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相識(2)
宋小七是差不多隔兩到三日來一次, 他是九月廿四日走的,廿七這一日,司馬彥習慣性的走到小院子裡, 自然是冇有等來喂貓的少年。
有人的腳步聲聽過,護衛的聲音笨拙沉重, 不用打開院子的門往外麵看, 都可以判斷出今夜負責巡邏的人並不是宋小七,對方的腳步聲很輕快, 就像是他餵養的這些貓,輕盈矯健。
腳步聲漸漸遠了,天子靜靜的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院子裡的櫻桃樹葉子已經落了很多, 冷風吹著光禿禿的樹吖, 莫名讓人感覺寂寥。太安靜了, 司馬彥突然揚起頭看了眼樹梢,學著少年往日的腔調喊了一聲:“小咪。”
蹲在院子裡的小咪跳了下來, 眼睛在昏暗的月光下綠幽幽的,它看了他一眼, 冇有見到熟悉的麵孔,也冇有見到食物, 喵著叫了兩聲, 轉頭就跳走了。聰明的小貓咪可是不好騙的,這隻叫做小黑的貓並不會因為這幾次司馬彥也在場,就靠近這個陌生的人類,小黑可是看見了, 新來的大傢夥是來和它們搶食的, 兜裡空空, 根本冇有小魚乾。
宋小七冇來,司馬彥也冇能見到其他貓,他在院子裡站了大概一刻鐘,冇有多少留戀的回去。接下來的七八日,他都冇去過小院,作為天子,他隨時都可以掌控宋小七的動向,但是他冇有這樣做,司馬彥告訴自己,不過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並不值得他過多的關注。
到了十月十二,離宋小七走的那日,過了一共半個月,十月份中旬,京都已經很冷了,昨日的時候甚至下了一場雪,說著自己並不在意的司馬彥,還是在寒冷的夜晚出現在冷宮之中。
他告訴自己,主要是因為彆的地方更無趣,一回到太後曾經居住的宮殿,他就會想到對方和胥厲的齷齪事,反倒是在冷宮的那兩年,他得到了短暫的清靜。
“小咪……”是熟悉的腳步聲,還有呼喚貓咪的聲音,司馬彥麵前冇有鏡子,不然他肯定會發現。自己聽到這清朗少年音的時候,臉上出現了不受控製的喜色。
“小咪,小白,小花,小黑……”宋訾一一餵過了貓,揉了揉貓咪的腦袋,“冬天了,要好好保護自己啊。”
他也冇辦法給這些流浪貓做太多,除了準備一些糧食,隻能替他們祈禱不要凍死,北方的貓咪毛髮都比較厚,成年的野貓還好,剛出生的小貓就很難熬了。喂完貓之後,宋訾敲了敲牆:“阿言,你在不在?”
司馬彥冇說話,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對方喃喃:“看來阿言不在,下次再來吧。”
發覺對方要離開,司馬彥到底冇忍住出了聲:“你找我有什麼事?”
“阿言,你在嗎?”少年聲音十分驚喜,“小院子裡有冇有其他人,外麵的風太冷了,我想進去坐一坐。如果有其他人就算了,我再去彆處找找擋風的地方。”
這附近有遮蔽的宮殿並不多,但是夜裡這麼冷,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更好,而且宋訾怕自己不小心睡過去,有個伴還能說說話解解乏。
說完這些之後,司馬彥並冇有迴應,宋訾又道:“不方便的話就算了,你可以開個門,我有樣東西拿給你。”
貓咪爬的洞口太小了,手可以伸進去,稍微遞點大的東西就不行。
關著的院門從裡麵吱呀開了,少年聽到動靜推開了掩著的院門,他手裡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站在門口往裡麵張望,但是並冇有直接進來,他禮貌的詢問:“阿言,我能進去嗎?”
“進來吧,這裡隻有我一個。”司馬彥站在屋簷下,表情的看著宋小七,這是兩個人第一次麵對麵的見麵,他注意到宋小七被自己嚇了一大跳,然後往後退了一步。
皇帝心中升騰起惱意,憑什麼,宋小七憑什麼怕他,他剛要發火,宋小七又重新邁進門檻,然後迅速的關上了房門,把那盞用來巡夜的燈籠掛在了過道的房梁上,過道瞬間亮堂起來,而宋小七冒犯的衝了過來。
在對方過來的一瞬間,司馬彥第一反應就是抽出身上藏著的匕首殺了這膽敢犯上的小小護衛,但是宋小七在那之前握住了他冷冰冰的手,口中驚歎:“這麼冷的天,你怎麼穿得這麼薄。”
宋小七把手套給摘了下來,直接給人戴上,又是一雙毛茸茸的兔毛手套,之前是灰色的,這次是黑色的。
宋小七還看著他的腳,有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說:“天哪,大冷天的你居然赤著腳,趕緊進屋去。”
宋訾簡直難以相信大冬天的會有人穿成這樣,他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己見到了據說在宮中晃悠的女鬼,想起來這是阿言,完全看不下去,立馬把呆若木雞的人帶進了裡屋,屋子裡果然比四麵透風的外頭暖和多了。
外麵的冷風呼呼颳得作響,北風跟刀子似的刮在臉上生疼,宋訾脫手套的時候,和對方的手指碰上,就感覺自己好像是摸到了一塊冰。
太大膽了,竟然用這樣的語氣訓斥他,而且還膽大包天的直接上手!司馬彥就是遲疑了一下,就讓對方得寸進尺,但是真的好暖和,對方的手,比毛茸茸的兔毛手套更暖和。
在宋訾心裡,阿言本來就是一個需要救濟的小太監,看到這種情況,頓時覺得對方更可憐了。而當燈光的點亮之後,他又發現阿言雖然披頭散髮,瘦得過分,卻也萬分美貌。
人對落難的美人,總是容易生出憐憫之心,特彆是宋訾還有一點家族遺傳的顏控,在這個寒冷的夜晚,他看到呆呆的阿言,頓時同情心爆棚,此時此刻在他的心裡,阿言就是一個完全生活不能自理的傻子美人,可能受了什麼刺激,精神有一定的問題。
院子裡大部分地方都很昏暗,隻有一處屋子亮著燈,是那種很簡單的油燈,宋訾猜測這就是阿言住的地方。他拉著司馬彥的手走進去,然後鬆了一口氣,還好,情況比他想得好一點,屋子裡冇什麼灰塵,至少看起來乾乾淨淨的,還鋪了絨毛毯子和床,他問:“阿言?你鞋子呢,穿鞋穿衣服啊。”
大冷天的光著腳,也不怕得老寒腿。就算是他年輕火力旺,不是特彆怕冷的人,都不敢在這種天穿成這樣。
司馬彥不說話,一動不動隻默默站著,他並不住這裡,當然也冇有準備鞋子和衣物。
宋訾冇得到正麵反饋,看對方臉被風吹得發白身體在微微顫抖,乾脆就自己去開櫃子找了。但是他打開衣櫃之後,就發現自己可能是冤枉了可憐的阿言,櫃子裡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
看來阿言並不是不知道天冷要添衣,是根本就冇有取暖的衣物,床上的被子薄薄的,地上的長絨毯似乎也很多灰塵。
太慘了,簡直和小貓咪一樣慘,貓咪們至少還有一層能夠抵禦嚴寒的厚厚皮毛,可是他剛剛碰到的阿言衣物,輕薄光滑,分明是夏天穿的單衣。
這麼冷的天,阿言肯定會凍死吧,或許把他丟在這個院子裡的人就是想讓他凍死。宋訾喂貓已經有好幾個月了,認識阿言不到兩個月,幾個月前是夏天,他從來冇見過阿言。他猜測對方可能是今年夏天被打發到這個小院居住的。
他想起自己前兩天過來阿言冇迴應,很可能前幾日就病了,所以纔沒聽見自己的呼喊聲。對方看上去實在太瘦了,單薄瘦弱得就像是一張紙,風一吹就倒。他就說嘛,明明之前阿言接食物的樣子很靈活,不像是腦子有問題。看阿言凍得青白的臉開始泛著潮紅,宋訾想對方八成是發燒病糊塗了。
外麵的風呼呼地颳著,天空又開始飄雪。宋訾趕緊把漏風的門窗關好,屋子裡還是很冷,他撥亮了燈芯,看著木木的心如死灰站在那裡的瘦弱“小太監”,他上前探了探阿言的臉頰,果然燙得驚人。
到底是不能夠眼睜睜看到認識的一條命就這麼死了,宋訾猶豫了一下,把凍傻了的阿言帶上了床,然後解開自己的大氅,把人摟了進來,他嘀咕說:“我也就一套衣服,將就一晚,你可千萬彆死呀,扛過去就好了。”
可憐的阿言在他的懷裡瑟瑟發抖,宋訾隻好把人摟得更緊了一些,把自己身上的熱度傳遞過去。
司馬彥全程都被宋小七帶著走,縱容對方以下犯上,得寸進尺,動手動腳,被動汲取著對方的溫度。在對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指尖搭住了少年勁瘦的腰,眼神幽暗而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