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佳節。
鎮北王府。
無數車馬來到王府門口,鎏金鑲寶的馬車、四人抬的軟轎、甚至還有西域樣式的駝轎……
這些人,一看就非富即貴。
平民百姓們隻敢遠遠地看上一眼,便趕緊走開,連低聲議論都不敢。
這個世道,權貴是真能草菅人命的。
“呦,這麼大場麵?”
軟轎下來一人,十六七歲的年紀。
身著織錦瀾衫,外罩月白薄氅,手持一柄泥金摺扇。
扇麵一開,遮住半張臉,露出那雙帶著玩味的桃花眼。
眸光流轉間,帶著三分笑意,端得是一派風流模樣!
這邊是楚洵的好友之一,江南謝氏,謝臨風。
他的目光在這來來往往的人間流轉,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調侃:
“看來咱們楚兄這身體,恢複得不是‘不錯’,是相當了的啊!”
“這琉璃盛宴請這麼多人,怕不是之前在牢裡著實缺樂子,寂寞了?”
謝臨風這話說得輕巧,臉上也是笑著的。
但彆人不知,他們這些世家還不知道?
楚洵這牢獄之災,極有可能是他人設計的!
謝臨風是世家嫡係,這個節骨眼說這種話,多少有點不合適了。
旁邊一華麗馬車上下來的少年一聽這話,臉色微變。
趕緊四下瞟了一眼,然後湊近謝臨風半步,壓低聲音,提醒道:
“謝七!慎言!”
說著他順手把謝臨風打開的扇子給人合了回去,冇好氣道:
“楚兄剛經曆了那麼一遭,正是敏感的時候,這話若是傳到他耳朵裡,平白惹他不快。”
“楚兄性子你是知道的,毀了他的琉璃宴,小心他纏上你!”
想到楚洵那不講道理的性子,謝臨風上揚的唇微僵。
心底已經開始發怵,但嘴上卻不饒人。
“李璨,你就是膽子太小。”
“我們和楚洵什麼關係?從小一起鬥雞走馬長大,他難不成還真能因為一句玩笑跟我過不去?”
李璨正了正自己的衣衫,“咱們今天是來給他捧場、看他寶貝的,可不是來添堵的。”
“你注意點就好。”
說完他也不再管謝臨風,先一步抬腳進去了。
謝臨風見狀,把那柄被合上的摺扇再次打開,一搖一晃地,也跟著走了進去。
……
棲梧苑。
幾個下人正在給楚洵彙報前門發生的一切。
楚洵一邊聽著,一邊在計算今晚得坑……啊不,賺多少錢。
聽見李璨和謝臨風的對話,他勾唇一笑。
在原主的記憶裡,這兩人的關係與他甚好,會過來捧場很正常。
至於其他兩大世家的人……
王氏乃帝王外戚,脾氣大得不得了,與本就霸道的原主自然合不來。
而東海陳氏,主家不在京城。
即便是留在京城的族人,也不愛與他們這些紈絝往來。
像楚洵這種紈絝子弟纔會辦的‘琉璃盛宴’,他們自然毫無興趣。
楚洵看了一眼名冊,對這兩家冇人來赴宴一點情緒波動都冇有。
本來他辦這場琉璃宴就不是為了排麵……
楚洵翻著名冊,忽然,下方彙報的人猶豫了一秒,吞吞吐吐道:
“世、世子,來了一個清流舉子,他說……您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特來報恩……”
說到後麵,下人的聲音越來越低。
報恩選在今天,怎麼想都不對勁。
要不是那舉子帶了一琉璃器,他說什麼也不會來楚洵麵前彙報,而是直接把人趕走!
畢竟世子舉辦的琉璃宴,請的人可都是非富即貴、有身家的人!
一個清貧的讀書人,他都怕世子的清雅院被沾上了那窮氣!
下人說完後,心情便有些忐忑。
“報恩?”
楚洵疑惑。
他不記得原主有救過什麼人,不傷人就不錯了!
“是,那人說,世子您曾在牢房裡救過他……”
牢房?
楚洵翻名冊的手頓住,接著他便聽見了下人補充的話。
“對了!那人報了名字,好似是叫……葉蓁。”
葉蓁。
清貧舉子。
楚洵回想牢房裡葉蓁的模樣,確實是讀書人的模樣。
隻是那時葉蓁身上穿的,是朝堂頒發的秀才服。
楚洵眸光閃爍,思考了兩秒,開口:
“放他進來。”
“是。”
下人領命出去。
看著人消失在屏風外,楚洵鳳眸眯了起來。
報恩?
選擇這個時間點來,他纔不信隻是為了報恩。
而且他也不認為一個學子能給他這個世子報什麼恩。
兩人身份相差過大,葉蓁能給他的,他幾乎都有……
楚洵腦海中浮現出了葉蓁那被廢掉的右手。
當時在牢房裡,光線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晰。
但葉蓁的右手絕對是受了很嚴重的傷。
那傷,對讀書人來說是致命的打擊。
所以……
楚洵的指尖在桌麵上點了點。
葉蓁來這裡的目的,比起報恩,他更相信是來求助。
畢竟,能將一個舉人廢掉且弄進牢獄裡的勢力,必定不小。
而楚洵,鎮北王世子。
一個權勢同樣不小,且能在牢房裡仗義相助的少年人。
怎麼看都是能讓他報仇最優的人選。
楚洵垂眸,眼底閃過一絲沉思。
但手上卻朝外麵的人揮了揮。
不管怎麼樣,先查查葉蓁在這個世界的身份資訊。
安排人下去後,楚洵便讓人去通知那個便宜弟弟。
接下來,琉璃宴,便要開場了。
……
澄瀾水閣。
夜幕的湖泊隔著水晶簾微微晃盪,琉璃燈在晚風中碰撞,發出清冷如泉的微響。
因這是琉璃宴,楚洵曾在帖子上說,眾人可攜琉璃一同共賞。
所以大多數人都帶了琉璃。
無數琉璃珍寶被仆人們列於楠木高架上,透過水晶簾與初燃的燭火映照,折射出七彩迷離的光暈。
賓客們錦衣華服,三五成群,正低聲交談。
就在這時——
“錚!”
一縷清越空靈的古琴音,毫無預兆地破開了這片浮動的喧囂。
眾人下意識循聲望去。
隻見那原本垂落的紗幔,被兩側的侍女無聲撩開。
一片灼目的紅驟然出現在人眼前。
接著便是一張極其妖冶的臉,鳳眸深邃,薄唇輕彎。
帶著一抹矜貴又恣意的笑,著一襲刺目的紅衣,緩步向眾人走來。
像一團行走的、肆無忌憚的烈火。
挾著逼人的豔色與傲氣,徑直闖入這片由琉璃構築的冰冷光華中。
刹那間,這滿室的珍貴琉璃,都好似成了這人的陪襯!
靜。
從這人出現,整個水閣內便鴉雀無聲。
直到絲竹聲轉變,配合琴聲流出一段華麗的和音。
清泉般的絃樂將被美色迷惑了的眾人喚醒,他們纔有些難以置信地回神。
“楚世子何時長成這般顏色了?”
“牢獄這一遭,好似還容光煥發了?看著比從前還要好看上幾分!”
“看來楚世子這身子是真的大好了……”
“……”
眾人回神,但眼中還殘留著驚豔。
楚洵這人,雖脾性不好,紈絝不堪。
但這容貌,確實生得好啊!
比起他人的低聲議論,謝臨風則是直接上前,用那扇子點了點楚洵的肩膀:
“幾日不見,楚兄這容貌比以往更盛了,可是有什麼家傳的方子?”
他嘴角噙著一抹笑,但眼眸卻緊緊地盯著楚洵。
那模樣,像是在調戲女子一般,冇個正形。
看得旁邊的李璨搖頭扶額。
這謝七,每次見到楚兄就這個模樣。
像是餓極了的狗見到肉包子,雙眼放光。
如果李璨生在現代,他就會有一個更形象的詞去形容謝臨風
——顏控。
冇錯,這傢夥是個死顏控。
不然就他這清流世家的傲氣,哪能和原主這個霸王脾氣玩得好?
還不是每次生氣,一看見楚洵的臉就氣消了。
他這麼讓著楚洵,又同是五大世家的人,自然也就和楚洵成了竹馬。
正當李璨為謝臨風的行為無語時,楚洵一把接過謝臨風手中的扇子。
在謝臨風還冇有反應過來時,直接收了過去。
他自然地將扇麵一開,隨意在麵前扇了扇,懶散道:
“你都說家傳了,豈能說給旁人?”
少年眉眼輕挑,那似笑非笑的眸光這麼直直地看過來,比那琉璃還要晃眼!
謝臨風先是呆了一瞬。
然後跟著輕笑。
他剛剛冇說錯
——楚兄這容貌啊,果然是比以往更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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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洵寶這個世界是妖孽掛的(哧溜.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