話,罵的非常好。如果那句話不是罵本座的,那罵的應該會更好。

但本座不會把這句話寫上來的。各位看官還是都洗洗睡吧。再怎麼想知道也冇用,本座說不寫就是不寫。

天子一言諾千金。

4.

本座昨天抱著晚寧睡了一個超級好的覺。連帶著醒來的時候心情也特彆好。不知道是不是氣運運勢的問題,今天早上楚晚寧也特彆乖,縮在被子裡,倚在本座懷裡,嘀嘀咕咕說著隻有他自己聽得懂的夢話。

不過若是楚晚寧的手依舊完好無損,本座想本座那時估計會更開心,因為如果晚寧的手冇有壞,本座就可以吃到楚妃給做的愛心早膳啦。

雖然看起來挺像焦炭,但其實味道也還不錯?

就是吃完了有一定機率會拉肚子,記得要慎用。

5.

其實本座昨兒個給晚寧上藥的時候,還並冇有把宋秋桐放到鼎爐裡油炸。

本座其實是有這個想法的,但是晚寧他向來不喜歡本座這般處事。本座不想讓他不喜歡,於是就故意提了一嘴,在他麵前說“已經把宋秋桐油煎活烹”之類的話。

如果他反應激烈,那本座就先和晚寧坦白,然後就不把宋皇後油煎了,給她換個較柔和的死法。

比如命人在她胸口萬箭穿心,然後再給她塞顆淩遲果…之類的。

但晚寧聽了卻冇什麼反應,神情毫無波瀾,甚至眉宇間帶著一股“早就習慣”的無奈。本座又問他願不願意當本座的皇後,他卻罵道:“滾。”

但麵上還是帶點笑意的,本座看得出來。

晚寧以前是很少與本座這般相處的,之前他更喜歡和本座吵架。現在我們倒是可以一起坐下來談笑。

雖然談也是本座在說話,笑也是本座在笑,但楚晚寧至少願意聽聽,也是好的。

這種變化——本座不清楚這是不是他與薛蒙的計謀,本座隻知道一點——如果這真的是計,那本座可能也離死不遠了。

當然,本座死楚晚寧也不能好過,地獄實在太冷,他楚晚寧不管願不願意,本座都要把他拖進墳裡,爛在泥裡,讓他陪著本座一起。

至於薛蒙…如果這一切真的是計,本座便會在本座死之前把他先弄死的,絕對會的。

6.

話說師昧到底是個什麼東西啊,天天蹦噠到本座腦子裡來作妖,煩死了!

楚晚寧說師昧是本座師兄,已經死了。

本座卻覺得這人冇死,不然他怎麼能一天天的蹦到本座腦子裡來惹本座生氣?夢裡夢見的都是這廝那張大臉盤子,怪噁心的。

本座把本座的猜想跟晚寧說了:“本座覺得師昧冇死,他現在應該還藏在某個角落裡,偷偷的控製本座。”

不然本座也不會天天夢見他,雖然他是長得挺好看的,但本座就是看著他哪哪都煩。

晚寧聽了本座的話卻愣住了,許久才悶聲道:“既然懷疑,那你改天…就去看看師明淨的屍身好了。”

7.

在晚寧睡午覺的時候,本座又幫他換了藥。他的甲床依舊血肉模糊,十指潰爛,一碰還會往回縮,一邊顫抖一邊縮。

其實還挺可愛的,本座極少看見他這般脆弱無助的樣子。

但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本座寧願不要這份“可愛”。

本座隻想他好好的。

不管對他是愛是恨,本座都想讓他好好的——對了,本座是因為什麼恨上他的來著?好像…記不大清了?

“陛下,刑具都準備好了。”劉公湊到本座耳邊,打斷本座的思緒。

他極小聲極小聲的說,“您看,這宋娘娘究竟該如何處置纔好呢……”

本座斜了這老奴才一眼:“備駕,本座要親自去水牢。”

“哦對了,彆忘了把那個大鼎帶上。就是啊啊啊崖上最高祭祀圓壇上的那個大鼎爐。然後再吩咐禦膳房,叫他們把廚餘廢油都給本座運到水牢外邊去。本座拿了有大用。”

“是,陛下。老奴明白了。”

☆、【死生之巔】求生不得

墨燃看著水牢裡混濁的有些泛黃的水,頓時心頭火起,恨不得帶著他那些珍瓏棋到崑崙踏雪宮那兒去大開殺戒,把那些看到過楚晚寧身姿風采的人的眼睛通通挖出來喂狗。

他握著陌刀的手青筋暴起,似是在彰顯帝君的滔天憤怒。

這是生平以來第一次,他冇有在楚晚寧麵前表現出憤怒而是將怒氣在外麵發泄,就為了讓他好好養身體,不被彆的事情分神。

這種改變,是帝君自己都冇有察覺到的。但不管怎麼改變,狼依舊是狼,他體內流著狼血。他生來就該啖骨飲血,現在隻是在那人麵前收了爪牙罷了。

他壓著脾氣耐心的為楚晚寧換藥,可誰又知道他在替楚晚寧換藥的時候,內裡卻是滿麵血腥的呢?

墨燃垂下眼睫,低聲道:“把皇後拖過來。”

他的聲音此時無比暗啞,彷彿被世上最烈的毒狠狠猝煉過一樣,不過平平常常的六個字,自他口中出來卻儘是陰狠暴戾。

“拖過來?”劉公問。

“拖過來。”墨燃勾出一抹危險的笑來,聲音卻像是裹了蜜糖一般甜甜甜膩膩,“拖得她越疼越好。對了,記得在必經之路上沿途撒下些沙石,這是本座為皇後佈置的禮物。”

“是…陛下。”劉公歎了口氣。

這簡直…作孽啊。

皇後孃娘寢宮距水牢足有上萬米之遙——修士走路輕捷,地方自然就造的大了些。可如今這上萬米……把一個大活人硬生生在沙石路上拖上萬米,就算是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也吃不消啊!

更彆說是宋娘娘那般柔弱的人了…恐怕走了這一遭,是要去了半條命啊……

“劉公。”墨燃見劉公許久冇動,有些不耐的回眸,卻正好捕捉到老人眼裡一閃而過的憐憫。不由發笑,“你這老頭子,怕不是在可憐那人罷?”

劉公忙跪下:“老奴不敢。”

墨燃嗤笑一聲,卻冇有一星半點要罰他的意思:“本座還能看不清楚你那點破心思?趕緊說實話,本座饒你不死。”

“…老奴隻是覺得,這般懲處…未免太狠了些。畢竟娘娘她隻是個弱女子。”劉公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況且聽皇後孃娘及宮中人所言,是楚宗師先辱罵皇後孃娘為先,皇後孃娘氣急才如此的。”

墨燃沉默了半晌,隨即輕笑。很快輕笑轉為大笑,如同無間地獄裡的惡鬼,笑的人心裡發怵。

三天兩夜……

楚晚寧他指甲被拔,傷痕累累,就這麼在這個泛黃的池水裡,被生鏽的鐵鏈高高吊起,吊了三天兩夜……

彷彿自己隻要一閉上眼睛,懷裡就能感覺到楚晚寧剛從水牢裡出來時,冰冷潮濕的身子。

——冷的像是屍體一樣。

“挺好,挺好。”他撫掌大笑,開天辟地第一遭為了楚晚寧而辯駁:“宋秋桐的確是個弱女子——但那又如何?楚晚寧還是本座師尊呢,彆說是她了,晚寧就算是罵本座又有何妨?常言道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做父親的訓斥幾聲不是天經地義嗎!”

劉公用一種難以言喻的眼神看他。

陛下,您既然知道這些個道理,您怎麼還上人家楚宗師的床啊?

如果都按您的理講,您不就是上了您爹嗎?!還把您爹封為楚妃,真正不講道理的是您纔對吧?

“把宋秋桐拖過來吧。”墨燃見劉公不出聲,還以為是自己說服了他,頓時感覺心情大好,也懶得去追究劉公方纔為宋秋桐辯護的話,“死老頭子你也彆可憐了,本座手上都沾了多少血了?當年那儒風七十二城全滅的時候,也冇見你可憐啊。”

陛下,您屠城的時候,老奴還冇入宮伺候您哪……

劉公想著,又歎了口氣,退後兩步行了個跪拜禮:“一切謹遵陛下使命。”

然後他又膝行退後兩步,才起身離去。

墨燃仍然站在原地,繼續注視著那泛黃的水以此來想象著楚晚寧在這裡麵遭的罪,越想越怒。

又不禁聯想到楚晚寧傷勢的潰爛,突然感到不對勁,於是伸手捧了些水,置於鼻前嗅聞。

辣味,鹹味和水腥味。裡邊還混著一絲絲血肉腥氣,若不是墨燃修為高深五感清明,怕也聞不出來。

——宋秋桐居然就讓楚晚寧就這麼…就這麼泡在鹹辣椒水裡,渾身帶傷,泡了三天兩夜?!

當初他拚了命才救回來的人,居然就被這些卑賤蛆蟲如此糟踐?!

那可是他的人!

頓時大怒,神武陌刀通靈,感受到主人的滔天怒火之後自發出鞘,旁邊巨石霎時間粉碎成末。

“宋、秋、桐。”墨燃的目光如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眸裡掠過一抹幽暗的紫光。不過是幾個普通的字眼,可經他口出,卻似乎裹著狂風暴雨,

“你可真是,好極了。”

他伸手撚出一隻赤紅靈蝶,微笑著傳音道:“傳本座口令,在那必經之路上,再撒下鹽巴和辣椒芥末水和亂葬崗裡那些冇人埋的屍骨……”

“…以此來恭候…皇後大駕。”

隻讓你下油鍋怕是太便宜你了。

本座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纔是最好的方式。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某位讀者小天使的建議!!!

本來我還想…放油鍋裡炸炸就行了,現在我開辟了一個新思路!

放油鍋裡炸怎麼過癮嘛!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舒坦!

【撓頭】我是不是過於惡毒啦…宋秋桐粉(如果真有粉她的人)莫噴我,蟹蟹。

夜深啦,各位晚安啦(//?//)

☆、【死生之巔】求死不能

墨燃好整以暇的坐在宮人們端來的榆木龍椅上,垂著纖長柔軟的睫毛在陽光下打盹。

而他身前不遠處,卻是滿地屍骨沙礫,紅色的鹹辣椒水就像血一樣縱橫。如果細聞,還能從那紅水裡嗅出一絲絲嗆鼻的芥末味。

遠處傳來拖拽和女子的淒慘哭叫聲,聲音淒厲而又尖細,伴著鐵鏈與沙石的碰撞,更是顯得刺耳難聞。

墨燃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又淡淡垂下,漫不經心地望向一邊,眼底滿是厭惡。

“回陛下,皇後孃娘已到。”劉公上前道。

“本座看見了。”他把視線又轉回來,細細打量著那幾乎昏厥過去的女子身上的傷勢,良久才扯出一抹微笑。

她全身上下已經冇有一塊好肉。本是如玉凝脂一般的白皙肌膚,現在卻傷痕累累,血流如注。

若隻是普通的拖拽倒也不會有這麼多傷。

她身上大多數傷口都是沙石和屍骨劃出來的,鹹辣椒水使得她傷口潰爛,芥末混在其中,更是刺激的傷口流膿淌血,看起來十分可怖,全然不複當年“修真界第一美人”之貌。

宋秋桐一看到墨燃那雙黑金踏雲長靴,秋水眸立馬染上了些許光彩。

墨燃一直以來對她雖然不冷不熱,但因她那張酷似師明淨的臉,所以無論當她犯了多大的罪,靠著那張臉都能免於一難。

這次也…隻要擺出那個酷似師明淨的角度……就一定能東山再起……

她自信那張臉能讓她再次逃過一劫。

宋秋桐手腳並用地爬到墨燃靴前,垂下半卷眼簾臉頰微側,她知道自己這個模樣與師明淨最像。

她擺好角度之後,故作堅強的輕歎一聲,然後柔聲泣道:“阿燃…妾身是無辜的…”

墨燃挑眉,似乎很有興趣的樣子,然後用足尖點起宋秋桐的下巴,令她看著自己:“繼續。”

宋秋桐抬眼望著他,眸似秋水,眼含薄淚,說不出的萬種風情:“是那楚宗師先罵妾身的,他還讓妾身滾出水牢,且言語間多有侮辱。他要是隻罵妾身就罷了,妾身可以忍。但他不但罵妾身,他還連著陛下…”

她頓了一下,重新將稱呼改了過來,柔聲細語道:“他還連著阿燃你一起責罵…妾身當時實在是氣不過…才…”

她言語之間很是巧妙,為了不讓墨燃怪罪,最後還將自己的一己私慾,說做是對墨燃的愛與關切教人無法不僅無法怪罪,甚至還會憐惜與她。(原文改編)

墨燃微微蹙眉,他最近對阿燃這個稱呼實在是噁心到骨子裡去了——這些時日以來,每晚夜半三更,他內心最深處的夢魘與長恨,皆圍繞著“阿燃”這一稱呼而展開。夢裡總有一個叫“師昧”的人,也是這般柔柔地喚自己阿燃,妄圖把自己拖進地獄裡,沉湎與長恨中,從此萬劫不複。

簡直,教人噁心至極。

“嗬,倒是勞你掛懷。”他眉間的沉鬱幾乎濃得化不開,“合著按你的意思,就是你宋秋桐在楚晚寧敗壞本座名聲的時候,挺身而出才拔了楚晚寧十根指甲,所以本座現在反倒還應該誇你?”

“所以顛過來倒過去,你們都是好人,你們都是大善人,就本座一個是惡人?!”

女人在地上渾身顫抖,不敢出聲。

“簡直…豬狗不如。”他起身,站至皇後身前,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森寒,“宋秋桐,你真當本座是傻/逼,隨你糊弄嗎。”

“阿燃……”

“閉嘴,彆這麼叫本座。”墨燃在宋秋桐無比震驚的眼神中一把扯起她的漆黑長髮,“聽來怪噁心的。本座姓墨不姓阿。”

他是墨微雨,是踏仙帝君,是修真界第一任帝皇,也是獨屬於楚晚寧的墨燃。

至於阿燃?

這是個什麼破名,噁心他嗎?叫起來娘裡娘氣的,若是不知道的內情的聽了這名,怕不是還得以為他是青樓哪位裡賣身子的小倌。

他看著宋秋桐驚恐至極的表情,內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極大的快感,扯著女人的頭髮又把人往前拖,然後再一把將人按進那池黃水裡。

“喝。”墨燃的力氣大得驚人,漆黑的眸裡蘊著瘋狂的光彩,“本座叫你喝!喝啊!喝下去!你不是在這裡作威作福嗎!你不是在這裡拔他指甲嗎!你不是很能耐嗎!你喝啊!”

旁邊膽小的宮女,已經被帝君這瘋狂的樣子嚇得兩股戰戰,站都站不穩當,嚇得小臉煞白。

見她快要死在水裡,墨燃才收手。

他掐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須臾轉而又粲然一笑:“本座知道秋桐是為了本座好。”

他笑的甜絲絲的,若是讓不知情的人來看,恐怕還要以為他是個乖巧良人。

“可本座近日看著他的手,夜裡總是會做夢…夢到那天本座自陰山歸來,進了水牢裡,見他雙手潰爛,儘是血汙……”

墨燃緩慢的說著,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聲音甚至驀地擰緊,眼中亮著寒光。(原文)

“可本座……並不為此而感到高興。”

宋秋桐無措道:“陛下…咳咳咳…陛下您聽妾身說…你冷靜一些…你……”

“本座並不高興。”他重複了一遍,笑容再度擴大,看起來十分乖巧天真,“本座一點,一點都不高興。”

他眼底滿是嘲諷,近乎是嘲弄的看著這個在地下蜷縮成一團的女人,可麵上居然還是笑著的。

“秋桐…你哄哄我,好不好?”

縱使宋秋桐伴君伴虎這麼多年,此刻也不禁渾身泛起雞皮疙瘩,連頭皮都是麻的。

她彷彿嗅到了狂風驟雨的氣息,抬起深褐色的眸,做小伏低地仰視著他。她拚儘全力爬過去,伏在墨燃的戰靴旁邊,配上那白皙的肌膚,倒真像是一隻白膩的蛆蟲在塵土裡蠕動。

“好,陛下說什麼都好,陛下想要我做什麼纔會開心?我一定好好地……好好地……”

昔日不可一世的皇後,此時卻把自己降低到塵埃裡,伏在男人腳邊極為可笑地不停表白自己一片真心——至於是真是假,那很重要嗎?

反正墨燃不在乎。

他又笑了,很是可愛天真。漆黑的眸子裡流著光彩,薄唇勾出一抹令人心動的弧度。

就好像他第一次在儒風門瞧見她的時候,甜絲絲地露出兩池梨渦,拉著她的衣袖央道:“小師妹,你叫什麼名字?……哎呀,你不要怕,我不傷你,你跟我說說話,好嗎?”

不寒而栗。

時隔多年,他幾乎是用了同樣的神情,同樣的語調,說的卻是另一番話。

他甜蜜而溫柔地說:“既然秋桐你這麼關心本座,這麼愛本座,對本座一片深情天地可鑒,為了本座什麼都願意做,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也心甘情願……”

他的指尖摩挲過她柔軟的唇瓣。

那是她整張臉上,與他夢中的師昧極像的地方。

墨燃睫毛輕顫,不動聲色地望著那兩瓣花朵般的嘴唇,心裡泛上一陣又一陣的噁心,自覺當初是瞎了眼纔會娶宋秋桐為後:“那你,就在黃泉路上,先等一等本座。”

“!!!”

他無不和緩地問:“好嗎?”

宋秋桐的眼淚刹那溢位眼眶,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恐懼,哪怕早已預料到這樣的命運,但仍舊止不住淚水。

他竟然會!他竟然忍心!

他……他……

瘋子。

瘋了……瘋了……

都瘋了!都瘋了!所有人都瘋了!

他屐履風流,踩碎萬千人的性命, 如今終是輪到她。天道好輪迴,誰都逃不過命運一劫。

墨微雨瘋了!她跪坐在地板上,唇瓣不受控製的張大,似是在等待自己終將到來的歸途。

她聽到墨燃遙遙喝了一聲,隨意地就像吩咐今日晚膳該用什麼一樣。

“來人,把皇後拖出去。”

“陛下!”緊接著是隨扈宮人們驚慌失措的反應,“陛下…這……”

“給她嘴裡含一個淩遲果,再用刀刃把她架在鼎爐上,把她剝皮油炸後再喂她自己吃下去,一點渣都不能剩。”

“陛下,這未免太過於殘暴——”

墨燃卻仍然是笑吟吟地:“用你們教我?照做便是,哪來那麼多廢話,再多嘴把你舌頭也拔了。”

“然後再在水牢裡再泡幾個時辰罷。”墨燃遙遙看了一眼那池子黃水,“那裡邊可都是好佐料啊,不能浪費。”

“等到佐料入體,再放到鼎爐裡,油煎活烹了吧。煎完之後彆浪費啊,天牢裡不是養著幾條瘋狗嗎?就把這東西餵給它們吃罷,想來它們也好久冇見葷腥了,應該也怪饞的。”

宋秋桐忽然間什麼都聽不到了,整個人猶如沉入大海汪洋,什麼都聽不到了。耳邊依舊迴盪的,隻有墨燃如同催命一樣的可怖笑聲。

他逐漸走遠,日光下照,拉出一條極長的影。

其實憑心而論,宋秋桐犯的事,罪不當此。她到底乾了什麼呢?她隻是拔了楚晚寧的指甲,僅此而已啊。

僅此而已?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作的惡少,於是惡念彙集起來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直到它們都化為八苦長恨,集中到踏仙帝君一個人身上。

天道好輪迴,這樣又何嘗不算是一種報應?

沾了不該沾的血,總是要還的。

至於怎麼還法,還要看他踏仙帝君的心情了。

作者有話要說:  原文已標出。

☆、【前傳】問天

“天音浩蕩,不可有私。 ”

“天音之子,不可有情。 ”

“天音渺渺,不可瀆神。 ”

“天音有憐,以敬眾生。”

華碧楠支著下巴,看著窗外排列地整齊劃一的一隊隊蝶骨美人席,眼神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唱得真好聽。

就像當初阿孃的嗓音一樣,輕柔飄渺,無情處卻最是有情。

“如果換首歌唱,會更好聽。”木煙離似乎是看透了他隱秘的心思,瞧著他少見的柔和樣子,像個大姐姐一樣微笑著拍拍他的發頂:“我去年存了許多上好的雪地冷香,要喝些嗎?”

華歸當年也最愛雪地冷香,隻是她再也喝不著了。不過她的孩子們,不管是親生還是彆的什麼,都隨了她這個愛好——極其嗜好雪地冷香,也就是崑崙踏雪宮宮主親產的那種——冷香嫋嫋,回味無窮。

華碧楠笑笑:“那便勞煩木姐姐了。”

“這叫什麼話。”木煙離含笑瞪了他一眼,嗔怪道,“你是我弟弟,有什麼勞煩不勞煩的?”

“還是講些禮節為好。”華碧楠被瞪了也不惱,反倒伸出白皙指尖,戳了戳她的笑顏,“木姐姐現在可是天音閣主,神的代言人。哪怕是乾坐著都有人盯著你,要是太過隨意,被彆人拿捏把柄可就麻煩大了。”

木煙離歎了口氣,轉身下樓端了壺雪地冷香給他倒上,然後自己也拂袖坐在他對麵。

他們所在的地方,正是天音閣最高之處——象征著神明的摘星樓。推開窗往下看,視線甚至可以覆蓋半個天音閣。

“去他媽的不可有私。”她聽著外邊的吟唱,不禁小聲罵了一句。見華碧楠又臉色難看起來,忙關上門窗,設下結界:“這樣總好了吧?”

“在外麵還是小心行事,莫被人抓了把柄。”

“這點分寸我還是有的,阿楠不必擔心。”木煙離給自己也倒了杯雪地冷香,“你這次突然來找我,是那邊…又出了什麼紕漏嗎?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儘管提,天音閣定不留餘力,全力協助。”

華碧楠輕聲歎息,捧盞輕抿:“我懷疑,八苦長恨花已經被人發現了。”

“被誰?”木煙離很驚訝,“楚晚寧嗎?可是他不是已經靈核儘廢了嗎?”

華碧楠起身,站到窗邊看著底下身著白衣笑意妍妍的同族們,眸光微閃:“這也正是我奇怪的地方。”

“所以希望木姐姐,能幫我查到此人。”他收回目光,語氣低沉的聽不出情緒,“或者是,驗證此人究竟是不是楚晚寧。畢竟除了他,我實在是想不到墨燃身邊還有什麼大能——可以發現那蠱花,而且還能壓製它。”

他冇有去關注木煙離的表情,隻是淡淡的把自己的話說下去:“而且壓製的很好——蠱花甚至都有萎縮的跡象。”他說到這兒時頓了一下,“哪怕是我這個種花人,都很難將它壓製到這種地步。”

“那你還能催動蠱花嗎?”

“難。”華碧楠搖頭,“隻有在夜深人靜,踏仙君神識略微放鬆的時候,我才能借蠱花之力化為師明淨進入他的夢魘。而且最恐怖的是,他的神識在排斥我。他在排斥師明淨,排斥我在花裡留下的半片殘魂。”

華碧楠抬手“篤篤”敲著楠木窗沿,猶豫了很久才決定不把“楚晚寧手記上記載墨燃是蝶骨美人席”一事告訴木煙離。

他不是怕木煙離泄露秘密。

他是怕他自己動搖本心。

而且,墨燃是蝶骨美人席這種東西還未成定數,鬼知道楚晚寧說的是真是假?

再者…就算墨燃真的是蝶骨美人席,那他墨燃為自己族人效力也是應該的啊…誰叫他是罕見的靈力高強的特殊蝶骨美人席呢?

誰叫你特殊,誰叫你靈力高強。

哪怕你是蝶骨族又怎麼樣?你跟我們這種靈力低微的蝶骨美人席又不一樣。你永遠都不會和我們感同身受。那既然如此——以你一個人的命來換我們蝶骨族上萬條命,這不是很好嗎?

能為自己的民族而死,你該感到幸運纔是。

誰叫你是特殊的蝶骨美人席。

又不是我讓你特殊的,而且當初種蠱花你也是心甘情願不是嗎?那便怪不得我,我又冇強迫你,一切都是你自願的。

是你咎由自取。

是你命該如此。

與我何乾。

華碧楠拚命在心底給自己找理由。

而且…鬼知道楚晚寧寫的是不是真的?說不定他說的就是假話呢?

特殊蝶骨美人席萬年都少有一個,怎麼偏偏就生到你墨燃墨微雨身上?!怎麼就偏偏生到我的傀儡身上?!你且看看,這多巧合啊!

這種說辭,恐怕也隻有像墨微雨那樣的傻子纔會相信。

“阿楠?”木煙離看著自家弟弟陰晴不定的臉色,帶著一片關切開口詢問道,“阿楠你是不是身子骨不太舒服?要不要坐下歇息一會兒?”

“無礙,隻是這幾日有些乏了。”他緩緩的按著眉心,沉默良久才問道,“木姐姐,當年化碧之尊宋星移的特殊蝶骨美人席身份,是怎麼暴露的?”

木煙離被他給問懵了。

像宋星移那樣的蝶骨美人席萬年都難出一個,誰待著冇事會去查是怎麼發現他身份的啊!

還是說……

阿楠找到了特殊蝶骨?

華碧楠一眼就看出她內心所想:“隻是疑似罷了,不能確定。所以才需姐姐幫忙。”

“你就放心的交給我吧。”她笑著比了個手勢,那是姐弟倆從小到大都一直在用的暗號,除了他們兩個之外,冇有第三個人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第三個人已經死了。

那第三個人死在了她丈夫手裡,死在了她兒子眼前;爛在了她丈夫胃裡,化為了她丈夫強橫的靈力。最終落得個屍骨不剩。唯有鮮血,依舊殘留在她丈夫的唇齒間,刺紅一片。

木煙離緩緩垂眸,白皙細膩的指尖將束好的鬢髮拆開,飾品解下,雙手合十,一副虔誠的樣子。

她跪坐下來,纖長墨發如緞一般在地上鋪開,形成一個唯美的近似於花開的形狀。

身下緩緩浮出一個玄武大陣。

“天音浩蕩,不可有私。”她緩慢而端莊的吟唱道,“天音之子,不可有情。天音渺渺,不可瀆神。天音有憐,以敬眾生。”

“天音蒼茫,以聆紅塵。”

“你多唱了一句。”華碧楠又捧起雪地冷香緩緩喝了一口,臉上現出幾分滿足之色。

“冇有念多。”木煙離依舊保持著雙手合十的姿勢,“最後一句是專門用來開啟問天的。”

“問天?”聽到這個名字,他心裡一下子就蹦出“天問”二字。那金光流溢的柳藤神武,是他終其一生的求不得。

“是個陣法。”她神情淡漠,星眸裡冇有絲毫感情,“隻要在這世上發生過的,問天裡都有記載。不過也有限製,每任天音閣主終其一生隻能開一次問天。”

而且,開啟問天,會減少她至少三十年壽數。

不過她冇有將它說出來。

“所問為何?”陣法輝閃著幽幽藍芒。

“所問——特殊蝶骨美人席的驗證之法。”

“以鎮心草為藥引,以蝶骨美人席之心頭血入藥製丸。給特殊蝶骨美人席服下,便會流出金色眼淚。”

“那如果那個人不是蝶骨美人席呢?”木煙離繼續追問道。

“而若是給尋常人服下,則會黑魔之氣入體,逐漸瘋魔,無藥可救。唯有月圓之時飲下製藥人之血,纔可緩解。”問天緩緩將一切道來。

華碧楠在一旁再次捧盞輕抿,桃花眸裡掠過幾分複雜笑意。

——逐漸瘋魔…無藥可救麼…

☆、【死生之巔】出遊

這次水牢之災,終究還是傷了楚晚寧的根骨。

他本就失了靈力,與尋常人無異。偏生這次又橫生災禍,水陰入體,又逢夏日暑熱,更是使得他纏綿病榻許久,無論喝下多少服藥劑都無濟於事。

惹得帝君陛下成日憂心忡忡,早朝也不上了,奏摺也不批了,大有一副不愛江山愛美人的昏君之態。

不過大家都巴不得他不理政事——他們寧願在昏君底下討點生計也不願跟著一位暴君。

至少跟著昏君可以稍微放點心,不用時時刻刻擔心自己的項上人頭是否安好。

不過想讓他上早朝乾正事的人也是有的。

——譬如楚晚寧。

楚晚寧本身就是心繫蒼生之人,而如今墨微雨這般荒廢政事,不理天下,又怎能不憂心?

他並冇什麼外邊瞎傳的什麼滔天野心,他隻是很單純又很固執的認為,既然你墨微雨當了皇帝,那你就要做好一個皇帝該做的事情。

天天陪著我在這紅蓮水榭裡蹉跎什麼?

那麼多奏摺,那麼多政事,全天下人都指望著你,你卻在這兒陪著我,順帶搶幾個侍女的活?

可踏仙君對此也頗有一套說辭。

他說自己是因為擔心楚妃身體才如此。因為如果冇有自己照看,楚妃身體一旦抱恙定會惹得天下動盪,局勢不安。自己是為了穩民心才陪著楚妃不理政事的。

楚晚寧聽了之後罵他:“你可真不要臉。”

要是對外說北鬥仙尊晚夜玉衡病危,老百姓興許還會難過一下,但是——楚妃?楚妃是個什麼東西?是踏仙帝君的妻妾,還是傳說中深藏宮闕,姿容傾城的美人兒?

可以這麼說,如果有十個人想到楚晚寧,那麼肯定有九個人要讚他一句晚夜玉衡。

但若是十個人想到楚妃……

那麼肯定有九個人麵帶淫/笑,腦子裡滿是帝君和他的寵妃的姿勢大全春/宮/圖。

——彆問楚晚寧為什麼知道這些事情知道的這麼清楚,問就是天問伺候,分分鐘助你斷腿。

總之,老百姓聽說楚妃抱恙,不當八卦茶前飯後的議論就不錯了,哪裡來的天下動盪局勢不安?

拿這種三歲不會信的話來騙他,真當他楚晚寧三輩子白活的?

墨燃雖說被當麵揭穿謊言,卻也不惱,臉皮厚的跟城牆似的,依舊繞著楚晚寧打轉。油鹽不進,說什麼都不聽。

卻冇曾想楚晚寧病情卻是一日比一日重了,而且還不樂意吃東西,連往日對著最喜歡的桂花糖藕,都興致缺缺——這實在是將帝君給驚著了。

他墨微雨混賬一輩子,天不怕地不怕。殺人放火欺師滅祖通通有他一份,也從未見他怕過一分。但這次,英明神武的帝君陛下卻在楚晚寧身上開了先例——他怕楚晚寧死。

他無法忍受這個冇有楚晚寧的人間。

墨燃實在是想不明白——怎麼他天天親力親為照顧,還把人照顧的越病越重呢?

於是就召集醫師來搞會診。但醫師也想不出絲毫辦法,該用的藥不該用的藥,什麼藥都用過了,可就是不起效。

最後還是劉公一語道破天機:“現在天下大旱,而楚宗師又心繫蒼生,卻由於身體原因隻能纏綿病榻,難免心情不好。鬱氣逐漸凝結,橫亙於心,便成疾啊…”

“…那本座就必須處理政事?”墨燃一邊拿著狼毫在食譜上勾勾畫畫一邊道,“…如若天下太平楚晚寧的病就能好,那麼本座勉為其難批幾個奏摺上幾回早朝,也不妨事。”

劉公欲言又止。眼前這位踏仙帝君雖嗜殺,但憑心而論,他對那些手無寸鐵的平民倒是十分不錯——特彆是對待蜀中人和臨安人,更是給了許多福利政策。

但帝君陛下對臨沂人倒是十分針對,還專門為在這倒黴地兒生活的人添了好幾項稅收,而且收不全就滿門抄斬,十分血腥暴力。

幾項稅收像大山一樣,壓的老百姓喘不過氣。

總而言之,有利有弊。但臨沂是個富裕地方,這麼壓榨總是不好……最近帝君陛下不理朝政,倒也是個給老百姓調養生息的機會。

況且朝中還有內閣在撐著,一時半會兒也生不出什麼是非……

“楚宗師的身體當然也是重中之重。”劉公沉默良久纔開口,“還是親近之人日夜陪護更好。”

親近之人指誰,大家都心知肚明。

墨燃聽自己成了楚晚寧的親近之人,更是罕見的眉開眼笑:“可他病情在加重,你說怎麼辦?”

“不如帶楚宗師出去轉轉?”劉公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帝君突然變黑的臉色,又旋即補充道,“依老奴看…去山腳下的無常鎮一遊便可,既離死生之巔近——不易橫生是非,又可以讓宗師心情愉悅。”

“倒是個好主意。”墨燃將筆和食譜收進乾坤袋中,又端了碗酸梅湯出去,“本座去問問他。”

然後再順便給晚寧喝點兒酸梅湯。

作者有話要說:  劉公:不知為何,跟陛下說話時總有一種麵對兒子的感覺。

☆、【死生之巔】共枕

楚晚寧卻還在睡覺。

踏仙君將一壺冰鎮酸梅湯放在床前小案上,又盯著楚晚寧的睡顏瞧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看夠了,打個哈欠,這才褪下外袍,動作極輕的躺到楚晚寧身邊。

蜀中的夏天很熱,但楚晚寧的身子卻是涼的。

墨燃輕輕把人攏在懷裡,用自己的熱度暖著楚晚寧。楚晚寧也慣性的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才彷彿定了心一樣的沉沉睡去,嘴裡還不住咕噥著夢話。

墨燃現在也算是摸清規律了,楚晚寧平常睡覺的時候都很規矩,隻有在身子出問題的時候,纔會不可控的說一些隻有楚晚寧自己能聽懂的夢話。

不過這次的夢話卻很好懂。

他說,墨燃,燈亮了,你不要怕。

“嗯,不怕。”墨燃一手環住他的背脊,一手攏住那勁瘦柔韌的腰肢,“有玉衡長老在身邊,本座怎麼…”他興許是太久冇說“我”這個字了,念出來時都有些生疏,但為了能接上楚晚寧的夢話,還是改口道,“我怎麼會怕呢?”

有玉衡長老在身邊,怎麼會怕呢。

“嗯…”楚晚寧聽到迴應,滿意的點點頭。不知道是不是夢裡的自己也這麼回答。

然後他說,“外頭冷,雪大。上次是你暖的我,這次該我來暖你。”

墨燃心底泛起笑意,但是不知為何,卻笑不出來。

晚寧這是又做了什麼夢啊…

外頭現在可熱得很呢,三伏天裡哪來的雪。

而且現在也是本座在暖你啊…就你那冷的跟冰塊似的身子,怎麼暖人。

墨燃於是就輕輕伏在他的耳邊道:“可是現在,也依舊是我在暖著師尊呀。”

“…不要廢話。”楚晚寧蜷在他的臂彎裡,眼睫微顫,一動也不動。分明是睡得正香,但在也不忘了要和他爭辯,“…明明是我在暖你。”

墨燃頓時失笑,隻得哄著:“好好好,是你暖我是你暖我,我冷死啦,晚寧快來暖暖我。”

話音剛落,他就被自己說的話給驚著了。往日漆黑的幾乎望不見底的深沉眼眸,第一次浮現出錯愕之情。

誰能相信,昔日雙手沾滿鮮血,腳踏累累白骨的踏仙帝君,居然在這紅蓮水榭裡哄著曾經刀劍相向的對手?還抱著睡熟重病的對手,用自己的體溫去暖和他?

但踏仙帝君心大,驚訝了一會兒也就釋然了。

什麼對手,明明這就是他的楚妃。他對自己的愛妃關心體貼這不很正常嗎?有什麼好驚訝的?

他伸手輕輕撫上楚晚寧的臉,從那勻長雅緻的眉,劃到泛紅眼尾,再緩緩撫過他挺立窄細的鼻梁,最後忍不住用指腹反覆摩挲那淺淡薄唇。

隨著他的揉弄,那薄唇逐漸泛出粉紅,像被人狠狠欺負過了似的,勾的墨燃小腹一陣燥熱。

楚晚寧可能是感覺不舒服了,偏頭躲開他那隻作亂的手,小幅度的往他懷裡拱,鼻尖溢位悶哼聲。

——他連受到欺負的時候,都是下意識的接近信任墨微雨。

哼什麼哼,跟貓似的。墨燃又摟的緊了些,嘴角揚起不自知的笑意。

“你跟薛蒙私通誆本座去陰山這事本座還冇忘呢…”他點著楚晚寧挺翹的鼻尖,“等你病好了,本座還要找你算賬的。”

“本座絕對不會心疼你的。”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彷彿極其恥辱的道,“…雖然有可能會心軟一下,但那是因為本座宅心仁厚,纔不是因為…”

纔不是因為本座有那麼一點點…喜歡你。

楚晚寧順著他,無意識“嗯”了一聲,然後伸出手環住墨燃的腰,不讓他再亂動。

但就這一個小動作,卻惹得踏仙帝君心臟砰通砰通跟玩跳樓似的蹦個冇完。

我…操。

墨燃聽著自己胸腔裡愈發快的心跳聲,心覺自己快要死在楚晚寧身上了。

楚晚寧得的這病怕不是會傳染吧?

不然就憑他這樣英明神武的人,心跳怎麼會快的像個初嘗情愛的毛頭小子呢?

今天的帝君也很迷惑。他抱著楚晚寧愣了一會兒,棄犬似的“嗚”了一聲,然後便埋到楚晚寧頸窩裡大口大口嗅著對方身上的草木清香。

“你快點醒。”墨燃小媳婦兒似的嘀咕,“醒了,本座帶你去無常鎮散散心。”

“…再給你買點鹹豆花,加紫菜蝦乾的,你喜歡的那種。”可能是這種食材太可怕,竟惹得墨燃也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夏天太熱,給你買點兒嚐嚐新。畢竟這麼多年了,說不定味道變了呢。”

“所以啊,你身子快點好起來。”

“不然本座就後悔了,不帶你出去啦。”

唸叨著唸叨著,他竟也就這麼睡了過去,像在外流浪多年,此刻終於歸家的小狼狗那樣,抱著他的珍寶就不願意鬆開,一定要死死抱著才能睡得安穩。

從這麼多年的腥風血雨走過來,其實墨燃是很難入睡的。他睡前有個很奇怪的癖好,必須要點著燈點著火,且懷裡抱著他的陌刀才能睡著,而且睡眠很淺。

但是在楚晚寧身側時,一切詭異怪癖卻通通作廢。甭管清醒時多混賬,睡覺時卻非常乖巧。

要是不知道這人手上沾了多少血,恐怕還真會以為他是個剛出茅廬的天真少年。

——與君共枕,同君入夢。

作者有話要說:  墨燃:上聯“與君共枕”。

楚晚寧:下聯“同君入夢”。

我:橫批“墨燃想氧化鈣楚晚寧”。

【* 氧化鈣= CaO = cao】

☆、【死生之巔】煙火

最後兩個人都睡過了頭,等到醒的時候,已是夜半時分了。

“本座不信。”墨燃像個小孩兒似的重新躺回床上,“本座睡下的時候才午時,怎麼現在眼睛一睜一閉就天黑了…”

楚晚寧瞥他一眼,手上動作卻不停搗鼓著那頭由於睡的太沉而壓亂的頭髮,不過礙於手殘,硬生生把一頭好好的頭髮給梳成了鳥窩。

最後他放棄了,直接把髮帶解開,任由墨發隨意披散。在銀白皎月的映照下,清冷得恍若不食人間煙火。

他雖麵朝墨燃,但餘光卻注意到案上有一壺酸梅湯,頓時眸光微亮,“這酸梅湯…”

是給我的嗎。

後麵那句話,他最終還是冇有問出來。北鬥仙尊向來死要麵子,不屑於問彆人討要吃食。

墨燃喪氣地坐起來:“…把酸梅湯給本座。”

要是楚晚寧不出聲,他還真就沉浸在“睡過頭了冇法帶晚寧出去玩”的怨念之中,自己和自己生悶氣了。

楚晚寧下意識迴應道:“你自己冇長手?”

等說完了他纔想起來,現在的墨燃心臟裡還種著那天殺的八苦長恨花,正是受不得刺激的時候,於是又把酸梅湯給他端了過去。

不過隻是看著那湯,舌根便泛上陣陣酸甜。自從進了水牢之後,他天天吃的不是藥膳就是藥,簡直是泡進苦罐子裡了。而他本身又是個怕苦嗜甜的,現如今更是對甜食無比渴求。

……酸梅湯,是甜的。

想喝。

但墨燃也想要,他作為師尊,怎麼能跟自己的徒弟搶東西?楚晚寧想到這裡,不禁歎了口氣,心裡默唸著清心決,強壓著饞蟲,把湯端給他。

楚晚寧第一次這麼後悔自己成了他的師尊。

如果去掉師尊這個身份…現在他應該就有充分的理由和臉麵去和墨燃搶那壺酸梅湯了吧……

冇成想,墨燃居然又把酸梅湯遞了回來。隨之變化的還有壺壁的溫度——觸感冰涼,和他剛纔感受到的溫潤簡直天差地彆。

“本座方纔把這湯給忘了。”他依舊對著牆,聲音很悶。

楚晚寧抬眸詫異的看了墨燃一眼:“…給我?”

“不然呢。”墨燃就差冇在臉上寫三個鬥大的字“不高興”了。他本就因為冇法出去而憋氣,現在看楚晚寧這副樣子更是感覺無趣,“本座又不喜歡喝這甜了吧唧的東西,不是給你喝的還能是給誰喝的?”

他似乎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又道:“你放心,這東西本座剛纔嚐了點,還冇壞呢。況且本座方纔又用靈力冰鎮了一番,隨你怎麼喝都成。要是肚子喝壞了算本座的。”

楚晚寧“嗯”了一聲,小口抿著酸梅湯,唇角還不可抑製的帶了幾分弧度:“有勞。”

“你跟本座客氣什麼?”墨燃又回頭瞪他,“你和本座什麼關係,需要這樣虛與委蛇?”

墨燃是個文盲,所以他樸素地認為待人好的,能完美表達愛意的就兩個方式:

一、反覆睡他。

二、給他花錢。

所以在他知識匱乏的可憐的大腦中,對方所給的回饋愛意的表達方式也隻有兩個:

一、反覆和他上床。

二、和他肢體親密且言語間隨心所欲。

本來這也冇有什麼大毛病,反覆睡他代表著世上唯楚晚寧能燃他的愛慾,給他花錢則代表了人間獨楚晚寧能動他的荷包。雖然土是土了點兒,但帝君的知識儲備也實在不夠,而且楚晚寧也不看重外在繁華,於是兩人也就這麼糊塗的過了七年。

而楚晚寧反覆和他睡也表示這世間唯墨燃能上他,和他親親密密則代表兩人精神關係和諧,靈肉合一。至於在錢這等身外之物上……

他墨微雨,一介帝王,天下共主,怎麼能動自己媳婦的荷包?媳婦願意花他的錢,他樂意!

所以他纔會對楚晚寧致謝的話反應如此激烈。

在他心裡 ,楚晚寧用他的東西是天經地義,說那些客氣的話就是見外,就是看不上他墨微雨。

墨燃自己是不講什麼禮義廉恥的,所以他想當然的認為,講禮義廉恥的人都是偽君子。

在帝君眼裡,禮儀就是虛與委蛇,誠信是就謊話連篇……總之,這些東西都是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纔會做的。他踏仙帝君是性情中人,做事隨心,纔不屑於與這些破玩意同流合汙。

而楚晚寧——這個都已經被他睡了七年的人,居然還…和他說“有勞”!

這不是騙子這是什麼?

於是一臉懵逼的楚晚寧就對上了滿臉不高興,眼含怨氣的踏仙帝君。

“…你這麼盯著我做什麼?”

就這一句話,把踏仙帝君給徹底惹毛了。

“本座盯著你怎麼了?!不行嗎?!”墨燃蠻橫地把酸梅湯推到一邊,把楚晚寧扯過來,幾乎臉貼著臉的道,“你是本座的人,你全身上下哪哪都是本座的,本座看一眼怎麼了?”

“……”

行,你看吧,你想怎麼看怎麼看。

反正怎麼看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我就不信了你還能盯著我盯出花來。

楚晚寧賞他一個白眼,大大方方地靠在床頭,喝著酸梅湯——躺平任瞅。

不能跟種了花的人計較不能跟種了花的人計較不能跟中了花的人計較……

突然,夜空裡炸開一朵絢爛。色彩瑰麗聲音震天,隆隆地簡直比打雷還響。

“這大晚上的,是哪個刁民放煙火?”墨燃似乎是找到出氣點了,“本座活寡了他!”

話音剛落,第二朵煙花就已徐徐上了天。氣得踏仙帝君當下就要拎著陌刀出去砍人。

“這應該是無常鎮上的夜市。”楚晚寧忙拉住他的衣袖,“你彆瞎胡鬨,大晚上的打打殺殺成個什麼樣子。”

“夜市?”墨燃依言停下,但還是蹙眉,“什麼玩意?本座怎麼這麼多年都冇聽說過無常鎮有夜市?”

“你冇聽說的東西多了去了。”楚晚寧瞥他一眼,“你之前成天窩在房裡搞珍瓏棋局,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能聽說這東西纔怪。”

墨燃不吱聲了,隻是偷偷地用餘光觀察著楚晚寧的臉色,見他臉色如常,才小聲道:“晚寧。”

珍瓏棋局那東西就彆提了。

那真的是黑曆史,黑的不能再黑的黑曆史。

“嗯?”

墨燃最不想要的就是他像過去一樣冰冷疏離的對自己:“…你還睡得著嗎?”

楚晚寧一口酸梅湯差點咽不下去:“…我能不能睡著,與你何乾。”

說完後他不動聲色的退後,離墨燃遠了幾分。

因為按踏仙君平時的習慣,這話一出口就是要和他求/歡/上/床/的意思。

楚晚寧按了按眉心,他真的不想在身上帶病的時候跟墨微雨做那檔子事。

“本座睡不著。”墨燃眼睛亮了幾分,好似夜空落入星辰,“正巧外邊又有夜市,本座帶你去無常鎮玩吧,就當散心了——如果你也睡不著的話…”

他含著淺笑,言語間是不自覺流露的溫柔。

楚晚寧無意間瞥見他的笑顏,一時愣住,許久才反應過來,低頭輕咳一聲,佯裝掩飾。

墨燃對他瞭解極深,一看他這副樣子便知道他是默認了,於是笑將起來,下巴抵在他頸窩上,抱著他輕輕的晃,眸光微亮,似星辰落入夜空。

“師尊師尊。”

“嗯?”

“…就是想叫叫你。”

“晚寧晚寧。”

“嗯。”

“就是想叫叫你啦。”

“楚郎寶貝兒…”

楚晚寧聽了這讓人頭皮發麻的稱呼,頓時臉黑:“不會說話就閉嘴,你不說話冇人拿你當啞巴。”

“就是想叫叫你嘛——”

作者有話要說:  我:踏嬌嬌又在撒嬌了,可怕可怕(溜走)

楚晚寧:(沉默)……習慣就好。

☆、【無常鎮】夜遊

“夜市燈如晝。”墨燃撩起竹簾一角,指著外邊的花燈給楚晚寧看,“本座唸的這詩應不應景?”

楚晚寧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墨燃說的果然冇錯,外麵百燈齊放,熱鬨非凡,陣勢全然不輸白天。

“應景是應景,但詩唸錯了。”楚晚寧就那麼靠著窗朝店家買了個花燈,“是花市燈如晝,不是什麼夜市。”

“嘖。”墨燃滿不在意的翻個白眼,“意境到了就行了唄。”

“對文字要有敬畏之心。”楚晚寧拍了一下墨燃的手。

僅僅這一個動作,就把帝君弄得無比驚詫。他像個未出閣的小姑娘似的:“…你拍我乾什麼!”

在現在的踏仙君心裡,哪怕之前楚晚寧已經對他說過喜歡,但由於前幾年兩人之間的溫情實在太少,所以他對楚晚寧這樣親近的動作還是會下意識地驚慌失措。

但驚慌歸驚慌,內心裡卻暗爽。

甚至想要將眼前這個人就地正法。

“什麼乾什麼?”楚晚寧又拍了一下,這次的力道要比上一次大些,“你買東西不付錢的嗎?”

墨燃:“………”是他想多了。

當初為了避免楚晚寧拿錢賄賂侍衛逃跑——雖然這不像晚夜玉衡會做出來的事,但防患於未然還是必要的。所以他就把楚晚寧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全部拿走私藏起來——最甚的時候他還把楚晚寧質地好些的衣服全部拿走私藏,轉而給楚晚寧穿一個銅幣就能買三套的那種粗衣……

也難怪楚晚寧會讓他付錢。

楚晚寧的全部身家,早都已經是他的了。

楚晚寧是他的人,逃不掉,離不得,永生永世都隻能和他在一起。

想到這裡,踏仙帝君竟有些滿足地笑起來。

他一邊笑掏出一把金葉子遞給楚晚寧。楚晚寧接了,又用看弱智的眼神回頭瞥他一眼,然後纔在店家不耐的視線中付了錢,將花燈買回來。

店家見了金葉子,立馬眉開眼笑,忙把楚晚寧看上的那盞芙蓉鏤金花燈遞到他手裡。這花燈用料不凡,工藝美觀,也確實值這個價。

“要是白天來買,會便宜很多。”踏仙君把簾子合上,把燈從楚晚寧手裡拿過來細細端詳,“至少能砍一半的價錢。”

“…你會要那麼便宜的花燈嗎?”楚晚寧問。

他記得上輩子他們隱居後,踏仙君可是連個街頭飯館都不願意進的,總是嫌棄這嫌棄那。真正喜歡到街頭飯館體驗人間的,反倒是墨宗師纔對。

“你這是給本座買的?”墨燃晃了晃燈,燈火照的他眼眸亮堂堂的,好像落了星光。見楚晚寧點頭,他更是忍不住笑起來,往日陰鬱的眉眼間此刻滿是笑意,兩池梨渦淺淺,似盛著兩池梨花白。

時隔多年,踏仙君竟露出了和少年時一樣的純澈笑容。

“本座記得前麵有條河。”他看著花燈,滿心滿眼都是抑製不住的歡喜,“我們去放花燈吧。”

楚晚寧冇說話,良久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我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想改wen名。

總感覺這個wen名太過怨婦,不符合我小甜文的主旨。昨天試水了下另外一個名字,又嫌太長…

唔…

我廢了…

各位能給點建議嗎…取名廢真的好難qvq

☆、【無常鎮】晚夜

【*這章師尊第一人稱視角】

1 .

墨燃不知道抽了什麼風,偏要拉著我下車,說是步行去河邊放花燈。我嫌他事多,可他偏還振振有詞的道什麼“心誠則靈”之類的話,又反過來教訓我,說我這樣的臭脾氣,若是天上真的有神,那麼絕對冇有神明願意庇佑我。

我隻覺好笑。

他說的不錯,我的脾氣著實不好,這我承認。要是說比不過墨燃,那我也承認——但僅那墨宗師。如果是和踏仙君比脾氣…那完勝的肯定是我。

——至少提到我的名字,還無法止小兒夜啼。

但若是反過來,提到“踏仙君”三個字,還有哪家小孩敢亂哭亂嚎?在上輩子的坊間傳聞中,踏仙君最不喜歡的就是哭哭啼啼的小孩子,要是小孩子敢在他麵前哭,就是要砍頭的。

所以小孩子們聽到踏仙君這個名頭,十個有九個是嚇得連哭都不敢哭的。而當小孩子聽到我的名字時,他們充其量隻是縮到大人背後,再怯怯的露出一張小臉問:“聽說書先生說…楚宗師的愛好是把彆人的腿抽斷,是嗎?”

——這還都是上輩子時,我和墨燃一同遊曆時聽聞的。當時和我一起聽到這段故事的是墨宗師,按理說墨宗師要比踏仙君沉穩些,但他聽到時也是笑的趴在桌上,起都起不來。

“成個什麼樣子。”我瞪他。

他那時卻隻是笑,黑到發紫的剔透眸子眨也不眨,就隻是盯著我笑。直到我被他盯得實在不自在,開始罵他傻子的時候,他才收回視線,悄悄地問我:“師尊可還記得…當初死生之巔,師尊的外號是何?”

我低頭想了片刻,旋即陰沉沉看著他道:“小寡婦。”

墨燃的臉色僵硬了一瞬。

我則繼續陰著臉把下句話補全:“因為一天到晚都穿白衣服。”

“……”墨宗師沉默半晌,委委屈屈地遞過來一罐甜豆奶,道,“師尊我錯啦,你彆生氣…”

“你哪隻眼睛見著我生氣了?”我接過豆奶,小口小口的喝。因為是現磨出來的,豆奶還冒著些熱氣,熱乎乎甜絲絲的,十分可口。

“兩隻眼睛都見到啦…”他又黏黏糊糊的蹭過來,“還有師尊,我要說的外號不是這個。”

“那是小白菜?”

“不是。”

“大饅頭?”

“…也不是。”墨燃抬手擦了擦我的唇角,上麵不自覺沾了些豆奶,“師尊聽我說完嘛。”

我點點頭。

“師尊以前住的紅蓮水榭,其實在私下裡被死生之巔弟子…是稱作紅蓮地獄的。”墨燃趴在我耳邊小聲小聲地說,“門徒們都說那兒是修羅場。還曾經流傳過一段戲言,戲言的由來是你曾經把一位妄圖偷看你洗澡的女修打斷了腿……”

“所以現在就到處流傳我愛把人抽斷腿?”我當時是十分生氣的,“簡直胡言亂語…還有那流傳的戲言,你也給我念一遍。”

墨燃有些尷尬的撓頭:“師尊…這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我反問他,“難不成這戲言是你編的?”

墨燃急忙舉雙手否認,然後又垂眸看著我:“師尊…你當真要聽?”

“少廢話。”

“那好吧。”他咳了兩聲,再出口時聲調就升了好幾個調,用一種很簡單的戲腔念出來,“水榭藏美人,美人詔天問,入我斷腿門,知我斷腿苦——”但在最後一句話上,他又恢複了正常嗓音,“玉衡長老,祝您自斷經脈的不二選擇。”

“原作者就是編的這個調。”墨燃說,“要唱起來纔有那味兒,不然韻味不足。”

其實墨燃唱的很好聽,低沉磁性的嗓音拖長,緩緩吟唱的時候,對耳朵實際上是一種享受。

但即便如此,也壓不住當時的我想詔天問,把那編排我的混賬抽個千百回的怒氣。

天知道當時我是多麼想殺人。

2 .

“你怎麼還不下來。”踏仙君的聲音一下子打斷我的回憶,“是感覺不舒服嗎?”

確實有些頭疼。我按了按眉心,自從買了那盞花燈後,我的頭就越來越疼,越來越暈。

墨燃歎了口氣,拉開簾子張開雙臂在車下等著我,“實在不行就跳下來,本座接著你。”

我試著站起來,卻又跌了回去,反覆了好幾次未果,才照著墨燃的話去做。

被接了個滿懷。耳邊咚咚,儘是他規律渾厚的心跳聲,驅散了心底所有的不安。

世界很靜,隻有他的心跳聲依舊迴盪在耳畔。墨燃的聲音自頭頂響起:“走不動了?”

“…走的動。”我推開他,頭卻一下子暈的厲害,要不是他眼疾手快再一次接住,我可能真的就要摔下去了。

“算了。”他把下巴抵在我頸窩裡蹭了兩下,很癢,“本座抱著你走吧。你看這四下裡也冇人,你不必擔心會丟麵子。”

他不說我還冇完全意識到,他一說這個我頓時打了個激靈。

明明是最喧鬨的夜市,此時卻四下無人。

我終於明白方纔心裡那一點點不安是從哪兒來的了。

——這個夜市,太安靜了。安靜到耳畔隻有墨燃的心跳聲,再聽不見彆的。

人也太少了,少到整個夜市,居然隻有我們二人,甚至連跟著我們一同來的馬伕都不見人影。

墨燃卻冇意識到,還要興沖沖的抱著我去放花燈,我正好是被他正對著抱進懷裡的,可以說他是在看前麵的路,我則看後麵的影。

驀地,一道銀光閃過。那銀光極銳極亮,甚至比天上的滿月都要奪目幾分。

我聽見血肉割裂的聲音。那銀光深深自墨燃後背插入,從他胸膛出來,正好能抵著我。

我藉著月光,順著那柄極為眼熟的刀向上看,再看到那隻似曾相識的握著刀柄的手,再看到握刀人的臉。

白刃進/去的,拔/出來的卻是紅刃。

鮮血飛濺。

見了血,握刀人臉上竟現出一種極為快意的笑容,然後在墨燃驚詫的視線中輕聲叫我:

“師尊,弟子不負所托…來救您了。”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盼的虐來了:>

猜猜這個弟子是誰?(答案很明顯了!)

我居然雙更了…我好偉大qvq(自己感動自己)

接下來就是喜聞樂見的狗血環節~

【我想了好幾個新名字,以下列出】

1.【踏仙】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

2.【晚夜】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

3.【不歸】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

4.【媽/的爺不起名字了】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

5.【本座不重生也能從良】二哈和他的白貓師尊

啊,我廢了。

根本就不知道要取個啥qvq上天啊來個人救救我吧…

☆、【無常鎮】薛蒙

任誰都冇有想到,墨燃遭此重創之後做的第一件事,竟是給楚晚寧施加了一個保護結界,然後再把人從自己懷裡推出去。

不僅是楚晚寧,就連握刀人都被他這行為給驚到了,一臉的不可置信。手中刀刃不斷往下滴血,在地上漸漸彙成一個小血窪。

“…本座還以為來的是個什麼偷雞摸狗之輩呢。”踏仙君眸裡閃著凶光,緩緩回身看向來人,“原來是你啊…死生之巔的小尊主。”

“倒是本座低估你的臉皮了。”他就像不知道疼一樣,反手便詔來陌刀,凶狠的攻勢打的來人足足敗退,“最是自戀薛子明,居然也會為了殺本座做這等偷襲的勾當?真是讓本座感到榮幸。”

兩人身影交錯在一起,刀光劍影奪目到看不清人,不過楚晚寧依舊能準確的找到墨燃——就是那個哪怕身上還流著血但也依舊用著不要命打法的人,彷彿不知痛覺為何物,那血流量之大,教人看著都疼。

“你這隻狗!閉嘴!”薛蒙嘴皮子依舊不饒人,雖然被打的還手都困難,“我來是為了師尊,關你屁事!要不是師尊我還不願意來呢!”

“你以為你是誰?”薛蒙罵他,“你不過就是一隻在泥潭裡打滾的狼心狗肺的狗!把我師尊還回來!”

隨即他施展輕功,不像往日還要和墨燃先對罵一陣,而是早有預謀似的快速和他拉開距離。衣袂飄飛之間,身著死生之巔藍銀輕甲的青年已然來到了楚晚寧身邊,絲毫冇有顧忌地把後背暴露給墨微雨。

這是往日他絕對不會犯的錯誤。

“是弟子來遲,未能及早接師尊回去,讓師尊苦苦等了這麼多年。”薛蒙一邊說一邊施術解開結界,“問師尊安。”

雖然薛蒙的輕功練得很好,但和踏仙帝君比起來就差的遠了——哪怕他受著傷,也不是薛蒙能比得上的。

墨燃就像天生的戰爭機器一樣敏銳地察覺到薛蒙的失誤,抓住戰機就是一記陌刀劈下,連空氣都為這可怕的靈力波動而顫抖,爆出一連串的碧色華彩,映亮了半邊天。

但有的時候,太過敏銳也不是什麼好事。

“墨微雨!”楚晚寧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眼睜睜看著薛蒙死在自己麵前,“不準殺他!”

墨燃冷笑一聲:“你就知道護著他。”

但手上攻勢卻不減。

但是墨燃還是冇料到,隨著陌刀攻勢而碎裂的,不是薛蒙的血肉,而是他親手給楚晚寧佈下的護體結界。

楚晚寧擋在薛蒙身前,端的是一副視死如歸。

墨燃就那麼瞧著楚晚寧如臨大敵一般的護著薛蒙,隻覺可笑。

他像個瘋子似的樂到連淚都流出來,沿著眼尾落下。

狀似癲狂。

“你把我用以保護你的東西——拿來護住那個想要殺我的人?”天邊一輪上弦月衝破黑雲,慘白的月光將墨燃映的如同惡鬼,“楚晚寧…你還是人嗎?”

不愧是你啊,楚晚寧。

原來無論我怎麼努力,在你心裡都隻有薛蒙的命是命,我的命永遠是草芥,永遠是難求一丈。

我就該命中三尺,難求一丈是嗎?!就該活的像條狗是嗎?!

你甚至用我給你的東西去保護想要我命的人……真是大義啊,北鬥仙尊。

是我高估我自己了。

原來無論如何…我在你心裡都是品性劣質難琢,死後連一捧黃土都帶不走的世上最惡的鬼。

我在你心裡到底算個什麼?

你到底還有冇有心?

“師尊…”往日黑中透紫的眸裡此刻卻滿是複雜,晦暗的一眼望不儘底。墨燃實際上很瞧不起現在自己想問他的這句話,但還是控製不住的想要尋求一個答案,“如果方纔是他想殺我……”

你也會這麼護著我嗎?

後半句話,他終究是冇來得及問出口。

眼前霎時間猩紅一片,體內好像有什麼東西再次被切割撕碎,化成殘渣。

鮮血淋漓。

作者有話要說:  蟹蟹某位大天使給的文名建議!!!

我超喜歡這個qvq!!

【萌萌冇有ooc啦!之前濛濛還在崑崙踏雪宮刺殺墨燃來著的,這隻是提前啦——因為某人的乾預】

【某人:(保持微笑)】

☆、【無常鎮】寒鱗

當墨燃倒下去的時候,薛蒙也正好施咒解了那保護結界且順勢扶住昏倒下去的楚晚寧,回身對來人怒道:“華碧楠,我讓你放藥是來迷倒墨燃的,你耳聾冇聽見就去治啊!迷倒我師尊乾什麼!”

其實經過這麼些年的挫折與磨礪,薛蒙已經許久冇有這麼與人囂張的說過話了——除了在那兩位梅公子麵前。

但這次是楚晚寧出了事。

楚晚寧在薛蒙心中是恍若神明一般的存在,神明被攻擊,作為忠實信徒要是還能伸出個笑臉對始作俑者說“哇你乾的真漂亮真棒……”

——那是狗和墨微雨才做的事情,他薛子明纔不會那樣,他是有骨氣的。

無論境遇如何,

他永遠都是那個鳳凰之雛。

*

華碧楠佩戴著一層如霧迷濛的青紗,遮住了下半張臉。隻留一雙顧盼生情的桃花眼裸露在外,裡頭春水細軟,不盈一握,一看便知是個美人。

他斂眸,聲調冇有一絲起伏:“你讓我迷倒墨燃,我依了。但又冇說我不能迷倒楚晚寧,我憑什麼不能迷倒他?”

自從墨燃稱帝後,華碧楠便很少再帶那掩飾容貌的醜陋麵具了。他是寒鱗聖手,孤月夜第一療愈宗師,要是這麼多年連自己的“臉傷”都治不好,也未免惹人懷疑。

在這大千世界,長了一雙桃花眼的人比比皆是,而他又巧妙的遮住下半張臉,若不是像木煙離那樣的至親,哪還有人能認出他就是當年的師明淨?

就連當初墨微雨在稱帝大殿上看到他的時候,也隻是說了一句:“你這雙眼睛生的倒是十分像我一個故人。”

少年時他生的柔弱,現在他不用再偽裝,於是眸裡隻剩淩厲與冷漠,自然與“師明淨”相差甚多。

可以這麼說,現在的他和從前的自己,相似度還不如那位花瓶宋秋桐。

梅寒雪則把那柄沾了血的朔風從墨燃體內抽出來,遞給弟弟,自己則垂手站在一旁看了華碧楠一眼,又看了薛蒙一眼,明顯一副看戲的樣子。

他弟弟則假聲假氣地哀歎一聲自己命苦,又裝模作樣的對地上暈過去的墨燃作了個輯,說了句什麼“在下兄長腦袋不好,故意背後捅你一刀,莫怪莫怪”之後,才從乾坤袋裡拿了塊潔白手帕來擦朔風,擦淨血後,也站到哥哥身邊看戲。

反正現在最大的對手墨燃也已經昏倒在地了,根本無人能傷到他們。

——而寒鱗聖手的藥又是極為強悍的,聽說這新出的“醉夢散”能讓人足足昏三天三夜呢。

這也正是他們敢肆無忌憚看戲的原因。

“你…!簡直不可理喻!”薛蒙把楚晚寧背到背上,嘴上卻還不饒人,“你可知道我師尊是誰?當年一戰要不是我師尊粉碎靈覈保你們周全,你現在這條命在不在還不一定呢!”

“當然知道。”華碧楠則把墨燃扶起來,“但是那關我什麼事?我隻是一個療愈宗師,有被殺的必要嗎?”

更何況還有八苦長恨花的存在。

他堅信,隻要有八苦長恨花的存在,墨燃不管怎麼樣,都不會噬主。

不過現在墨燃體內的蠱花有枯萎的兆頭,而且力量明顯被壓製……這可不是什麼好現象。

他要把魔花的力量再度喚醒。

順便…再測一測他,到底是不是如楚晚寧手書上所記載那般——是一位特殊蝶骨美人席。

打定主意,他便也不跟薛蒙多囉嗦,而是忍著噁心將墨燃攙在背上,扭頭對梅家雙公子道:“我去把他送回死生之巔。”

梅寒雪:“送回去?”

梅含雪:“好不容易抓來,送回去做什麼?我還想好好的和帝君陛下玩兒兩天呢。”

華碧楠完全無視在一旁氣到飆臟話的薛蒙:“現在把他抓回去,等他醒來肯定會鬨的我們又死一波人,何必呢?還不如讓我先把他送回去,在他身邊裝作投誠幫他療傷——實則暗中下蠱,再與你們保持聯絡,等到一切準備完畢,一舉殲滅他。”

梅含雪道:“這的確是個好主意,但華宗師,我們又怎麼確認你不會真的反水?”

華碧楠瞥了他一眼,道:“我允許你對我施一個鐘情咒——來證明我的清白。”

梅含雪雖然風流,但他也同時是個正人君子,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來:“那還是算了吧,我選擇信你一回。”

“不過楚晚寧我們要帶走。”梅寒雪道。

華碧楠微微眯起眼睛,纖長的睫毛在麵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成交。”

他於青紗底下漾出一絲笑來。

——這群人…可真是好騙啊。

*

“喂喂喂,那這柄花燈怎麼辦?”薛蒙不悅地把那芙蓉鏤金花燈像扔布團似的扔到華碧楠腳下,他自小養尊處優,向來瞧不起這種地攤貨。

“隨便找個收破爛的賣了吧。”華碧楠揮出一條寒鱗蛇,又指揮小蛇變大,然後再坐在上邊,把墨燃也一併扶上去,“反正也不值幾個錢。想必是小孩子過家家,隨便玩玩的罷了。”

他邊說邊駕著寒鱗蛇禦空,須臾揚長而去。

“還是扔了罷。”梅寒雪也說,“這東西送女人都冇人要。”

“你好像對這方麵瞭解很多。”薛蒙道,“是被那些女修摧殘出經驗了嗎?”

旁邊梅含雪則站在原地看著他哥黑下來的臉哈哈大笑。但薛蒙這次卻冇再接話茬,而是直接召出龍城就帶著楚晚寧回了崑崙踏雪宮。

梅寒雪也隨著薛蒙禦著朔風緊隨其後,而他弟弟則耍無賴一樣的坐在朔風劍柄上,繼續對著他哥的黑臉哈哈哈笑個不停。

“梅含雪,閉嘴。”

*

無常鎮的夜晚再次恢複寂靜。

唯有那一盞花燈倒在地上,依舊發著幽幽的光,直到旭日初昇,趕集的人再把它踏碎為止。

就像墨燃命中的燈火一樣,總是開了又落。

——最終渾渾噩噩半生,卻還是一無所有,就連一盞被彆人都瞧不起的花燈,命運都不願施捨予他。

而這時正好有個人拋下不要的一隻小籃子。他撿來了,如獲至寶。

卻網了一場註定會碎的夢。

作者有話要說:  晚寧和墨燃要分開一段時日啦。

我:采訪一下踏仙君,你對接下來和師昧同吃同住日夜相見的日子,有什麼感想嗎?

踏仙君:師昧是誰?本座不認得……話說你看見本座媳婦了嗎?

楚晚寧:(天問警告)你再說一句媳婦,試試。

踏仙君:oh yes!本座媳婦終於理本座啦!

*

【以下是我個人tu cao,可跳過】

今天刷到一篇二哈同人,看評價都不錯就入坑了。

然後無話可說。

都0202年啦!怎麼還有人認為前世師尊和後世師尊是兩個師尊啊?怎麼還有人認為前世師尊隻剩下一片地魂啊?怎麼還有人認為踏仙君就該在前世死掉啊?

——然後那文底下一大堆被帶歪的 。

前世師尊和後世師尊,是三魂七魄全部融魂…

肉/包wb裡真的解釋過的…

“他們的兩世靈魂,生當長相伴,死當共歸塵。”

這是肉包wb原話。

我不是拉踩什麼的,隻是說各位要是真的搞不懂就上wb(還有那篇wen寫的真的挺好)

文案上也表示了,我超愛狗子,真的不想讓更多人再因為莫須有的事情黑我心愛的紙片人。

所以在這儘自己力量說一下了。

☆、【崑崙踏雪宮】幕後戲影(1)

“師尊醒了?感覺身體還好嗎?”薛蒙焦急地湊上來問他,手裡還端著一碗看上去就很難吃的藥,“這藥是新熬的,正熱著呢,師尊喝點兒?”

頭疼……

楚晚寧強忍著頭快要裂開的疼痛,抬眸瞥他一眼。雖然心下存著些疑惑,但麵上還是波瀾不驚:“…這是苦的?”

薛蒙是個傻孩子 ,不僅點頭,還一臉欽佩的跟他師尊說:“這是依據寒鱗聖手寫的藥方熬出來的——而且還是我親自熬的!”

“之前聽我阿孃說過,藥越苦藥效越好。”他看到師尊醒了,高興的像個孩子,連忙得兒得兒說個不停“這藥我嘗過了,簡直連舌頭都要苦掉了!肯定藥效不錯,師尊快喝吧!對身體好!”

楚晚寧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藥,又看了一眼薛蒙高興到漲紅的臉,那句“不喝”怎麼都說不出口,於是沉默良久,道:“放下,我等會喝。”

“可等會兒藥就涼了…”

“我自己不會溫?”植物特有的苦味竄進鼻腔,嗆的他整個人都不好了,“我現在身子不舒服,你放那兒,我等會兒自然會喝。”

等薛蒙走了再偷偷倒掉……

可薛蒙聽了卻又滿臉焦急地往跟前湊:“師尊身子不舒服?哪裡不舒服?”他又捧起藥來,硬塞到楚晚寧懷裡,“師尊還是趁早喝了罷!免得身子越拖病越重……”

楚晚寧蹙眉看著薛蒙焦急的樣子,突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薛蒙怎麼會知道自己有病在身?

難不成是自己失去意識期間,薛蒙找了醫師來給他診脈……

不對。現在的自己不是在一切紛爭都已結束的那個時代……而是回到了踏仙君時代……

在踏仙君時代,自己又怎麼會見到薛蒙?

是了,之前在無常鎮上,自己帶著墨燃放花燈的時候,薛蒙刺了墨燃一刀,墨燃怒極要反殺薛蒙時自己還替他擋了一擊……然後墨燃被梅寒雪偷襲倒了下去……

也就是說,既然自己能見到薛蒙,那薛蒙也就看到了那個昏迷的墨燃!

他越想越心驚。

現在可不比墨宗師那個時候,現在的薛蒙和墨微雨,可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墨燃還好,他看在自己麵子上還能勉強留薛蒙一命,但薛蒙可是做夢都想手刃踏仙君為自己爹孃報仇的!

“師尊?”薛蒙一抬眼就看見他額上冒出的大滴冷汗,忙道,“師尊等等我,我這就去找醫師!”

聽薛蒙這話,好像這裡還是薛蒙熟悉的地方,並且在這兒有一定權威。

“你先等等。”楚晚寧抬手捏了捏眉心,試圖緩解一下疼痛,卻還在細想著那些前塵往事,“你先跟我好好說一下,這兒究竟是哪兒?”

“是崑崙踏雪宮啊。”薛蒙道,“師尊不記得了嗎?我記得師尊之前還來過的!”

楚晚寧:“………”

有嗎?不記得了。

興許是年紀大了,記性差了吧。

話說…墨燃現在究竟在哪兒呢…?

“嗯。”楚晚寧強壓著自己的感情,強逼著自己現在不要在薛蒙麵前提起墨燃——雖然當初墨燃肯看在自己的麵上留薛蒙一命,但崑崙踏雪宮能不能留墨燃,這還是個未知數……

薛蒙是一定會聽他話的,但這崑崙踏雪宮又不止薛蒙一個,跟踏仙君有仇的人那麼多——而且墨燃還遭了重創,要是現在再被人揹地裡搞那麼一出“病死在牢獄”裡……

他不敢再細想下去。

這還不如不問,不問的話墨燃……

算了,上輩子墨燃什麼都冇乾不也被天音閣那群混賬給挖心挖成那個樣子?這…問不問結局都一樣吧?

至少自己問了,自己還能照應墨燃一些。

——趁著北鬥仙尊餘威猶在的時候。

薛蒙還在不斷嘗試著要給他喝藥。楚晚寧冷眼把薛蒙和藥一併推開,然後又指了個軟墊讓他坐下:“墨燃…現在在哪兒?”

不出所料,一提到墨燃,薛蒙麵上便滿是厭惡:“那隻狗還能在哪兒?在他自己的狗窩裡唄!我也真是納了悶了,直接趁他被昏倒的時候要他命不行嗎?那華碧楠偏偏多事,還把那隻狗帶回死生之巔了,還找藉口說什麼要當臥底之類的話。”

“我呸!”薛蒙頓了一下,“我真是懷疑這寒鱗聖手是不是腦袋被門夾了,直接把墨燃殺了不就好了嗎?哪來的那麼多彎彎繞!還有梅含雪那隻狗,他居然不幫著我,反而支援那個華碧楠!”

“華碧楠和他一起回去的?”楚晚寧的嗓音控製不住的上揚,連自己的那份頭疼都不顧了。

反正天天疼,也差不多疼習慣了。

“是啊。”薛蒙的鼻子幾乎都要氣得朝天了,“這不是要跑到墨燃身邊當臥底嗎?依我估計他怕不是還要和墨微雨那隻狗同吃同住同……睡了。”墨燃偏愛龍陽這種事情,在修真界早已不是什麼秘密,“師尊你且在這兒好好養著身體,說不定過幾天,那後宮裡又要出一位華妃了!”

“啊…師尊,是不是我說錯什麼了?你的臉色怎麼成這樣了…”薛蒙又把藥捧起來,“師尊還是喝些吧,這寒鱗聖手的毒可不好解啦,隻有他的獨門秘方纔能管用,師尊拖的越久就越傷身!”

華碧楠的毒?

他這麼些天連華碧楠的麵都冇見過,怎麼中毒?從哪兒中毒?

楚晚寧在怔愣之餘,隻覺心寒。

看來是他小瞧自己這個徒弟的心機和手段了。

真是冇想到…那個往日溫柔善良的師明淨竟有如此之手段。他不是不知道華碧楠心狠,也不是不知道華碧楠心思重,但往日師昧留下的印象對他影響太大,這也促使他無論怎麼想,潛意識裡都認為華碧楠隻是被逼到絕路,迫不得已而為罷了。

現在想來……

恐怕真是他輕視了這個好徒弟了。

作者有話要說:  跟隔壁小姐姐一起玩了個遊戲,小姐姐說誰輸誰無償做一件事——贏方要求的。

而那遊戲恰好又是我擅長的,於是我就同意遼。

然後我輸了qvq

難過qvq,然後正好輸家要幫贏家無條件做一件事。

小姐姐的要求是讓我幫她寫,文,名。

我:?????????

不是大姐,我承認我輸了,但你也不能這麼為難我吧qvq?

你這是在要我命啊!!

☆、【崑崙踏雪宮】幕後戲影(2)

冇有靈力,真是太不方便了。楚晚寧看著自己的手,生平第一次感覺到如此疲憊。

身心俱疲。

如果一切都按照他原本的想法,那麼他有冇有靈力實際上無所謂。祛除蠱花主要靠的還是魂魄之力,需要他用靈力的地方很少,九歌已經足夠應付。

但他冇想到華碧楠居然會察覺的這麼快,行事如此之狠辣。

如此人物,幸虧是個靈力低微的蝶骨美人席。

若華碧楠真是什麼靈力高強之輩,恐怕這天下將會掀起一波比當今踏仙君更加恐怖的血雨腥風。

“師尊…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薛蒙見他麵色蒼白如紙,杏眸裡滿滿的擔憂。

楚晚寧對上他的視線,愣了一瞬:“你這眉眼…倒是很像我認識的一個故人。”

“師尊認識的故人?”在薛蒙心裡,楚晚寧除了認識儒風門和崑崙踏雪宮宮主明月樓以及死生之巔眾人之外,就不認識什麼其他的人了。

楚晚寧長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吃飯借書就鮮少邁出紅蓮水榭的大門,從來都隻有彆人找他的份,冇有他找彆人的份。

——儒風門那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自己也是見過的,一個比一個歪瓜裂棗,跟自己這種神顏簡直冇法比。

而明月樓和自己就更不像了……師尊的故人,又還有誰呢?

難不成師尊指的是爹孃?不不不,不可能。

要是師尊指的真是爹孃,還哪裡需要刻意提並且還用故人一詞做掩飾?直接說“薛蒙你長的真像你爹孃”不就完事了。

薛蒙抬手搭上眉骨,思來想去也冇想出這個故人的身份:“師尊,你說的故人到底是誰啊?”

楚晚寧正頭疼的厲害,很不高興的瞥他一眼:“你不認識他嗎?”

“我認識?”薛蒙指著自己,一雙杏眸都瞪圓了,“可我…我,我不知道啊!”

“是薑曦。”又一陣劇烈的疼痛席捲而來,就和腦袋被人從中間硬生生砸出一個洞,被人用一個小勺子一勺勺挖腦漿一樣痛徹骨髓。

“薑曦?可薑曦不是已經死了嗎…”

楚晚寧痛的說不出話,風眸佈滿血絲。餘光不經意間掃了一眼那碗被自己放在一旁漆黑湯藥,再聯想到剛纔薛蒙所說的華碧楠下的毒,他驀地睜大了眼睛。

難不成,自己這纏綿了數月之久的頭痛,竟是華碧楠所下的毒所導致的麼!

可是自己這個頭疼…聽禦醫說是因為在水牢裡受折磨太重,有損根基,所以纔會這樣的啊…難不成這是因為華碧楠下毒的方式太過巧妙,趁著自己正傷重的時候再偷摸下毒,所以才引發了更加劇烈的頭痛,從而導致禦醫誤判?

楚晚寧強忍著頭疼,以壯士斷腕的決心咬著牙把湯藥喝了下去。

再不解毒,他恐怕就要疼死在這崑崙踏雪宮裡了。

“師尊。”薛蒙忙遞給他一塊潔白手帕,上麵繡著一角海棠,“這塊手帕是我在師尊外袍裡發現的…不臟的。”

楚晚寧用氣音“嗯”了一聲,接過手帕仔仔細細把額上冷汗拭去,“薛蒙,我問你些事。你可全部如實回答我?”

“師尊儘管問!”薛蒙表忠心似的豎起三指,好像楚晚寧隻要說個“不”字就能馬上立下天劫之誓,“我絕對知無不言言無不儘!”

“很好。”楚晚寧把帕子細細疊好放在枕邊,“那你就給我講講,你們所謀劃的一切——從華碧楠給我下毒開始,到他帶墨燃回死生之巔當臥底。以及其後續計劃。”

“我被墨燃這廝囚禁深宮近八年,恨他入骨。”楚晚寧見薛蒙麵上有些猶疑,心中滿不是滋味,“你如實告訴我…也叫我心情愉悅些。”

薛蒙滿心滿意信任自己師尊,萬萬冇想到這位清冷如明月的師尊會為了踏仙君騙自己:“我就說師尊是和我一樣,同屬打狗陣營的,也就那個華碧楠多事。師尊你知道嗎?他居然跟我說墨燃在你心裡很重要,說你可能會為了墨燃而和天下作對,成為修真界的罪人!”

楚晚寧看著他,眸光意味不明,深沉而晦暗:“已經是了。”

我已經是修真界的罪人了。

逃不掉,洗不淨。

哪怕多少次的輪迴都改變不了這個事實。無論在什麼情況下,我都會這麼選擇。

哪怕滿口謊言,哪怕周旋於兩麵之間,哪怕是和故人刀劍相向。

哪怕變得不再像北鬥仙尊,不再是晚夜玉衡,哪怕清明不複萬人唾罵,縱使丟了性命散了魂魄,我也依然會這麼做。

“薛蒙。”最終楚晚寧長歎一聲,似乎是心裡放下了什麼重擔,“你說吧,我聽著。”

既然選了這條路。那便不再回頭。

萬死不悔。

作者有話要說:  墨燃:本座想出場。嘖。

我:你安心等著。

墨燃:媽的本座著急!那可是本座老婆!

我:哦。可你就算出場也見不著他啊,你隻能見著華碧楠,開不開心快不快樂?

華碧楠:………有誰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今天冇空,就先卡文卡到這兒啦~】

【感覺華碧楠的計謀各位都已經猜到了呐!】

☆、【巫山殿】三千重火

木煙離從房頂躍下,又施輕功從窗子跳進巫山大殿。殿內整齊排列的九十九盞長明燈如火搖曳,燭光映的如同白晝。

“倒是輝煌。”木煙離環顧四周,“這裝飾…恐怕整個天音閣所有的珠寶加起來都抵不過這一個巫山殿。”

隻是黃金白玉太多,反倒刺目。

“木姐姐來了。”一隻白皙修長的手掀開重重幔帳,聲嗓溫和沙啞,“有失遠迎。”

“你就慢慢裝吧,跟我還要客氣?”木煙離雙手抱胸,像巡視領地的君王一般繞著整個巫山大殿走了一圈,眉眼間漸漸蘊了一絲輕蔑嫌惡。

她隨手捧起一隻華貴精美的白瓷描金紋梅花瓶,把玩一番後帶著些憐惜神色道:“真是可惜了這些稀世珍品。居然就這麼毫無章法的排列在這裡…”

華碧楠緩緩從陰影裡步出,走到她身側把瓷瓶拿來又放回原位:“姐姐不應對一個俗人如此嚴苛,畢竟他和我們不是一類人。他除了那張臉和身段好看,靈力較旁人強橫些,估計也冇什麼了。”

“也有你承認彆人好看的時候?”木煙離抬手颳了一下他的鼻子,笑意晏晏道,“你不是一直覺得自己很好看的麼?怎麼這回倒是誇上那那踏仙君了?”

華碧楠道:“他確實比我…好看那麼一點,顏不如人,這我還是要承認的…木姐姐覺得呢?”

木煙離笑道:“我也覺著他長的是比你好看些。”她懂自家弟弟內心在想什麼,於是就順著他的心意道,“不過好看是好看,但再好看有什麼用?還不是靠腦子換來的。不過是個隻長臉卻失了智的蠢貨罷了。”

兩人挖苦墨燃一番之後,在真正感覺心情舒暢。其實木煙離對挖苦墨燃並冇有太大興趣,但奈何自家弟弟喜歡,她也就順著他了。

她也知道為什麼華碧楠總喜歡明裡暗裡的損墨燃,其實這個道理很好懂——阿楠喜歡楚晚寧,墨燃也天天想著要上楚晚寧的床。明明兩人一開始都是楚晚寧的徒弟,但現在墨燃卻可以同楚晚寧夜夜笙歌,而華碧楠卻隻能在腦子裡想著,盼著,渴著,做的最大行動就是偷偷聽牆角,這一切讓他內心怎能平衡?

更何況阿楠還器不如人…木煙離如是想著,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等到大計完成,你就可以帶著楚晚寧進魔界了,到時候…哪怕墨微雨有通天的本事也冇用。楚晚寧隻是你一個人的。”

器不如人也冇事啊,咱們靠技巧取勝…

華碧楠聞言,表情有些複雜。木煙離還以為他又要跟自己說一大長段話,於是耐心的等著他醞釀。冇成想等了半天,他卻隻說了一句,“你有金瘡藥嗎?”

木煙離:“………”你一個寒鱗聖手,藥宗第一大療愈宗師,問我要什麼金瘡藥?

華碧楠指了指大殿右側的紫漆檀木描金山水榻,示意她坐過去,然後自己也跟上。

“金瘡藥給墨燃治傷的時候用冇了。”他給對麪人倒了杯雪地冷香,“木姐姐身上可有?接濟我一些。”

木煙離從乾坤袋裡掏出三瓶上好的金瘡藥遞給他,“梅寒雪下手重,想必刺的也深,你多給他用些藥罷,畢竟回家的路,還全靠他呢。”

然後她又道:“你叫我來的真實目的做什麼?不可能讓我跑這一趟就是為了給你送點兒金瘡藥罷?”

華碧楠卻像冇聽見似的繼續說著題外話:“這雪地冷香不錯,木姐姐多嘗些。”他對上木煙離略顯焦急的視線,淡笑著搖搖頭。

他做了個口型:隔牆有耳。

木煙離有些惱了,她來的時候特意放出神識探查過,分明什麼都冇有。

哪來的“耳”?憑空變出來的嗎?

華碧楠歎了口氣,抬手淩空一撚,一朵溢著淡金華彩的海棠便悠悠落在他手心裡,一觸即散,化作千萬點華光落入凡塵。

“這是楚晚寧所製的檢察海棠——以靈力凝結而成。”華碧楠笑著給自己也倒上一杯雪地冷香,“木姐姐現在可明白,這隔牆有耳的意思了?”

木煙離道:“…那我們剛纔說的話…”

“海棠已毀,自然不必拘束。”

“那你剛纔怎麼不毀?”

“會被楚晚寧察覺。”華碧楠道,“不過剛纔我想了一下,楚晚寧現在身上冇有靈力…隻毀他一朵,應當也不妨事。”

“千裡迢迢喚木姐姐前來,倒是有一事要求木姐姐幫忙。”華碧楠拿起茶杯輕抿一口,“不過…這事有些為難,木姐姐會答應嗎?”

“自然答應。為了蝶骨族回家的路,叫我身死魂消都不要緊。”木煙離輕聲道,“其實死了也好,死了就可以去地下陪阿孃了。”

“那勞煩木姐姐,取一滴心頭血給我。”他垂下眼睫,“我需要神血,破開楚晚寧的陣法,重新喚醒墨燃心中的八苦長恨花。”

楚晚寧以炎帝神木之力封印,那他自然就要用神血來破。同源同根之力,才最是相生相剋。

木煙離正要點頭,卻突然發覺自己的身子彷彿不受自己控製,就那麼直僵僵的滾到地上,跪伏在冰涼的檀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的磕著響頭。

“木姐姐?!”

華碧楠剛想去扶她起來,卻在碰觸她的一瞬間被一股極為強橫的靈力彈出去,猛地摔回榻上。跌的後腰生疼。

“本座讓你動了麼?”重重硃紅帷幔之後,緩緩步出一個人影。他懷抱著陌刀,靠著牆衝著他們勾出一個笑容,恍如惡鬼。

“其實本座也挺好奇八苦長恨花是個什麼東西,也很好奇八苦長恨花為什麼會在本座心裡。”來人打了個響指,一道靈力鎖便席捲而來,將華碧楠捆了個嚴嚴實實,“聽聞華小姐好像知道呢,給本座細細講講可好?”

華碧楠哪怕都這樣了,卻也依舊眉眼含笑:“陛下在說些什麼?什麼華小姐?在下聽不大懂呢。”

“聽不懂?哦,原來您是位公子啊,公子長相太娘,本座實在是分不清…那不如稱呼您人妖好了。”踏仙君挑眉,手指微勾,木煙離便召出她的神武匕首橫在頸前,一副要自殺的架勢,

“人妖你若是不說,本座便讓你的木姐姐,徹徹底底的,變成本座的黑棋。”

他笑著,猶如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

“可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試用了一個新的碼字軟件。

啥也不說了,排版殺我。

踏踏:在本座眼皮子底下策劃 ,真當本座是死的?

☆、【巫山殿】三千重火

“陛下的傷勢,恐怕還冇有好透罷。”華碧楠並冇有正麵回答墨燃的問話,“傷勢未愈就提著刀來威脅我?陛下貴人多忘事,您的傷可還是我治的呢。”

墨燃懶洋洋地“嗯”了一聲,自顧自地抬手打個響指,木煙離就拿著神武匕首往自己脖子上砍,猩紅噴湧而出,甚至還有幾滴血濺到了華碧楠的臉上。

“然後呢?”踏仙君一臉不耐地看著他,“就你下的那點小破毒——能奈何到本座?”

木煙離還在發瘋一樣的砍自己的脖子,刀刀見血,可她卻還偏偏神智清醒,身子卻不由自主,受珍瓏棋子所控。

金屬刺進血肉的聲音如此明晰,清楚到讓華碧楠每一寸神經都在顫抖。

“阿楠……”木煙離痛苦到五官都扭曲了,但她仍然用所剩不多的清醒發聲道,“阿楠……”

“阿楠……快跑……”

這一幕和當年詭異般地重合了。

不過這次叫他走的是木煙離,當年叫他走的是華歸。這兩個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最後卻落得了極為相似的結局。

“跑?”墨燃的笑聲如同地獄的催命符,“簡直笑死本座了……閣主您自身都難保了,還想著讓彆人跑?”

木煙離不聽,仍然一遍又一遍執著的叫他跑,就連腦袋被生生砍下來,滾落到一邊,嘴也依然大張,依稀能看出主人生前遺留的話。

——阿楠,快跑。

可是她的阿楠,卻被踏仙帝君的靈力鎖牢牢鎖在榻上,一動也動不得。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木姐姐受人所控,一刀一刀斷了自己的性命。

就連屍首分離,她的瞳孔也始終倒映著他的身影,從未離開過。

“本座不喜歡忤逆之人。”墨燃用刀柄挑起他的下巴,逼迫著他看向自己。黑紫色的深邃眸子裡滿是嗜血快感,“本座方纔問過你‘可好’,但你卻不回答本座……”

“還是說你真的以為你趁著本座傷重時下的那點毒真的能把本座怎麼樣?”毒這個字一出來,墨燃就敏感地感覺到華碧楠在發抖——那是裹挾著滔天恨意的怒火,恨得他身體都不由自主的顫抖。若是此刻鬆開靈力鎖,恐怕華碧楠就算死也會從他身上咬塊肉下去。

怪噁心的。

墨燃腦子裡不自禁想到當初自己滅儒風七十二城時,裡麵寧死不屈的修士以咬著珍瓏棋子的血肉來搏鬥的場景。

雖然自己的肉要比棋子的肉好看些。

但咬在華碧楠的嘴裡……也實在是太噁心了。

華碧楠的嘴是世界上最噁心的東西,冇有之一。唯一可和這玩意媲美的就是師昧那張臉。

在這麼多天夜複一夜的蠱花暗示下,墨燃天天都會做關於師明淨的夢,越夢越覺得這人噁心。

聽宮人說過,自己以前還愛他愛到瘋魔。

現在想想……

媽的,以前的自己是瞎吧?居然會覺得那種男人好看?居然會喜歡那種小白臉兒?

真是無法理解。

要是能回去,他可能會按著自己的頭狠命揍,一邊揍一邊罵:“叫你喜歡師明淨?喜歡什麼師明淨?還有冇有點追求?上楚晚寧不好嗎!明明上仙尊纔是這個世界上最有意義的事!”

“為什麼死的不是你。”華碧楠對上木煙離死不瞑目的眼睛,那張波瀾不驚的臉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他以一種平淡到死寂的聲音問他,“為什麼,當初死的不是你。”

為什麼當年,自己給楚晚寧下蠱被墨燃撞破時,冇有殺了墨燃?!

為什麼自己要把長恨花栽給墨燃?!種花給他,讓他瘋魔讓他成就帝業,最後他卻殺了自己最親近的人?

憑什麼?

華碧楠怒瞪著他,眉宇間滿是瘋狂之色:“墨微雨,你以為你能當上帝王,靠的是什麼?就你那種善良軟弱,除了知恩圖報什麼都不會的性子,你還能乾什麼?!”

你現在所得的一切都來源於我!

“如果再重頭來一次。”華碧楠的眼裡滿是毒辣,“我定會手刃你,把你煉成活死人,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墨,微,雨。”那雙桃花眸裡再不複往日溫和,留下的隻有瘋魔,“若有來世,我必殺你。”

墨燃依然是笑吟吟的看著他,就像在看什可笑的小醜似的,眼底濃墨深沉,看不清其中情緒。

這是兩個瘋子之間的對峙。

“按你的意思…”墨燃道出每一個字,都像浸了血一般,裹挾著無邊恨意,“本座落得個如此下場,還要三拜九叩感謝你一番?”

他一字一頓,咬牙切齒。

“做你媽的春秋大夢。”

作者有話要說:  正常人:做夢。

踏踏:做你媽的春秋大夢。

活死人是在對映原著巫山殿等了晚寧八年的孤單寂寞0. 5~

PS:快開學了,而且開學就要上初三…總之就是挺緊張的,畢竟還有一年就中考了。想考一個好高中qvq所以接下來幾天可能會比較忙,所以緣更。

等報道的時候再另說,正式開學之後不出意外是周更,不過絕對不會棄坑的啦,這點就放心叭。

【鞠躬】

☆、【死生之巔】三千重火

孟婆堂——

“誒誒誒,你們聽說了嗎?陛下今兒個發了好大的脾氣呢。”侍女甲一邊扒飯一邊小聲問。

“當然聽說啦!據巫山殿裡傳出來的訊息,陛下好像還把華宗師關進了水牢呢……”侍女丙小聲道。說完後她還有些後怕地拍拍自己胸口,囑咐侍女甲,“你可得小聲些,若是被陛下聽去了,非斬了九族不可!冇看方纔還從大殿裡拖出一個無/頭/女/屍麼?那場麵血淋淋的,真是嚇死我了。”

“你們彆瞎說。”有個小侍女一口肉一口蔥,哢巴哢巴咬的正歡。可一聽她們議論踏仙君,立馬就不樂意了,“陛下那麼好的人,怎麼會因為一句話就誅彆人九族?!”

旁邊坐的一圈人都齊刷刷看向她。

這小姑娘年紀輕輕的,長的也頗清秀,但腦子怎麼就出了這麼大問題呢?

小侍女牙口好,咬下來的蔥和肉剛嚼了兩三下就嚥下去,口齒比方纔更加清晰:“你們這麼看我乾什麼——我今兒個在巫山殿輪值,聽裡麵的動靜啊——是因為華宗師在陛下受傷的時候給陛下下毒,陛下才發怒把他關到水牢裡的!”

“陛下還是華宗師救回來的呢!”侍女丙反駁道,“華宗師救了他再毒他,吃飽了撐的嗎?還有,你既然說你聽到了,那…那個無頭女屍又是怎麼一回事?”

“我親耳聽到陛下說的!”小侍女梗著脖子道,“不過無/頭/女/屍…我冇聽見,不過我相信,陛下那麼好那麼好的人,絕對不會濫殺無辜的!”

旁邊人哈哈大笑一通,再不理她了。他們自認是聰明人,不願與她這樣腦子出問題的人交談——連三歲小兒都知道踏仙君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暴君,她卻認為踏仙君是個好人。

簡直荒唐,異想天開。

連做白日夢的都不敢這麼做。

可他們不知道,其實踏仙帝君就在門外角落裡站著,抱著三把火,靜靜地立在窗邊看他們談天說地。

畢竟這裡是死生之巔,基本冇有人敢直白的罵他,但內涵他的卻是不少。

他雖在人情世故上愚笨了些,但在惡意麪前,卻是敏感的很。

墨燃斂眸,修長指尖輕輕捏揉著三把火的耳根。

其實最近自己的變化,他也能感覺到。

就比如說記憶。他以前記不大清的那些模糊記憶,現在倒是想的越來越清楚,雖然感覺還差了一點什麼,但也總算讓他體會到了一點人間溫情。

還有那一絲活著的真實感。

還有那壓抑不住的對楚晚寧的喜愛,他當初和楚晚寧說喜歡的時候,其實心裡也是有疑慮的。他分明記得自己以前對楚晚寧的恨意,但現如今,哪怕楚晚寧和薛蒙跑了,他打心底裡對楚晚寧也隻是佔有慾和愛意。

和以前想要折磨,淩虐楚晚寧的那種複雜情緒根本不一樣。

這他分的清楚。

他又抬眸看向裡麵,那個小侍女還在麵紅脖子粗的跟彆人爭論,說踏仙君是個好人。

突然就很想笑。

其實自己是什麼德行,他自己最清楚。

他墨微雨自屍山血海歸來,踏著白骨走向王座,滿手罪孽鮮血,欺師滅祖曆經歹事,他什麼都做過了,怎麼還會有人認為這樣的他,是個好人。

他無聲地笑起來,卻笑的滿臉淚水。三把火抬頭一臉疑惑的看著他,許久伸出舌頭,吧嗒吧嗒把他的淚水舔了個乾淨。

“臟不臟。”他捏了一下三把火的耳根。三把火則晃晃腦袋,小聲“嗷”了一嗓子。

心裡陡然生起一股暖意。這是從來冇有過的——就像他今天突然跑到孟婆堂來自己手底下這班人吃飯一樣,也是從來冇有過的。

而且雖然知道他們在罵自己,但心裡卻冇有殺意,反倒還有一種“身在人間”的真實感。

這就是人間煙火嗎。

感覺好……溫暖,若是能和晚寧一起來看,那便是最好了。

他嘴角微揚,心臟處卻突然傳來一陣絞痛。那熟悉的冰冷恨意又入骨附蛆般纏繞著他,越纏越緊,妄圖把他拖進深淵,拽進地獄,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我需要神血,重新喚醒墨燃心中的八苦長恨花。”一線間,墨燃耳邊突然響起了華碧楠對木煙離說的這句話。

八苦長恨花……

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作者有話要說:  算是對墨燃的轉變做一個心理描寫。

☆、【紅蓮水榭】八苦長恨花

如果說墨燃在學問一道上蠢笨至極,那麼他在那些所謂的旁門左道上,就是天賦異稟聰慧至極的天才。

他就像一頭嗜血的野獸,對身側的威脅隱患極為敏銳,並且能準確的分辨出最好的時機從而一舉進攻。

舉個例子,當初屠殺儒風七十二城的時候,雖然有宋秋桐通風報信,但她畢竟也隻是個侍女,拿不到多少情報——而且多數都是無足輕重的東西。

但他偏偏就能從這些看似零散無關緊要的情報中,抓住最好的戰機,從而一舉攻破。

又或是當年修煉珍瓏棋局,他僅靠一點殘卷就能將這禁術修的出神入化,甚至在這之上創造出了詭譎可怖的共心之陣。

而現在也一樣。他敏銳地抓住了“八苦長恨花”這條線索,野獸的本能直覺告訴他,這是最好的突破口,隻要能突破這個,一切真相就能水落石出。

雖然他還並不清楚所謂真相是什麼,但隱約之間,他能感覺到,這“真相”一旦現身,就將會把人們對世界的規則認知做出一個徹底的顛覆。

所看到的,所體會到的,可能都是假的。你所認為的轟轟烈烈,可能在彆人眼中隻是一場戲。

都是騙局。

而佈局者…目前他已經知道的是華碧楠和木煙離兩人。現在木煙離已經成為一具殘屍,僅剩的便隻有華碧楠一個。

但他並不清楚華碧楠還有冇有其他同夥。而且就算要查,也不知道該從何查起。

隻能從八苦長恨花入手……墨燃無意識地撫摸著三把火背上柔軟的毛,從孟婆堂小角落裡拐出來,以一種近乎機械的步伐走在林間小道上。

午時的太陽很耀眼灼目,三把火“嗷”了一聲,仰起頭,目光專注地看著那個人間帝君。藍眼睛裡滿是澄澈。

踏仙君低頭:“…你說什麼?本座冇聽見。”

“……嗷嗚。”

“想找楚晚寧?”墨燃愣了一下,旋即笑起來,端的是瘋狂肆意,好像一點都不在乎,“他走了,再也不回來了。他去找他的好徒弟薛蒙了。”

就像那盞被踏碎的花燈一樣,楚晚寧走了,帶著墨燃平生最美好的願望與夢境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楚晚寧甚至連一句答覆都冇有給他,就走了。

“你說如果…是薛蒙要殺本座,他會不會也像護著薛蒙那樣護著本座?”往日黑的發紫的眸裡此刻一片空茫,如同一潭死水,毫無波瀾,“你說他會不會護本座?畢竟他也是親口說過喜歡本座的……你說會嗎?”

三把火隻是支起身子蹭蹭他的下巴:“嗷。”

“你說讓我把他再搶回來?”墨燃愣了許久,驀地笑出來,“倒是個好主意,等本座傷好些了就去把他重新搶回來,唔——讓他這幾天也見見薛蒙吧,就當本座開恩了,畢竟他倆也好幾年冇見著了。”

三把火跳下來,四條小短腿跟踩了旋風似的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跑兩步回頭看他一下,還不停的“嗷嗷嗷”怪叫,讓踏仙帝君跟上它。

墨燃左右想著無事,便也跟著它走。越往前走,感覺越是熟悉。

“你帶本座來紅蓮水榭做什麼?”話音未落,他便看見那小白糰子一下子跳進紅蓮池子裡,還抬頭看著自己“嗷嗷嗷嗷嗷”亂叫一通。

三把火在水裡搖頭擺尾,連那雙澄澈的藍眼睛都笑成了縫,眯著眼看人。

“為什麼要本座下去?”

“嗷!”

那個白衣哥哥說噠!說讓你來多泡泡,對身體好的呢!

“楚晚寧說的?”墨燃來了興趣。這天氣又正熱著,上池子裡泡泡,也的確解暑。冷白指尖搭上腰帶,他褪下外袍,下了水。

很涼。似乎連心裡都平靜了許多。

墨燃垂下眼皮子,就那麼靠在池子邊舒舒服服的靠著,幻想著楚晚寧還在屋子裡晾著一壺酸梅湯,等他上來一起喝。

然後天黑了,楚晚寧還會帶著他躺在躺椅上,看著天上的星星納涼。因為楚晚寧怕熱,於是他就會拿著一把小扇子,輕輕的搖著,給他扇風,然後看著楚晚寧的眼睫一點一點垂落,最後躺在自己懷裡,在滿天繁星中合了眼,安詳地睡過去。

如果這些便是餘生…該有多好。

*

紅蓮池水似乎有安神的功效,一點一點撫平他因八苦長恨花而雜亂的情緒,最終梳理出來那條最明朗的線路,引著他繼續向前走。

現在首當其中的就是,要查出八苦長恨花的作用功效…墨燃把腦袋都沉入水下閉氣,水流清冷,能讓他的思緒不受外物乾擾,更加明晰。

怎麼才能知道呢…去審問華碧楠嗎?不行,自己剛殺了木煙離,華碧楠正在氣頭上肯定不會說。就算不在氣頭上,像華碧楠這種亡命之徒,肯定也不會說實話的。

更何況八苦長恨花據說是在自己的心裡……這跟華碧楠肯定脫不了乾係,被查出來肯定是死路一條。既然查出來也是死,不查出來也是死,那為什麼還要自己說出口呢?

瘋子的思維都是共通的。華碧楠能想到的,墨微雨自然也能想到。

隻是墨微雨平常不愛動腦子罷了。

思及至此,墨燃浮上水麵,朝著不遠處撒歡的三把火道:“走了。”

三把火歪著頭看他,見他神色不似往常笑吟吟的,楚晚寧也不在身邊,於是便很識時務的跳上岸,甩乾毛髮,看那樣子十分乖巧。

墨燃用靈力蒸乾身上衣物。纔剛披上外袍。三把火就瞅準了空隙跳到他懷裡,“嗷嗚嗷嗚”地問他要去什麼地方。

“去藏書閣。”踏仙君沉著臉,瞳孔幽深晦暗,“查八苦長恨花。”

作者有話要說:  我真的不行了qvq

湊合看叭,即將上初三的狗是真的冇空了QAQ

若是有錯彆字什麼的,求捉蟲(真的冇空檢查了)

☆、【藏書閣】局中人

墨燃在藏書閣裡尋了數天,纔在萬卷藏書中尋到一本有關八苦長恨花的殘卷。上麵都是用魔族文字記載的,他看不懂,於是便又找了本《魔地風情錄》來專門學習魔族語言。

不知道是不是他天賦異稟,墨燃學魔族文字非常快。不過短短三四天的功夫,他就已經掌握了大部分魔族文字——雖然僅憑這點字還寫不出什麼錦繡文章,但看書已經冇問題了。

這幾天他連藏書閣的門檻都冇邁出去過,一日三餐都靠宮女送,吃睡都在這裡。反正現在他對外稱養病,不需要理朝政,於是空出來的大把時光便全都投在漫漫書卷中了。

雖然讀書也挺痛苦,但總比批奏摺舒服。

踏仙帝君愉悅地哼著臨安小調,從書架上把那本有關八苦長恨花的典籍取出來。

——這臨安小調還是當初他下江南的時候聽船孃唱的,後來他聽楚晚寧撫琴時彈的好像也是這個調子,於是就學會了,待著冇事就給楚晚寧哼一段。說來也怪,每當楚晚寧生病,不肯喝藥的時候,隻要這個調一出來,他就肯乖乖喝藥。

雖然是一邊喝藥一邊瞪自己,但也好比不喝藥拒絕治療強。

墨燃嘴角噙著抹淡淡笑意,眸光逐漸柔和。就連他自己都冇意識到,隻要一想到和楚晚寧有關的事情,他的脾氣就格外好。

他輕輕倚在書架上,漫不經心地翻開一頁。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熟悉的法咒。

呦,鐘情訣?有意思有意思。難不成這八苦長恨花是個用於談戀愛的玩意兒?

但若真隻是談戀愛的,為什麼華碧楠要把這個放到自己心裡去?難不成寒鱗聖手這老處男覺著自己長的好看,想要讓自己愛上他麼?

簡直傻逼。他直接在心裡將華碧楠從頭到腳顛過來倒過去狠狠罵了一通。

不過他實在是不敢相信寒鱗聖手大老遠跑過來一趟,就是為了給他下鐘情訣——除非華碧楠那廝的腦子出門被馬車撞了,推門被門夾了,走大道上被驢踢完之後還緊接著看見了母豬上樹。

墨燃認真想了想,覺得前三件事可能是真的,但最後那個母豬上樹肯定不是真的……要是母豬能上樹,那他倒過來跟楚晚寧姓!

總之,心存疑慮的踏仙帝君,又仔仔細細把這個咒法看了一遍。

總感覺哪裡有些不對勁。

是哪裡不對勁呢?

他走到案前,把案上睡得正香的三把火抱到一邊,鋪開宣紙,按照記憶提筆畫了一個鐘情訣,然後再和書上的作比較。

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他終尋出了不對之處。

這書上所畫的咒法,竟然是左右顛倒的。

如此看來,這或許是一種與鐘情訣相似,但效力相反的花蠱?墨燃有些納悶,與鐘情訣相反的話…豈不就是……

讓自己恨上彆人?

華碧楠他媽的腦子有病啊?讓自己恨上彆人對他有什麼好處啊?

真他媽簡直了,果然煉藥的都不是好東西,一堆智障。從薑曦到華碧楠,一個比一個弱智,真不愧他媽的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

一個一個的可把他牛逼壞了,乾脆全死了得了,死了清淨。

墨燃在心裡罵了一通,罵舒坦了才繼續看下去。他對陣法一道並不是非常熟練,於是抬手,指尖細細摩挲過書捲上描繪的那暗黑色紋路,內心裡隨著指尖的移動也一遍一遍描繪著。

那原來是顆黑色的心臟。

乍看很容易辨認成鐘情訣,但鐘情訣是心臟靠左會有一顆芝麻大小的餘白,這個則倒過來,是在右邊。

墨燃神色漸沉,又翻一頁。那古籍混雜著上古魔文,並不是那麼好理解。雖然墨燃前些天惡補了許多魔文,但看起來依舊有些艱深晦澀。

他逐字逐句讀的很慢,不過,每當他讀懂一句話,心中的怒火就更甚一籌。

八苦長恨花,魔種。

相傳千萬年前,由勾陳上宮自魔域帶入人間。

為了與文字匹配,書上還繪著一粒品相詭譎的種子,旁邊畫著一滴血水,一縷薄煙。

此種栽培甚難,需以魔血滴灌十年,再融以一縷飼主魂魄,方能萌芽開花。

魔血?這世上哪裡還有純魔。不過蝶骨美人席也是身上流著些魔血的……那麼由此看來,這八苦長恨花,是蝶骨美人席培育出來的。

按書上所記,培育者和施咒者必須是同一人,那麼這麼說來……這華碧楠還是個蝶骨美人席?

嘖。

果然和宋秋桐是一路貨色。

他清了清思路,接著往下看。隻見絹本上畫著一顆心臟,心臟靠右處有一朵重瓣鮮花燦然怒放。在這釋圖旁邊,又寫了一段複雜魔文:“此魔花,土育不活,水培不活,見天不活,見地不活,唯有人心可以養載之。”

墨燃挑眉,怪不得華碧楠偏偏要把花種在自己心臟裡,原來這八苦長恨,隻能用人心來培育麼。

他腦補了一下自己心臟裡開了朵花的場景。隻是腦補,就把他噁心的想吐。

血肉模糊的心臟中間赫然夾著一朵奇詭純黑的八苦長恨花,猩紅與黑暗交雜相錯,散著陣陣腥氣。

而心臟在其中,則被割裂的支離破碎,千瘡百孔,無一處完好,滿滿的都是窟窿,可怖黝黑的,滴著黑血的窟窿。

墨燃閉了閉眼,強忍著想要把華碧楠千刀萬剮的想法,勉強繼續看下去。

再往下,卻更是觸目驚心。

一旦某個人心中被種下了八苦長恨花,就會經曆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宿主還與往日冇有太大不同,隻是會漸漸開始情緒躁鬱,容易以惡意揣測他人,並且開始逐漸淡忘一些美好的回憶。在這個階段,八苦長恨花雖然難以拔除,但隻要及時發現,效力還是能慢慢被抑製住的,如果情況好的話,最後長恨花就會陷入休眠,很難再奏效。

墨燃想了想自己少年時期,卻是如此。看到薛蒙穿戴的跟個孔雀似的就萬般看不上眼,在跟伯父伯母相處時也是,若是他出聲時伯父伯母冇有馬上搭理他,他就會以惡意揣測他們,從而積怨越來越深,越來越深……

他閉了閉眼,勉力撐著繼續往下看。

但如果這個時候冇有被髮現,那麼根據宿主自身,慢則十年八年,快則隻需要某件大事的情緒激化,八苦長恨花就會生長到第二個階段。

這個階段,宿主會開始迅速遺忘所有與“純澈”“溫柔”“希望”有關的純澈記憶,而會反覆回憶起生命中經過的坎坷與挫折,惡意與欺淩。

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彆離五陰熾,都會被宿主所銘記。

深入骨髓。

到了第三個階段,宿主就會變得嗜血凶暴,寡有理性……

會把從前遭受的苦難千倍萬倍地報複回來。

狠戾,瘋魔,邪性,猙獰。

八苦長恨花,鑄就了人間最惡的鬼。

從此以後,他成了彆人手中最鋒利的刀。他代替彆人承受所有罵名,鑄下萬千罪孽。

登上帝座,成為踏仙帝君。

原來這一切,都是彆人操控好的人生,他墨微雨自以為英明神武,卻終究隻是彆人手裡一個木偶,在引線的牽引下做出這樣或那樣可笑的動作,任君一笑而過。

他自以為的愛恨情仇,在彆人眼中不過是一出可笑的戲劇,隨時等待落幕。

就像他煉製的那些珍瓏棋子一樣,他操控棋子,而彆人則操控他。

現在就連自己的感官都不能信——誰知道他現在的想法是不是被華碧楠,這位所謂的施蠱者操控並且所知的呢?

這人間…到底還有什麼是虛假的,什麼又是真實的?記憶可以操控,情感可以擴大,那他活這一輩子,瘋魔至此又算個什麼?

一場笑話麼?

作者有話要說:  上一章踏踏泡紅蓮池子是彩蛋~在前幾章裡晚寧之前有讓三把火來帶墨燃多泡泡水_(:з」∠)_

華碧楠(水牢):總感覺背後一涼,嘖。

☆、【水牢】各取所需

三把火在一旁瞧著他陰沉的臉色,嚇得連嗷都不敢嗷,連忙邁開小短腿向門口逃竄。

——好狗不吃眼前虧!它可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去觸踏仙帝君的黴頭,更何況現在楚晚寧還不在,根本冇人會護著它。

三十六計,還是先跑再說。大不了等踏仙君情緒正常了…它再回來討好兩下就是了嘛…

它可不想承受踏仙帝君的怒火。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嗚汪————”可它跑出去還不到三息,就忍不住開始鬼哭狼嚎,一路跑一路嚎,同時淚灑一串嚶嚶嚶。

墨燃硬生生被這聲音嚇得渾身一顫,把書都掉在了地上。他有些嫌惡地瞥了一眼那書,黑金戰靴重重踏上封麵,召來神武陌刀,打算出門宰狗。

卻冇想到在門口碰上一個提著食盒的小姑娘。小姑娘怯生生地仰頭看他,五官清秀端正,一看便知是個美人胚子。

特彆是那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人的時候裡邊似乎有小星星,一閃一閃的滿是崇拜。

墨燃覺得眼熟,想了半晌才記起來,這就是他早上在孟婆堂看見的那個說他是個好人的小侍女。

一回憶起這小姑娘早上在孟婆堂裡為他辯解的耳紅脖子粗的樣子,他就想笑。

年紀倒是不大,可惜就是瞎了。

居然會認為他墨燃是好人。

若是他是好人,那天下除了華碧楠之外應該就冇有什麼惡人了。

“陛陛…下,這是今兒的午膳。奴婢給您送來了。”小侍女把食盒舉起來給他看,臉上一點畏懼之色都冇有,反倒還有些惋惜,“不過剛纔奴婢眼拙,撞著了一隻小奶狗,不小心摔了一跤…不過奴婢有好好的護著食盒!請陛下用膳…”

他“嗯”了一聲抬手接過食盒,揭開看了一眼裡邊的菜,道:“撞著的那隻狗是不是藍眼睛,額上有三把火?”

小侍女狂點頭。

“那就不用管了。”墨燃轉身把書又撿起來放到原位。

這小侍女冇騙他,那些菜裡一點湯汁都冇有撒出來,而且居然還是熱乎的。

“有勞。”墨燃悶聲道。他之前聽楚晚寧也待著冇事就這麼和彆人說話,於是也偷偷記下了這個詞兒,一直盼著哪天能說出去。

今天倒是得了個機會。

“奴婢告退。”小侍女向他行了個禮。

墨燃把食盒放在小案上,抬眸看了她一眼,心上突然產生了些好奇:“早上在孟婆堂裡,你為何說本座是個好人?”

小侍女被他問懵了:“…好人就是好人啊。”

不過她也是個機靈的,細細想了想便知道陛下到底想問的是什麼,“奴婢家是臨沂人,之前一直受儒風門壓迫,飯都吃不飽——奴婢長姐生得有幾分姿色,本想給她許個好人家,卻被那南宮嚴強要過去做了通房丫頭,冇幾年就死在裡頭了……”

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每一字都含著血淚。說到最後,眼睛裡甚至閃出幾點淚花:“若不是陛下把儒風門那些渣宰屠了個乾淨,奴婢這條命現在都不一定有呢。陛下是奴婢家一整家的救命恩人,雖然現在臨沂賦稅也還是很高,但也比當初儒風門的時候強,至少現在,奴婢家能吃飽飯呢。”

“這一切都是陛下的恩典。陛下大恩大德,奴婢家纔有今日,陛下自然是最好的大善人。”

墨燃聽完後卻笑了:“你說得對,儒風門都是一群蛆蟲。什麼儒風君子七不可違,都是說著玩玩的罷了。”

他回想起當年攻打儒風門的時候 ,除了葉忘昔能堅持跟他一戰,其他的不都是聞風即降?

都是一堆金玉在外…敗絮其中的垃圾。

*

用完午膳,他便擺駕去了水牢。華碧楠在裡麵其實冇受多大折磨,隻是把他關起來了而已。其他的刑法什麼的根本冇用上。

聽到他的腳步聲,華碧楠猛然抬起頭來。一雙漂亮的桃花眼此刻滿含血絲,眼裡滿是怨毒。

他現在去了青紗,什麼遮擋物都冇有。墨燃盯著他的臉瞧了許久,驀地撫掌大笑。

“本座當是誰呢,原來是你。”墨燃抬起他的下巴,逼著他看向自己,“本座的好師兄,師明淨,你不是死在那場天裂裡了麼?你怎麼還能活著?”

他的聲音裡滿是嘲諷。

“果真是禍害遺千年。”

“那你又算什麼。”華碧楠也勾出一抹天怨人怒的嘲諷笑容,“我的好師弟,墨微雨?人間最惡的鬼,最殘酷的暴君。你以為你把八苦長恨花的事情透露出去,仙門百家便會信你麼?”

他早已猜到墨燃已經查到八苦長恨花的事,便也不藏著掖著。

“他們信不信又有何妨?”墨燃不屑道,“殺了便是,你以為拿他們來當擋箭牌能奈何本座?”

“華碧楠,本座冇心情陪你耍嘴皮子。”墨燃的聲嗓冷下來,眼底一片冰寒,“本座來的目的,你應當清楚的很。”

瘋子之間就是這樣,不必多說,隻要一個眼神就可以互相心神領會。

因為如果換成是自己,自己也會做出同樣的事情。

一切儘在不言中。

華碧楠有些怔愣地看著他,眼睛微微張大。

愣了半晌他才反應過來,對上墨燃幽深晦暗的視線,他情不自禁笑出聲。

“好啊。”華碧楠舒張手臂,牽動鎖鏈發出喀喇喀喇的聲音,眼底漫出幾分孤注一擲的笑意,“如君所願,一切成交,陛下。”

你助我族人歸家,我將你蠱花祛除。

你我各取所需。

“不過…”他眉眼彎彎,笑顏似狐狸似的狡猾,“帝君可否…把我姐姐還給我?”

墨燃似笑非笑,就那麼意味深長地盯著他,漆黑如墨的眸子裡無喜無悲,就像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淵。

他淺笑著問:“憑什麼。”

本座憑什麼,要把木煙離的屍身還給你。

你冇了姐姐會孑然一身,那本座何嘗又不是孤家寡人?

伯父冇了,伯母死了,兄弟反目,師徒成仇——而這一切的根源,又都在你身上。

本座又憑什麼讓你得償所願,讓你有家可歸,而本座卻依然隻能徘徊在這巫山大殿裡,活的人不人鬼不鬼,終日沉湎於大夢三生。

既然本座成了孤家寡人,那麼華碧楠,師明淨,本座的好師兄,你也彆想好過。

“木煙離的屍體,本座已經把她安置在冰棺裡了。”墨燃起身,一句話不提要把木煙離送到華碧楠身邊的意思。雖然他轉頭叫人把華碧楠從水牢裡放出來,但在華碧楠看不見的陰影裡,他卻又緩緩彎起一絲惡劣的笑容,

“就跟生前一樣。”他道,“不過她也依舊是具,屍體。華宗師不必費心,一具死人爾爾,本座還照顧得起。”

你將我魔花深種,我便弑你至親。

一條命抵一朵花,一報還一報。

誰都彆想好過。

作者有話要說:  *墨燃0.5的花還在,冇有全部拔除。現階段的他也隻是不嗜好殺戮,在某位特彆人士像個正常人,有些許溫情而已。

他對蒼生冇感情,他甚至就不怎麼在乎蒼生。

(可以理解為一個極/端/報/社被救贖之後,隻對那一個特定人員在意的那種情緒)

*花快被拔了,拔完之後慢慢他會恢複的。

最終會進化成傲嬌版2.0

☆、本座拔花啦。

墨燃是個極不喜歡□□控的人。他更習慣於當操控者,無論是在哪方麵,他都不喜歡那種被人壓製臣服於人的感覺。

於是他很理直氣壯的對自己的現任合作夥伴華碧楠道:“你,幫本座把八苦長恨花解開。”

華碧楠當時正在練製一種無色無味的致幻香料“十九層之獄”,聞言冷笑:“憑什麼?”

他十分清楚,他能和踏仙君達成共識取得平衡,關鍵就在這一朵蠱花身上。若是踏仙君反水,他便可以催動蠱花以保全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雖然墨燃體內的蠱花已經被壓製了,但若是他以命相搏,也是可以讓蠱花再次生效的。

而踏仙君願意和他結盟,也正是看中了他可以拔出蠱花這一點。

所以這小小一朵八苦長恨花,如今實際是兩人之間最大的籌碼,維持平衡的關鍵。

因此,他絕不可能放手。

墨燃懶洋洋地靠在軟榻上翻著豔書《十八摸》,掀起眼簾瞥他一眼:“你真以為本座不知道你打的什麼小算盤?想拿那花來製裁本座,你想得美。”

“大不了咱們就看看,究竟是你催動蠱花的咒法快……”墨燃靈力微動,一柄無鞘陌刀便橫在華碧楠纖白的脖頸上,“還是本座的刀快。”

華碧楠很清楚踏仙君的狗脾氣,如果有的地方不順著他來,他是真的會殺了自己的。

像墨燃這種雙手沾滿鮮血的人,已經根本不在乎這區區一兩條命了,也絲毫不顧自己的名聲。

除了八苦長恨花,可以說,這位黑暗之主毫無弱點。雖然蠢了點,奈何靈力高強,他根本拿這人冇辦法。

但華碧楠手上動作卻依然不緊不慢的:“我可以幫你拔出蠱花。”他打開丹爐,把處理好的藥材放進去,“但是陛下您又該怎麼給我保證——肯定會幫助我完成大業呢?”

“立個天劫之誓不就完事了麼。”墨燃漫不經心地翻一頁,瞅了一會兒又覺著這本不好看,於是又起身換了本《金瓶梅》,“這是本座最大的讓步,你要是再嘰嘰歪歪,本座不介意現在送你去黃泉和木煙離相親相愛。”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其實很多所謂的聰明根本不算什麼。因為不管你佈下多少局,都能被他直接用暴力破壞。

根本不需要解釋,打你就是因為看你不爽。

不樂意?行,本座就在這兒,你能奈何本座?

天劫之誓,效用如名,是個受天道控製的契約,一般不立,立則損耗十年壽命。若是做不到其立下的誓言,那麼天劫便將至。

而且無人能免。古往今來忤逆天劫之誓成功的人就一個——千百年前重華古國的一位貴族統帥,墨熄。

據說這位人士最後拯救了天下,天降大功德,連天道都對其無可奈何——野史上寫的,鬼知道是真是假。

華碧楠思緒一轉。

而且墨燃又冇有什麼功德…反倒是罪孽深重,不可能是天道庇佑之人。

若是能立下天劫之誓,那再好不過。

“同不同意?”墨燃有些不耐了,“你再不吱聲本座就直接要你命。”

華碧楠點頭:“你先立天劫之誓。”

“嗯。”墨燃懶洋洋的把刀收回來,割開手腕放了點血,淩空繪出一個鎮符,再把剛纔說的話全部說了一遍,最後還補上一句,“若是華碧楠不守誠信,不幫本座拔花……那天劫就是他的。”

然後他還十分囂張的起身按住華碧楠的腦袋,來來回回按了兩下,充當華碧楠在點頭,一邊按一邊側臉對著陣法道:“天老兒,你看,華碧楠同意了。”

華碧楠:???

“要減壽一起減。”天劫之誓立下後,墨燃看起來十分愉悅地搭上華碧楠的肩,一副哥倆好的樣子。但隻有華碧楠知道,墨燃這狗東西暗地裡使了多大的勁,“是吧,明淨師兄?”

“所以現在,還請明淨師兄給本座拔花。”他對著華碧楠的陰沉臉色笑的開懷,“不然的話,天劫可就要來找你玩兒啦。”

——*——

哪怕已經入夏,崑崙踏雪宮也依舊寒風凜冽。

楚晚寧敏感地抬頭望天。他是炎帝神木,與天道互相感應,對天道的變化十分瞭解。

……有人立下了天劫之誓。

是誰這麼不要命?嫌自個兒活得太長?

與此同時,他感到一陣玄秘的波動,彷彿是靈魂深處,與生俱來的呼喚。

身體裡是進了什麼東西麼……感覺莫名其妙的,充實了許多……

就好像零落在外的靈魂,終於歸家的那種感覺。隨著那股充實感一併到來的,還有一股極為強悍精粹的木係靈力,就算比起他炎帝神木的木係靈力,也不差多少。

洶湧的靈力重新在身體裡運轉,最終彙集到心口,形成一個比從前那個更堅固的,新的靈核。新靈核裡還隱隱竄著紅光,似乎是火係靈力。但這紅光極少,瞬間就被自己的靈力同化了。

天邊隱隱滾來烏雲,漆黑如墨,鋪天蓋地而來。

——那是他的渡劫雲。

作者有話要說:  在開學之前,能多寫點就儘量多寫點叭……

☆、【崑崙踏雪宮】明燈

楚晚寧站在崑崙踏雪宮書閣門口,看著薛蒙趴在案上睡得昏天暗地的樣子,眉頭微蹙。

“最近各地都在告急。”梅含雪又抱來一堆加急案宗,哪怕是對上楚晚寧清冷如皓月的目光,他也依舊笑的風流倜儻。

奈何手裡東西太多,隻能幅度極小的向楚晚寧行個簡簡單單的禮。見楚晚寧目光深沉,又下意識迴護薛蒙道:“薛蒙他已經不眠不休地看這些東西看了好幾夜了,今日好不容易睡下。雖說這不合禮數…但事出有因,還望宗師包涵。”

楚晚寧有些奇怪的瞥他一眼。本來張口想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閉上嘴,踏進書閣,想要把薛蒙扶到一旁的小榻上去。

……其實他並冇有因為薛蒙大白天睡覺而動怒,他隻是在想該怎麼做才能既不驚醒薛蒙,又能把人扶到榻上去,可以讓他好好睡一覺。

想法是好的,但奈何他目光太冷太寒,看的人心底發毛,生怕下一秒就被天問抽成螺旋。

也難怪梅含雪會多想。

是自己脾氣不好,生的又醜,根本怪不得彆人。林林總總活了三輩子,也就墨燃對他的心思始終如一,一點也不嫌棄自己醜。

楚晚寧在心底暗歎,麵上卻仍然是冷冰冰的。在梅含雪的眼裡,楚晚寧現在就是寒著臉對薛蒙伸出手,指間若隱若現的閃出金光——像極了天問的華彩光芒。

實際上那金光,也隻是崑崙踏雪宮少見的暖陽透進窗子的光暈罷了。和天問八竿子都打不著關係。

梅含雪見他動作,神色一凝,笑容儘失,忙放下案卷在他之前搶先一步把薛蒙打橫抱起來:“這些事情晚輩來做,宗師還是好好休養身體為好——不然等薛蒙醒來,聽聞您這般做了,又要尋晚輩的不是了。”

他是真的怕這北鬥仙尊脾氣上來了,給薛蒙來上個幾鞭子。雖然北鬥仙尊晚夜玉衡一直是他內心裡十分景仰的長輩,而且薛蒙又是楚晚寧徒弟,但不知為何,他就是見不得薛蒙受人欺負——除他自己和他哥之外。

楚晚寧不著痕跡地縮回手,越過他直接坐在薛蒙方纔做的位置上,淡淡“嗯”了一聲:“你把他送回房裡去罷。”

梅含雪笑了笑:“剛纔晚輩有些失禮,勞煩宗師諒解。”

“嗯。”楚晚寧冇再多說,目送梅含雪離開之後才抬手拿來一卷報告細細看起來。他如今已恢複修為,甚至還有所長進。精神要比往日好得多,看得也快,一上午的時間就看完一堆。

指尖緩緩翻開書頁,越往下翻心越冷。

各地都在告急。

——天音閣被踏仙君全麵攻下,閣主木煙離身死,其附屬城鎮皆被屠城。

五萬餘人,儘數化為塵埃,隻有部分天音閣弟子還活著,且還都是靈力低微之輩……

楚晚寧定了定神,翻開下一頁。

——江東堂全麵淪陷,屠宗屠城,三萬八千餘人喪了性命……

——蛟山周邊縣城無一人生還,其內部埋藏的屍體,全部被挖出來鞭屍曝曬……

死亡七萬六千人。

楚晚寧猛地合上卷宗,不忍再看下去。他用力按著眉心,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冷靜……你要冷靜。好好想想,為什麼墨燃會突然大動乾戈,屠戮九州……

好好想想……

八苦長恨花已經被壓製了,照理說至少可以維持七八年之久——華碧楠冇有那麼強悍的靈力來破開他的封印。

而墨燃又是個疑心重的,並且失去了關於師昧的記憶……明明不應該再被華碧楠指使……

但是這行事風格,和從前華碧楠指使成了活死人的踏仙君大殺四方,造殉道之橋的方式,又有什麼區彆…

楚晚寧捏著衣角,力道大的似乎要把衣角捏碎成粉末。臉色十分難看。

若是當初自己冇有跟著薛蒙來到崑崙踏雪宮就好了。

這樣的話他還能在墨燃身邊看著他,雖然恢複不了靈力,但至少可以阻止墨燃繼續瘋魔。

哪還會變成現在這樣……

都是自己的過錯……是他太過自信,覺得八苦長恨花控製的很好,不會讓墨燃再次違背本心殺人。

而且後來,他為了有時間恢複靈力,還放任華碧楠在墨燃身邊待了那麼久…

他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啊……明明知道華碧楠不懷好意,還讓華碧楠在墨燃身邊待著……

他到底都在做些什麼啊!

三輩子的愧疚在此刻一併湧出,他伏在桌案上,漸漸濕了眼眶。

如果說第一世,他冇有及時發現墨燃魔花深種,還是情有可原;第二世,他不知道這雙重時空糾纏的命運,冇有來得及做出措施,那也可以說是無過。

那這一世呢?

三輩子,這次他什麼都知道,但是卻還留墨燃孤身一人,這又算什麼?

耳邊墨燃的聲音依稀還在迴盪。

“阿孃說過,要報恩的呢。”

——*——

他伏在案上伏了很久,才起身站起來。大致整理一番衣袍後,再召出升龍符。

小紙龍看著他有些泛紅的眼尾,連往日的那些調侃話都冇說,沉默良久就問了他一句:“楚晚寧,這次你叫本座出來,有何貴乾?”

楚晚寧道:“你先等等。”

“等什麼?”

楚晚寧冇再理它,抬腳邁出書閣,順著小道兜兜轉轉的尋到薛蒙的屋子。他推門的時候,肩上還落著許多洋洋灑灑落下的寒梅。

崑崙踏雪宮景緻雖好,但他卻無心觀賞。

薛蒙還在睡著,冷不丁被楚晚寧叫醒,還迷迷糊糊地拽著師尊的衣角,像少年時醉酒一般耍賴,不起床,說自己還困著,要再睡一會兒。

“你讓本座等等就是為了帶本座來看你徒弟的起床氣有多嚴重嗎?”小龍不樂意的盤在他肩上。楚晚寧倒也不介意,隻是搖了搖頭。

他並起兩指,點在薛蒙眉心之處。指尖冰冷,凍的薛蒙一下子就清醒過來,嘴巴大張,看著他似乎很驚訝的樣子:“師……師尊怎麼來了?!我我…我還冇準備…師尊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去給你泡茶!你等等我!”

楚晚寧搖搖頭,眼尾泛紅,似是剛哭過。

“我隻是來問你一句話。”楚晚寧阻止薛蒙出去泡茶的舉動,“你想不想要知道…真相?”

薛蒙看著他,還有點懵:“什麼真相?”

“這一切的真相。”楚晚寧道,“你想知道嗎?想知道就跟著我走,我帶你…去看。但我需得先告訴你,這個真相可能會讓你將以往所認知的一切,全部推翻。”

——會讓你發現,原來你這一生所有愛恨,皆是虛妄,皆是他人所控。你的仇,你的怨,在他人眼裡,隻是一步被計算好的棋子。

薛蒙,薛子明。

你有那個魄力,去看看這個真相嗎。

你有那份決絕,去麵對這人間真實嗎。

“師尊的意思是……?”

“你不必管我。”楚晚寧的聲嗓有些顫抖,但依舊堅定,“你隻需要告訴我,你想不想知道。”

薛蒙沉默良久,驀地低低笑了一聲。

“當然去。”他眼裡漸漸布上光彩,“為什麼不去呢?左右都是孑然一身,還不如活的明白些。免得以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師尊,你帶我去罷。”

“我想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我帶著我的2k字回來啦~~

上學期間周更。

期中期末複習時可能會停更,到時候再…看吧QAQ

初三狗傷不起QAQ

☆、【凰山】蝶骨影

楚晚寧禦著紙龍在雲中盤旋而上,風颳的烈烈響,明明是在夏天,風拂過臉邊卻還會感覺到涼意。

薛蒙是第一次跟著他乘紙龍,興奮的大呼小叫,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好,不住地動來動去。他還越動越興奮,若不是紙龍足夠大,就他這架勢,恐怕都要摔個千八百回了。

——就好像完全忘記了這次的出行目的。

楚晚寧有些頭疼地瞥他一眼,雖然他覺得薛蒙這逆徒實在吵鬨喧嘩,但最終還是冇開口。

無論在哪一世,他都已經很久冇見過薛蒙笑的這麼暢快了。思及至此,楚晚寧唇角弧度漸漸柔和起來。

畢竟薛蒙年紀還小呢。

他抬頭仰望著雲層之上的天空。天空碧藍澄澈,好似一匹無邊的畫卷,繪著他的前世今生,映著他的喜怒哀樂,過往煙雲。

他記得之前墨宗師說過,他作為踏仙帝君時,是三十二歲時服毒自殺的,而那個時候,剛好是自己身死第二年——也就是戟罷三年。

而現在還是呱三年,薛蒙又比墨燃小一歲左右……

啊,原來薛蒙已經二十八了……楚晚寧有些複雜地又回頭看看笑得跟個小孩似的薛蒙,又算了一下自己現在的年齡。

………

也罷,和自己的年紀比,薛蒙現在還是個孩子呢。不礙事,讓他樂去吧。

“師尊師尊,我們要去哪裡?”薛蒙趴在燭龍身上,細細地觀察著紙龍身上畫出來的龍鱗,興奮地連聲讚歎,“這紙龍是師尊造的嗎?好生逼真!”

楚晚寧垂眸,答了他第一個問題:“凰山。”

“像本座這種天生地養的靈物,上古燭陰之龍,怎麼可能是他小小的楚晚寧能造出來的?哼!”燭龍不滿地扭頭,“薛子明你什麼眼光。”

“你還會說話?”薛蒙更激動了,“既然不是師尊造的你,那又是誰造的你?”

紙龍“哼”了一聲以便增強氣勢,眼角餘光卻有些心虛的偷偷觀察楚晚寧的表情,“本座乃炎帝神木親手所創!”

“哇那你好厲害!我可以從你腦袋上撕一片紙做收藏嗎?”

“???”紙龍“唰”一下躥出去數千米遠,“你居然撕我腦袋你好變態!!本座不要和你說話了!!!果然楚晚寧的徒弟冇有一個好東西!!!”

楚晚寧:“……閉嘴。”

他橫了一眼薛蒙,“包括你,也給我閉嘴。”

他抬手扶額。雖然一點都不想承認,但事實如此,他的徒弟,真真是冇一個好東西。

墨微雨和師明淨那兩個禍害就不說了,一張臉生的一個比一個好看,還都一天天想著欺師滅祖。

至於薛蒙……

他突然想起前世薛蒙相親時那提出的——多的都能寫一本書的相親標準,頓時臉都氣黑了,當下便指著一頭霧水的薛蒙罵了一句:“混賬!”

薛蒙:???我乾啥了???

關鍵時刻還是紙龍挺身而出,及時將楚晚寧的炮火吸引到自己身上:“誒,楚晚寧,凰山要怎麼走?”它停在兩座山脈之間,“是往左拐還是往右拐?”

“你瞎嗎?!”楚晚寧掰著它的腦袋轉到左邊,“往右走——你是想去南海裡找凰山?”

“彆弄本座腦子啊,會變傻的……”它晃晃龍角,逆風向左飛掠而去,“對了楚晚寧,本座記得凰山不是四大邪山之一麼?你帶著薛蒙跑到凰山來找什麼真相?”

薛蒙聽了也回過味兒來,不過他是個乖孩子,哪怕心有疑慮也不違反師尊的禁令,讓閉嘴就乖乖閉嘴,隻“唔唔唔”幾聲,表示自己也有同樣的疑問。

楚晚寧心下微暗,沉默良久才低聲道:“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等你們自己看到就明白了。”

他說完這句後,抬眸望著凰山的方向,再也冇說過話,哪怕紙龍怎麼不依不饒的問都冇用。

因為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的確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隻知道,凰山裡必定藏著他心想的那個“真相”——和他最想要見的人。

「哪怕隔著三個紅塵,我也依舊能尋到你。」

——*——

墨燃單手支著下巴,滿臉不高興。另一隻空出來的手則搭在桌子旁邊,把玩著一顆剛煉好的珍瓏棋子。

華碧楠則在對麵笑吟吟地抱臂看著他,端的是一派斯文敗類:“你看,我說的冇錯罷。”

墨燃冷笑一聲:“然後呢?”

華碧楠眸底漸漸泛出冷意:“你與我是同族,你該為我族效力。所以……”

“所以本座就得花大力氣,把這些破爛全都煉成本座的寶貝棋子?”墨燃遙遙一指,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有一個小山穀,裡邊裝的全都是人的屍骨,“還有,記得叫本座陛下。”

“本座和你這樣的畜生纔不是同族。”他操縱著凰山上如鬼魅一般的藤蔓,“哪怕本座能號令這座與蝶骨族定契的凰山,但那又如何?”

“你讓本座做的,本座都已經做到了。”他站起來,迎著落日餘暉打個小哈欠,“至於你們蝶骨族能不能回家,關本座/屁/事。”

墨燃迎著華碧楠暴怒的目光,滿不在意地笑了一下,麵上帶笑,眉眼深沉,眸裡有一抹驕奢紫意流轉而過,如同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一般。

“說的那麼大義凜然重情重義……”墨燃意味深長的拖長音調道,“華宗師,那您倒是把您家木姐姐的屍體拿出來啊——踏著姐姐的血肉回家,您可真是重情重義,君子澤世。”

“這樣的你 ,又憑什麼指責本座寡義。”他在華碧楠憤恨的目光中毫不在意地向山腳下走去,“畢竟要是細細算來,本座這一輩子受的苦頭……”

“可幾乎都是來源於你們蝶骨族呢。”他眉眼間滿是森然,“所以…本座又為何要為這樣一個種族,儘心儘力?”

“墨微雨,你就不怕天道懲處嗎!”華碧楠雖說身高比墨燃矮了一小截,但氣勢卻一點不弱於墨燃,“蝶骨族不回家,會死的,都會死的!你以為你的後代——擁有蝶骨族血脈的後代,能倖免嗎?”

“哦。”墨燃終於停下腳步回頭賞了他一個眼神,“死就死唄,與本座何乾。本座又不要孩子。”

“你…你要斷子絕孫?”華碧楠再次一臉不可思議,須臾後他用一種難以言表的目光掃了掃墨燃下身,“你怕不是不行罷?”

“本座看你欠抽。”墨燃惡狠狠盯著他,目光如炬,“若不是楚妃肚子不爭氣……”

“本座就能三年抱倆!”

作者有話要說:  華碧楠:……心情複雜。

(又被情敵撒了一臉狗糧doge)

☆、【凰山】再遇君

薛蒙將小燭龍渾身上下細細研究了個遍,才心滿意足地趴在小紙龍腦袋上,剛想回頭跟楚晚寧探討一下自己的心得體會,卻撞上了兩道淩厲如刃的目光。

楚晚寧眸光微沉,風眸裡一片肅殺,眼神明明白白地昭示著兩個大字:閉嘴。

薛蒙忙捂住嘴,連大氣都不敢喘。

師尊剛纔已經下了禁令說要“閉嘴”了,是自己冇注意才惹了師尊不高興,是自己的過失……纔不是師尊脾氣不好,師尊的脾氣明明是這世界上最最最最好的!

對,隻要自己乖一點,自己就還是師尊最親近的徒弟——還是墨燃那狗東西怎麼比都比不上的那種!

他一邊想一邊樂,為自己能當上楚晚寧獨一無二的好弟子而自豪,笑的跟隻冇腦子的花孔雀似的。

楚晚寧見他乖乖地閉嘴,轉頭趴在紙龍腦袋上傻樂,表情舒緩了些。

他怕薛蒙也跟著紙龍問他“凰山究竟有什麼”之類的問題,所以便張牙舞爪地嚇唬薛蒙,以便讓他不敢說話不敢再問……

但這次……

楚晚寧又用餘光細細觀察他良久,瞳孔微縮。

薛蒙居然還在笑!

被凶了還笑成這樣,難不成是自己這次冇收住表情,把這孩子給嚇傻了?

薛蒙傻了……這可讓他怎麼跟薛正雍夫婦交代啊…

楚晚寧抬手捂住眼睛。第一世薛正雍夫婦死的時候自己也在,哪怕過去了這麼多年的輪迴,他也以後記得當初薛正雍彌留之際時,那句未能說完的話。

薛正雍要他照顧好薛蒙。

可他卻把薛蒙給嚇傻了。

“師尊!”就在楚晚寧即將陷入愧疚之中時,薛蒙又開始喊他,聲線清亮歡快,還帶著些年輕人獨有的沙啞,“這是什麼?好大一個窟窿!”

楚晚寧被他喊回神來:“你說什麼?”

薛蒙指給他看:“那個窟窿——是什麼?”

那其實並不是窟窿,而是一條巨大的裂縫,橫跨在兩座起伏的山頭之間,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了道猙獰的口子,猙獰而又晦暗,深不見底,從外邊往裡看,隻能看到一地汙臟。

——那是血。

楚晚寧本體是炎帝神木,對這等汙穢之物感觸極為敏感,乍然看到這堆滿山穀的屍首皮肉,噁心得差點當場吐出來。

而薛蒙還在問他那是什麼東西。

楚晚寧下意識的不想讓薛蒙接觸這些噁心巴拉的玩意,於是強撐著一副端正的模樣,哪怕臉色已然慘白,但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樣子:“無礙,就是一條普通的峽穀裂縫罷了。”

“峽穀裂縫嗎?”薛蒙好奇極了。雖然他靈力強悍年少有為,但本質上也仍然是個人類,除了身體更加強健之外,在視力等方麵上,也並冇有比普通人好出多少。

而現在紙龍飛的這麼高,他根本就看不清山穀裡邊都是些什麼,於是眯著眼盯了一會兒之後,他有些遺憾地拍了下紙龍的腦袋,“走,咱飛低點兒,我看不清。”

楚晚寧想攔他,但也僅停留於想想而已。他注視著眼前人挺拔的身影,眸底漸漸泛上些許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總是覺得薛蒙還是個小孩子,不能見這麼血腥的事,但等到回過神再看,薛蒙卻已經長成一個和自己身高相仿的青年,再不複當年天真。

——*——

墨燃抱著陌刀坐在死人堆裡,鼻間滿是屍臭,隻要他稍微動一動,底下都能漫出一大灘血水。明明是個人間地獄一般的場景,但他身處其中,卻莫名其妙的感到安心。

反正這些人又不是他殺的——但若是薛蒙看到這些屍骨,肯定會驚駭地點著他的鼻子罵他祖宗,說他是在泥水裡打滾的狗。

這些屍骨,正是卷宗上那些死去的人。

他們都堆在這個峽穀裡作為殉道之橋的基石,以一具血肉薄軀,鋪開蝶骨族回家的路。

修真界的那些偽君子都說這些人是他殺的,但實際上根本就不是,這裡邊的大部分人明明他連見都冇見過,就被那些個正道莫名其妙地冠上一頂殺人狂魔的高帽子。

——其實自從華碧楠拔了那八苦長恨花之後,他就再冇殺過人。

明明是華碧楠問他要了一堆煉製好但還冇有使用的珍瓏棋子的控製權,然後挖出死生之巔五千弟子的屍體煉成活屍傀儡,再配合他自個兒搗鼓出來的“十九獄之夢”來屠城的——最後打著他踏仙君的旗號,說是奉旨屠城。

可其實一切的一切,跟他踏仙君根本就冇什麼牽扯,但修真界的那些偽君子就是偏要給他安一個殺人魔頭的高帽子。

墨燃不怪他們這麼說,因為他自己本身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而且真要是硬說華碧楠屠城跟他半毛錢關係都冇有,也不對。

畢竟那些珍瓏棋子都是他給的,“十九獄之夢”的原材料是他出的。就相當於一個瘋子要殺人但手上冇有刀,而墨燃則是知道瘋子要殺人還把刀給了他。

反正無論怎麼掰扯,他墨微雨都不是好東西。

既然無論怎樣都不是個好東西,他也就逐漸想開了,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連一根針頭都要細細計較,而是滿不在意。

不在意,對世間萬物都不在意。

反正他早晚也是要下十八層地獄裡的人,再墮落還能墮落到哪兒去?而且每次看著華碧楠使喚自己不成,吃癟之後拐彎抹角的問自己要幫助的黑臉模樣,現在倒也成了他一個解悶的樂子。

墨燃一手搭在刀柄上,另一隻手則支著下巴。這個動作由他做起來一直都特彆好看,甚至英俊到還透著一絲不違和的可愛。特彆是每當黑眸彎起來,他笑著看人的時候,兩池淺淺的梨渦裡更會盛著濃鬱的蜜甜,滿的似乎要溢位來。

陽光打在他高挺的鼻梁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弧度細膩柔和的鼻子,有些不習慣的往陰影裡縮了縮。然後眯起眼睛,望向天空的眸裡閃過一絲晦暗的紫意。

好亮的光。

很刺眼,不喜歡。

他仰頭看了一會兒,就又興致缺缺的低下頭繼續看著屍體發呆,須臾再拿刀尖去戳戳那些死人臉,一戳就是一股子膿臭屍水溢位來。

不知道這樣戳了多久之後,他才感到天有些暗下去。風無端的颳起來,呼嘯而過,發出獵獵響聲。

他掀起長睫,懶洋洋地往上瞥了一眼。

然後視線就再也挪不開了。

——那是個白衣男人,負手立在一條披著金色鱗片的燭龍上,端的是一副清高孤傲。

那人生了一雙極冷的眉眼,但落在墨燃眼中,卻好似點了星辰,是世界上最溫和的那朵海棠,帶著溫和的光,像火炬一樣照亮所有黑暗。

——楚晚寧。

那是他的師尊,他的愛人,他的楚妃。

墨燃望著他的身影,驀地輕輕笑起來。他靈力高強,隻一眼便看出了楚晚寧此時已經恢複了靈力。

他突然好奇起來楚晚寧來這裡的目的。

——是為了來殺他呢?還是為了那些不相乾的死人?

與此同時,楚晚寧似乎也看見了他。他輕巧地躍下燭龍,禦著輕功逆著光向他奔來。白衣飄飛之間,不小心被地上滲漏飛濺的黑血浸透。

白紙被染上了墨跡。

就好像是一種什麼嚴重的褻瀆一樣。

如果說楚晚寧是神,那麼墨燃就是他一生的汙點。被汙染褻瀆的神明,定然會是憤怒的罷——更何況墨燃還強行占有了他近八年。

墨燃突然不想動了。他就那麼彎著眼睛看楚晚寧在空中飄飛跳躍,然後漫不經心地繼續猜著楚晚寧來見他的目的。

是要殺了他永絕後患嗎?

這個念頭一出來,墨燃就忍不住笑。纖長眼睫垂下,笑得一顫一顫的。

楚晚寧是來殺他的嗎。

墨燃自認不怕死,他對什麼事情基本上都不太在乎。他雖然不怕死,但他也不怕活。他不知道死是什麼樣子,活又是什麼樣子,於是就想了個好主意——每天都坐在死人堆裡來看著彆人死,就感覺好像自己也死了一樣。

從某一種角度來講,死也是一種真實。

他找不到活著的真實,那他就來找死亡的真實。他不會去自殺,他隻是靜靜等待著閻王爺的召喚。

楚晚寧的輕功很好,不過是幾個呼吸之間,便以站在他麵前。墨燃注視著他仍舊冰冷的麵龐,忍不住笑起來,等笑夠了才把陌刀扔在一旁,張開雙臂等著楚晚寧召出懷沙來刺死他。

但是楚晚寧什麼都冇說。他甚至連動都冇動,表情依然是一成不變的沉穩。

但聲線卻有些顫抖:“我說過的。”

墨燃因為他冇在第一時間裡刺自己,還感到有些恍惚:“什麼?”

“我說我說過的。”楚晚寧紅了耳尖,但仍然上前一步,把他沾了血的臉龐抬起來。風眸對上墨瞳,似是裹著萬千紅塵業障。

“我說過的。地獄太冷,我來殉你。”他的語氣很認真,“但是你不要走那麼快,我跟不上。”

墨燃看著他,愣神之間突然想起來,之前楚晚寧說給他做皮蛋瘦肉粥的時候,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他是這樣說的:“你又不會永遠在這裡。如果你要是走了,走的時候還冇有告訴我,你又打算讓我上哪裡看你?”

他轉頭看了看周圍這滿是死人的環境,眉頭微蹙:“何須你來相陪。”

然後又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領:“就你這樣還入地獄呢?連衣服都穿不好,還妄想陪著本座?”

“我會學。”

“你可算了吧。”墨燃道,“等你學會了,本座估計早就成白骨了。”

他鬆開楚晚寧的衣領,退後兩步:“你走吧,本座不為難你。這地方臟,不是你該來的。”

“本座本領如此高強…還用不著你殉本座。”

楚晚寧凝神看了他片刻,心裡一片酸楚。若是當初種八苦長恨花的是自己,那麼現在瘋魔的人,也應該是自己吧。

墨燃替他承受了本不該有的命運,但潛意識裡還是依舊想要保護著楚晚寧。

就像那個小汙點,哪怕汙點知道自己被洗掉之後就要死,但還一遍又一遍的告訴神明:你要洗掉我,你洗掉我了,你就是世上最高潔的神。

墨燃什麼都在為他考慮。

無論前世今生,無論種花與否,一直都是如此,一腔滾燙的熱血,至始至終從未變過。

楚晚寧也向前走了兩步,然後在墨燃還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輕輕地環住他。清新的海棠香氣,就像世間最好的藥一樣,讓他在一片夢魘中找到了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楚晚寧就貼著他耳邊,聲音清清冷冷。

“那好。我不殉你。”

他頓了頓,眉眼間滿是堅定之色:“但是,你要跟我回這人間。”

“人間很好,墨燃,我不要你入地獄。”

「我要你在人間陪著我」

「陪著我,直到永遠」

作者有話要說:  修了文,又添了一千多字。原稿過審之後我自己也看了下,感覺狀態不好又把後段推翻重寫了qvq

(感覺重寫的也不好,我真是廢物QAQ)

把一些bug修了下。

華碧楠冇有讓墨燃殺人有原因的,墨燃的天劫誓立的很有水平,正好鑽了天道空子√以後會詳細講,這邊就先解釋一下,免得看文時感覺有bug吖~~

☆、【凰山】蒙平生(1)

墨燃下意識反抱住楚晚寧,把頭埋在他頸窩裡深吸一口氣。等到這一係列動作做完之後,他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次又將弱點暴露在了楚晚寧麵前。

墨燃沉默一瞬,而後低低笑出聲來。

“你笑什麼?”楚晚寧覺得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如今夏日天氣悶,而墨燃身上又熱,且楚晚寧是個怕熱的,於是便退後一步想要鬆開他。

卻冇成想被墨燃又重新抱了回去。男人的雙臂宛如鐵鏈一般牢牢錮住楚晚寧的腰,力道很緊,緊的他都有些喘不上氣。

“你猜。”墨燃在他頸窩處輕輕蹭著,就像一隻離家多年的大狗再次見到主人那樣依戀。

楚晚寧是他如今依舊存留於世的唯一牽掛。

他雖然冇文化,但自己在想些什麼,他還總是知道的。雖然冇辦法用恰當的語言來形容這種心緒,但隻要看到楚晚寧這個人,自己就能歸於平靜,在這方淨土裡得到一絲喘息。

楚晚寧心裡歎息一聲,唸咒施了個可以讓周圍溫度降低一些的結界,然後又推了推他:“你稍微鬆開一點。”

墨燃卻反倒抱的更緊了幾分,然後還在楚晚寧耳邊不知好歹的笑:“為什麼要鬆開?晚寧就這般厭惡本座麼?”

麵上雖掛著融融笑意,心底卻是黯淡無光。

其實他並冇有忘記楚晚寧給薛蒙寫的那麼多信,冇有忘記陰山那次薛蒙佈下的圈套,也更是冇有忘記那個晚上,花市燈如晝,楚晚寧對薛蒙的迴護。

但他也同樣冇有忘記,那一天海棠花開時,楚晚寧親口對他說的“喜歡”。

他不知道,他也不敢去知道——楚晚寧說的話,究竟哪句話纔是真的?

楚晚寧是真的喜歡自己嗎?

他不是冇懷疑過,但當這個人在懷裡時,那些懷疑就好像顯得通通不重要了。是不是真實的有什麼關係呢?隻要這個人在他身邊就好了啊。

所以即使知道楚晚寧說的都可能是假話,但等到真的見到人的時候,墨燃還是忍不住去抱他。

——就像擁著自己畢生的好夢。

如果可以,他甚至甘願永遠沉淪在這場好夢裡,永遠都不醒來。

夢裡有燈,有火,有愛他阿孃和心善的苟姐姐,有伯父伯母,有意氣風發年少輕狂的薛蒙,還有一個真心實意愛他的楚晚寧。夢裡的楚晚寧會溫柔待他,會給他一個家。

一切都是那麼好。

好到他永遠都不想麵對真實。

楚晚寧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撫:“你抱的太緊了,喘不上氣。”

墨燃則笑意儼然,眼底卻仍是一片淡漠:“晚寧剛纔壓到本座心口舊傷了,本座也覺著有些疼…疼到喘不上氣。”他曖昧地湊到楚晚寧白玉般的耳垂上舔了一下,上麵頓時一片水光,瞧起來淫靡的很。

楚晚寧眉間霎時蘊上幾分慍怒,但也隻是責怪他不分場合不識禮數,並冇有禁止。

被震驚到的反而是正趴在紙龍上往下瞅的薛蒙。

師尊怎麼和墨燃跑到一塊兒去了?!他不是說要下去找“真相”嗎?怎麼反倒尋著了墨燃這狗東西?

還有墨燃……墨燃他居然敢抱師尊,還舔師尊的耳朵!師尊推他他還不讓師尊走!!簡直……簡直……

簡直大逆不道!

薛蒙覺得,作為師兄,他是要讓墨燃領會一下什麼叫尊師重道了。

——*——

“狗墨燃!”薛蒙坐在小紙龍上,居高臨下對墨燃的動作看的一清二楚,“你居然…你快放開師尊!”

墨燃有所察覺,看到來人後勾起一個好看的笑來:“本座怎麼?”

“你安敢舔師尊的耳朵!!”薛蒙的動作好像比聲音還快上幾分,話音剛落,龍城刀鋒便以千鈞之勢橫斬過來,“你這隻狗!!你怎麼敢!!師尊的耳朵連我都不敢碰,你憑什麼碰?”

墨燃冷笑一聲,可仍舊不鬆開楚晚寧,而且連避也不避,就那麼正麵迎著薛蒙:“本座憑什麼不能碰?楚晚寧本就是本座的人。”

“你這個大逆不道的狗東西!師尊纔不是你的人!”龍城裹挾著呼呼風聲向他劈過來,可墨燃依舊不動,眼底還漫上了些笑意。

反倒是被楚晚寧在催他:“墨微雨,你是傻了嗎?還不快躲開!”

“無礙。”墨燃搖搖頭,就因為楚晚寧這一句話,他心裡便忽地生出一股暖意,“信本座,他這把刀劈不到本座頭上的。”

果真一語成讖。

墨燃說的著實不錯,薛蒙那刀的確是冇能斬下來——因為這山穀裡屍骨太多,聞起來太臭,熏的薛蒙精神崩潰。而又楚晚寧不忍心看著自家徒弟為了自己而噁心成那個樣子,隻得撚一瓣傳音海棠道:“我無事,墨燃不會傷我。你彆下來了,此地汙穢之氣太重。”

於是薛蒙才衝鋒到一半,就重新禦著龍城到上邊呼吸清新空氣了,還一邊飛一邊罵他:“墨微雨你有病啊!攢這麼多屍體等著他們變臭,難不成是要讓他們陪你打麻將嗎?!”

作者有話要說:  燃燃子:明明知道你說的話都是假的,但還是忍不住去愛你 ——to晚寧

以下是看了葵大大lof上今天發的新圖之後有感而發的一篇小同人,原著相關劇情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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