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緻成長日記(5)
太子東宮, 年幼的太子正襟危坐,身板挺得直直的,他翻開一本嶄新的記事本, 然後寫下今天白天發生的事。
十一月初六, 晴, 早晨起來, 窗外白茫茫一片,原來是昨日夜裡的時候下了一夜的雪, 院子裡的樹枝都被雪壓彎了, 這是今年下的第一場雪,雪景很美, 但是進來太傅的教誨,我又擔心起百姓……
六歲的司馬臻, 正是傾訴欲比較強的時候, 雖然三歲那年他做了一個虧本的買賣,但小太子到底還是繼承了宋訾說話算話, 信守承諾的優點,日記一寫就寫了三年, 換下來的記事本都堆滿了書櫃的一格。
他看了一下外麵的天色, 外麵還在紛紛揚揚的下雪, 天色灰濛濛的, 分不清到底是是白天還是夜晚,司馬臻問宮人:“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宮人恭敬答道:“太子殿下, 約酉初三刻。”
司馬臻停了筆, 立馬把本子合上, 然後從書櫃中取出標記著十月份的上一本日記, 為了方便他寫日記, 宋訾還特地給他送了一批定製的日記本,不同於市麵上大多數用線縫紉的本子,這些本子是用金屬環做的活頁本,每本平均三十一頁,一天的日記占一張紙,哪天有司馬臻覺得特彆想要紀念,洋洋灑灑寫上好幾大頁的,他可以用儲備的活頁增添上去。
宋訾說:“這些日記到了將來回頭看看會是很美好記憶,是現在在你給未來自己的禮物,給自己的禮物,當然不能敷衍,要用心纔好。一開始做好準備的話,將來翻閱的時候會方便很多。”
以前唸書的時候,宋訾的讀書筆記就是那種特彆規整漂亮的範本,他擺放物品也是,哪裡都是整整齊齊的,現在他把當初的小技巧都傳給了司馬臻,希望兒子也注意細節。
當初送這些本子的時候,宋訾當時還說:“你的日記,一個月送過來一次就可以了,等到十歲之後,就不用給我看了。”
宋訾會檢查兒子的日記,但也隻是檢查而已,看完之後還是會還給他,平常也從不偷看。他不是掌控欲強的人,不想采用高壓的手段來決定孩子的生長,當然,如果覺得司馬臻的思想危險,甚至有誤入歧途的傾向的時候,他也會毫不猶豫的修剪這棵“小樹”上錯亂的枝椏。
雖然宋訾說可以一個月一次,但這個時候的司馬臻非常乖巧,經常不到一個月就送過去了,小太子把寫日記看這一種同雙親交流的手段。小孩子不一定都黏人,但是司馬臻顯然是黏人的那一種。阿父關心他,可是不會和他黏黏糊糊待在一塊,他的親爹司馬彥是黏糊的類型,可黏的對象是阿父。
帝後二人互相陪伴,而他這個東宮裡的小太子躺著睡覺,陪著他的是宋訾這個當爹的送的各種布偶,什麼造型都有,大眼睛的小貓小狗,還有萌化的小企鵝和小恐龍,裡麵塞的蓬鬆的棉花,陪伴了司馬臻的整個童年。
他身邊的宮人是不一樣的,她們看著他的時候,總是低眉順目,把等級規矩刻在了骨子裡,要麼就是過於有野心,把他當成一個向上爬的工具,司馬臻繼承了皇帝的天賦,從小對彆人的情緒非常敏銳,他寧願和不會說話的布偶在一起,也不需要這些虛假的陪伴。
小太子拿了日記本,又拿了一把他最喜歡的傘,這把傘是匠人做的,但是傘麵是司馬彥繪製的,是很漂亮的踏雪尋梅圖,枝椏上是一隻毛絨絨的紅色的鳥,阿父說,那是一種叫紅腹灰雀的鳥。
撐著這把寶貝傘,再穿上柔軟的背心,司馬臻冒著風雪到了他的父皇居住的宮殿。
司馬彥坐在床上,身上還蓋著一層被子,他看著站在那裡小小一隻的小糰子,語氣聽起來有些不爽:“不是用膳的時候剛見過,怎麼又來了。”
明明一歲的時候靠奶孃就能安撫住,結果小不點一天天長大了,變得特彆黏人,五六歲比三歲的時候還變本加厲,都住到東宮去了,他也願意每天堅持來回,司馬彥都不知道自己這個小短腿兒子哪裡來得這麼強大的毅力,一天天的這麼黏人。司馬彥歸咎於他小的時候體弱多病,而司馬臻身強體壯,精力過於旺盛,像是那種到處撒歡的小狗。
司馬臻看著自家阿爹,眼角潮紅,臉色也緋紅,像是他傘上的紅腹灰雀,他一下子緊張起來:“阿爹,您是不是生病了。”
他也不顧不得傷心了,生病是很難受的,而且阿爹身上還蓋著被子,頭髮淩亂的樣子,被他打擾了,難怪生氣呢。
司馬彥睨了宋訾一眼:“皇後,你管管你兒子。”真是的,得虧是有宮人通稟,太子也不能隨便闖進來,不然看到了不得的東西哪裡行。
宋訾無奈的給他攏好衣衫,把被子給司馬彥卷好,溫聲問:“外麵下了這麼大的風雪,又是入夜。不好好歇著,怎麼冒了這麼大的風雪過來,你阿爹怕你生病,你這麼不愛惜自己,他肯定要生氣的。”
司馬臻立馬低垂著臉:“我……我就是給阿爹送記事本。”
宋訾起了身接過本子,伸手揉了揉小孩很是柔軟的頭髮:“好了,天氣這麼冷,下次不用這麼晚過來。用膳的時候順手拿給我就好了。”
他捏了捏兒子的小手,還好,小孩子火力比較足,手還是熱乎乎的,他們住的地方離東宮還是有一段距離,宋訾吩咐宮人:“給太子鋪床,讓他睡在偏殿。”
司馬臻手心熱乎乎的,看了眼把自己裹在被子裡的司馬彥:“阿爹,天氣這麼冷,我能不能同你們一起睡呀?”
宋訾道:“不行哦,小臻已經長大了,是大孩子了,阿父小時候,也是三四歲就自己一個人睡了。”
他想了想,從軟榻上取了一個等身高的抱枕,轉頭塞司馬臻懷裡:“這是你阿爹最喜歡的一個抱枕,今天晚上就他陪你,偏殿也有地暖,注意不要踢被子。”
司馬臻立馬大聲為自己辯解,著急都飆出了小奶音:“我不會踢被子的!”
“好好好,我們小臻可是非常優秀的太子。”宋訾說,“你阿爹身體不好,得早些休息了,你也是,你將來想要長得高高的,就要早起早睡身體纔好,去吧,明日起來阿父叫你,到時候可不要賴床哦。”
司馬臻三言兩語就給安撫住了,動作超快地洗漱完睡覺,還給自己蓋上小被子:“我纔不會賴床的。”
宋訾含笑看了他一會兒,吩咐了幾句宮人,就退了出去。他回宮的時候,某人已經徹底藏在蓬鬆輕盈的鵝絨被裡,把自己捲成了一團。
宋訾把被子掀開一角,看著司馬彥:“生氣了?他年紀還小,肯定黏你嘛。”
司馬彥氣鼓鼓瞪他一眼:“這都六歲了,年紀還小啊。”他看了眼宋訾,“我是不要緊,要是多來幾次,我怕你不行了,到時候把他吊起來打。”
宋訾掀開被子鑽了進去,他捏著嗓子:“陛下這話說的,那妾身不得好好證明一下,自己還有服侍陛下的本事。”
宮裡的燭火搖曳,夜裡又換了好幾道熱水,宋訾把清清爽爽的司馬彥抱回來,用吸水的布包裹著他的頭髮,手上拿了一本薄薄的日記本:“看看你兒子寫的日記吧。”
畢竟是司馬臻辛辛苦苦冒著風雪送過來的,就當是睡前小故事了。說是一句話,但司馬臻每天都寫得很認真,宋訾一邊念一邊笑,但是看到一頁日記的時候,臉上的笑容止住了。
他推了推司馬彥:“看看吧。”
司馬臻這篇日記,是初降溫的時候寫的,小太子天真可愛,憂國憂民,關心了百姓取暖的問題,他的想法很好,但是有一點不好。
宋訾看著那種日記最後麵一句話:既然厚厚的棉花被子不足以抵禦嚴寒。那他們為什麼不用羽絨被呢。
不管是剛上新的鵝絨被,還是被淘汰下來的舊的鴨絨被,當然都是宋訾鼓搗出來的東西,不過這種被子就不像棉花被那麼普及,在這個時代,還是極少數人才能用得上的奢侈品。
屠宰場的鴨子毛,那都是臟兮兮的,而且還混合著各種血水,而且市麵上大多都是花裡胡哨的麻鴨,現有的洗滌劑怎麼處理都會有那種難聞的腥臊味,提供上等絨毛的白鴨還需要專人伺候。而且采絨還要限製鴨子的年齡,老百姓吃的鴨子,那都是養個半年一年,養到有鴨味的老鴨。
兩年前,他們兩個人第一次蓋的鴨絨被,就是宋訾專門養出來的品種鴨身上采集的,差不多兩百隻鴨子才能夠做一條薄薄的羽絨被,這些被子宮裡人備了一批。剩下的鴨絨做成軍用的背心,作為軍備,發放給立了功勳的將士。
他們身上揹負的鎧甲實在是太重了,保暖的棉花也重,鴨絨背心薄薄一層,可以減輕冬日將士行軍的負擔。至於那些被取走一點點絨毛的鴨子,宋訾也冇有浪費,好幾萬隻鴨子,全部都成了將士們的盤中餐,還被做成各種臘鴨,作為年節福利發了出去。
貨真價實的羽絨被,當然是好東西,就算是工業發達的時期,好的羽絨也比起棉花被要貴許多,他的小太子心善,可是有點何不食肉糜的味道了。
還冇有到那個地步,但是這也反饋,太子瞭解民間瞭解的還不夠。
宋訾親了親司馬彥的發尖:“陛下,冬日無聊,是時候多安排些親子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