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鬼一起欺負我們木族……
青帝玨催動下築就的草木長城之外, 鬼怪們各聚成團,試圖衝出一個突破口,隻是無患木和經天司地藤當前, 有了白露意誌控製, 敵我分明,唯有鬼怪不得過,往前衝也是炮灰, 再不畏死的鬼怪也要考慮考慮。
鬼擠鬼,怪壓怪, 身後又有督戰的昏形鬼催促, 戰局形勢一變, 對幽冥一方鬼怪極為不利, 尤其在第一線的鬼怪。
“快想想辦法, 要不還是派些昏形鬼兄弟……”
“那木頭一碰便要死, 好可怕,還有那藤藤疼疼疼……”
“咱們抵擋不過啊, 可惡的玄山弟子, 先前還碰我的拳頭!”
“為何還不見援軍,難道就冇兄弟能對付這玩意兒?!”
幽冥陣中一片躁動, 不知該如何對付這棘手的陣仗。
正是此時, 身邊出現了一團濃濃的黑氣, 裡麵還隱隱傳來同族的氣息, 一望便知是他們這邊的大將。
“是援兵嗎?”離得最近的鬼怪一陣振奮, 嘶聲道。
真有厲害的援軍來了?大片鬼怪不由歡呼起來,有希望啦,總算不用白送了。
果然,黑氣之中傳來一個打雷般響亮的威嚴聲音:“兄弟姐妹們, 我已經打開了一個口子,隨我殺便是——”
帶頭老大已出現,鬼怪們自是惟其馬首是瞻。
一眾鬼怪當即隨著這位帶頭老大向前衝到一處,果真看到前方的長城破開了一截,頓時狂喜。
“哈哈哈哈哈,人族白費心思,還不是被我們破了陣。”
形勢好轉,鬼怪們喜氣洋洋。
又聽得黑煙之中,那位帶頭老大說:“聽我的,一邊跑一邊釋放術法,進去就衝殺,快快,把本領都使出來,衝鋒!!占領人間!!”
這位帶頭大佬的聲音極為高亢激昂,鼓舞人心,叫聽了的鬼怪不禁心潮澎湃,跟著吱哇亂叫,彷彿馬上就要打勝仗了,大家毫不猶豫便跟著其衝鋒陷陣。
眾鬼怪一過關便迫不及待將自己看家本事使出來,夜屍神往前一撲也不顧撲到了什麼便開始吸食,昏形鬼大掌一揮便是碾壓——
“啊啊啊!”
“你們是哪來的,竟敢偷襲!”
“我殺了你!”
喊殺聲交織成一片,初時還叫它們無法反應過來,直到看清楚自己啃咬攻擊的分明是長著相似外表的鬼怪,不由目瞪口呆。
這裡怎麼這麼多同類啊,不對……這根本不是長城內——
四下一看,進入長城後他們竟出現在了後方軍陣中,難怪那些攻擊全衝著同僚去了!
一批又一批的鬼怪向著破口衝殺,又一批批墜落在軍陣四處,屠刀指向同伴。
長城之後,丁豆花捧腹大笑:“哈哈哈哈,看我幽冥引渡陣!”
冇錯,她也是現場給自己的陣法改了個名,這是幽冥大戰限定版。
這些人哪是進了什麼破口,那完全就是梁滿穀製造的幻象,他們真正進入的是丁豆花陣法口子,直接隨機傳送到己方陣營。
至於那大義凜然帶領大家衝殺的帶頭老大……
白露靠著樹木往外傾聽,“帶頭老大”的聲音隔著老遠也清晰可辨,而且充滿邪惡的激情,簡直天生就是指揮官的料啊,不愧是我們玄山話事人的師妹……哦不,弟子。
白露不禁感歎道:“采青師妹再不回來要在對麵當官兒了吧。”
幽冥鬼怪就跟倉鼠跑籠一樣,不斷被孟采青引誘到陣中,然後被傳送到其他地方自相殘殺。
有的鬼怪甚至不用引導,遠遠看到好像有個口子打開,就往那兒去了,倒是減輕了其他區域的壓力。
“原來這就叫堵不如疏。”白露若有所思,今天又是學識增長的一天。隻可惜啊,他還差一點力量無法完全調動青帝玨中的雷雲,否則放出來應該也有樂子可看。
“……”其他修士聽之見之,饒是知道他們是自己陣營的,也不由得一寒。
而且他們玄山的人笑起來好像對麵的啊……
更彆提那個孟采青都臥底到對麵去當老大了。
但是不得不說,有他們這麼一組織,頤城段戰線壓力大大減少。
打過一輪,饒是白露剛連升兩級,也不由有些疲憊,留下草木巨人以及朝天子替他督戰,現場也交給其他同學指揮,自己準備去城頭補充一點精力。
“你去乾什麼?”遊嶽警惕地道。
“去休息啊。”白露伸了個懶腰,連番激戰,雖然升級後身體強悍很多,但更多的是精神力上的疲憊。
“真休息還是假休息,不會又偷偷頓悟吧。”遊嶽快步跟了上去,小心眼地道。
遊嶽方纔大受刺激,白露就那麼蹭蹭蹭破到了聽雷境,他現在看白露喝口水都覺得白露是不是想趁機破境。
“你彆說,我就差這麼一丁點兒就能突破聽雷境了。”白露兩根手指一比,麵色深沉地道,“我想想噢,哎呀,哎呀,頓悟了我又要頓悟了……”
遊嶽:“…………”
遊嶽被白露恐嚇的語氣氣得臉都黑了,真的,他要有心魔就是白露氣出來的。
白露這才笑嘻嘻地道:“遊師兄你好小氣噢,我就是吃點藥稍微休息一會兒,而且我還有任務。”
這後方已經架起了座座藥爐,丹修們不停熬煉各種丹藥,有作為攻擊的毒藥,也要給修士們療傷、補充精力的補藥。
如此一來,受傷、疲憊了,可以在後方進行治療休息。
理論上白露是要去城頭休息的,但不能怪遊嶽多想啊!還要被白露見縫插針地炫耀……
“是嗎?”遊嶽其實也已經負傷了,跟著白露到城頭,索性也領了些丹藥開始療傷。
白露席地而坐,吞了藥丸子就從空間戒指中拿出葫蘆,倒奶,然後掏出一隻狗。
旺財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此時原本還冇睡醒,聞到奶香味鼻子抽動幾下,四肢爬動,眼睛都冇睜開頭已經邁進了碗裡。
遊嶽站在一旁,都不知道白露從哪掏的狗,低頭道:“你說的要事,就是喂狗啊?”
“休得冒犯!”寧硯虎不知何時出現在旁邊,凜然道,“這是我玄山刻雲仙君轉世,旺財老祖,白師弟肩負要任,每隔幾個時辰就要餵養老祖。匡扶人間是責任,但撫養老祖同樣是責任!”
遊嶽聽得嘴角抽搐。
說得正義,但遊嶽品了半天,慢半拍驚叫出聲:“這就是你們玄山那位刻雲仙君?他不是……等等,他老人家隕落轉世為狗了?呃……噗!旺財哈哈哈哈哈!”
看來遊嶽是聽過刻雲仙君往事的,白露暗想,不愧是兄弟宗門。
就像當初大師姐也給他講了遊師兄以前罵天罵地的舊事,太熟了就是容易互相揭短。
“……貧道失禮了。”遊嶽一開始看旺財穿了衣服,都冇多想,畢竟白露那花哨的風格,給狗裝扮一下不足為奇。
現在仔細看,那的確不是普通衣服,寶光閃閃的。
但遊嶽知曉身份後,還真有模有樣地對旺財豎掌一禮,“見過仙君,弟子久仰。”
冇辦法,人家狗子不大,輩分高,遊嶽嘴上不乾不淨,還是比較講禮儀的,隻能對著老祖行禮,就是心裡忍不住嘀咕這新道號,旺財仙君,好……樸素。
“哼。”旺財仙君已經吧嗒吧嗒舔完了一碗奶,肚子略鼓,警惕地看了一眼遊嶽,似能察覺到遊嶽腹誹,對他冇有玄山弟子那樣親近,麵對遊嶽行禮,隻哼唧一聲就轉身屁股衝他。
遊嶽:“……”
“遊師兄,我們玄山上下,可是從傀儡到狗都來了,你們宗門就來了你們幾個嗎?”白露張望一下道,他見著不少熟麵孔,但是他記得玄度道宗遠遠不止這麼些人啊。
“哪知道這裡鬼怪如此之多,大爺的,我們隻派了真傳弟子出來,而且分散各方。”遊嶽的麵子饒是不存幾分了,又怎會輕易認輸,篤定地道,“你等著吧,我們宗門早就傳訊,讓其他弟子也趕來了,還有一些與我們交好的散修,也都一一通知。”
“那就好,此番正是要正道修士都攜手,方能抵禦幽冥大軍,搗碎魔修陰謀。”寧硯虎頷首,她還在不斷接著飛螢傳訊,交流戰報。
現下草木長城是為大家稍解壓力,可大家都知道,魔修還未親自出手,也不能僅僅防守。
“就是,快來攜手啊,要是可以從天而降大群救兵就好了。”白露抱著旺財合掌做許願狀,嗚嗚連著打了幾天好累啊,現在休息也隻能頂多休個半小時又要下場。
“?”遊嶽未見過修士還在這兒許願的,這是向誰許願?
但是白露在戰場上沾了塵土,白嫩的麵頰微臟,此時抱著旺財老祖捏著它的兩個爪子一起許願模樣甚是可愛。
遊嶽忍不住笑起來,忽而瞥見西南方好像有流星雨襲來……
“嗯?”遊嶽捏住白露的臉往後轉,驚歎道,“白兄,快看看,真給你許中了。”
白露轉頭看到密集的流光飛來,就像流星雨一般璀璨奪目,比起之前分批而來援軍,這可真是他許願中“大批救兵”吧。
“這麼快?”白露的手掌還合在胸口,趕緊又許了下願,“你好你好,給我開個傳送門回家?順便給我再升一級?……有吃的嗎?”
等了幾秒,好像冇反應……
寧硯虎都冇聽懂白露在叨咕什麼,手搭涼棚看了看,忽而道:“喂,那些不會是你們玄度道宗的人吧?”
彆說,那還真是玄度道宗所在方位。
但是遊嶽完全不敢認,隻是同一個方向而來,而且隨著流光愈發接近,他也能感覺出數量和修為不對。
他們玄度道宗第一批已經派出了高階修士,剩下的高階修士不多了。
而眼前那密集的流光,還未到近前已然出手,一道道威力不俗的術法砸向幽冥軍中,蕩起慘叫聲聲。
“絕對不是我們的人……到底是哪個大宗門的?”遊嶽一時辨彆不出來曆,隻從修為和實力,必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大宗門吧。
寧硯虎看得心裡也有點犯嘀咕,因為一路上應該都有玄山弟子接引,會請各位增援的修士分組到整條綿長的戰線上,連博鸞仙君都已經跑到其他城池去支援了。
若有增援,怎麼會像這樣一整個宗門都跑到頤城來?
這動靜實在大,城頭上不少修士都探首望著,猜測是哪個宗門的。
“賦心島的?”
“不是我們家的,鄙宗早就趕到了,增援頤城的也都在這兒了。”
“莫非是燃燈洲的宗門?他們離得比較遠,來得晚。”
“那他們做什麼都來頤城啊……”
正是議論紛紛之際,隻見那些流光之中傳來一聲憤怒的長嘯:“我看誰敢傷吾家小輩!”
一句話讓眾人更是炸開鍋一般,往傷員那邊看,誰家長輩來撐腰了啊,打了小的來了一群老的?誰那麼大麵子!
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好像冇人有這麼多未現身的長輩。
隻見流光漸次落於戰場,其中有一道青芒格外亮眼,飛投至草木長城之間,消失了一刻,接著從長城之中飛速生長出一株極為巨大樹木,高聳入雲,樹冠遮天,就像這長城間一座烽火台……不對,應該說炮台,因為下一刻巨樹已經開始狂暴地攻擊,枝蔓生出橫掃麵前的一切!
其他流光也都在落地後覆蓋、加固著麵前的長城,將多數鬼怪本就難以闖過的城牆守得天險一般,還不斷向外攻擊。
強悍的木行術法,一刹間充斥了整個戰場,令本就濃鬱的生氣更是大爆發。
有這一大群新生力量,頤城疲憊的修士們都呆愣片刻,徐徐收手,好傢夥,可以休息一下了……同時也忍不住茫然擦擦眼睛,確認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所有人心中都有一個念頭:我這輩子也冇見過這麼多木族修士!!
須知木族成形難,活得又十分長久,出於種族特點,木族修士尤其是高階修士大多數是潛修在人煙罕至的地方,反正木族之間自有一番聯絡方式。
之前白露他們被青帝秘境吞冇,各大宗門聯手尋找他們,不也曾想向木族修士求助,可根本芽兒都找不到!
曆史上每逢正魔大戰,也鮮少有木族修士參與,除非是少數加入了人族宗門的木族修士。
所以玄山以及各大宗門求援的時候,雖然往浣花洲和葳蕤洲都傳了訊,卻冇指望過能搖到多少木族。
此番一看,本就稀少的木族修士怕是悉數到場了吧,繼水族之後,木族也大舉加入戰場。莫非也是感應到幽冥大軍之眾,此番正魔之戰非同一番,深感唇亡齒寒?
等下,那個帶頭的木族修士吼了句誰敢傷吾家小輩吧……感覺也不是為了大義,純護短來的吧。
所以是為木族修士而來?但此處冇有木族修士啊,難道他們中間藏了個蘑菇?修士們狐疑地打量著每個同伴,誰啊藏那麼深。
雖然冇有木族修士,但是有半木族……寧硯虎眨眨眼,好像明白了什麼。
遊嶽張口結舌,也緩緩轉頭看向白露:“你、你叫來的?”
白露的茫然卻不比他們少:“我就剛纔許了個願啊,這算嗎?”
言語間,一道較晚的流光飛向城頭,是一名高大的樹人,他身上從軀乾到枝葉都掛滿了普通木族,數量繁多,雖然不是修士,但出現在戰場上絲毫懼怕也冇有,隻是到處張望著:
“白露呢?白露呢?”
“我在這裡!”白露趕緊舉手,怕他們看不到還跳了一下,他認出來這些裡頭好像有自己在浣花洲和葳蕤洲認識的木族親戚。
一眾修士就眼睜睜看著高大的樹上身上陸續跳下來一大堆微小的木族,以菌人為主,從他們腳下烏泱泱跑過,撲到白露麵前,蹦蹦跳跳地喊:“寧馨兒,我們來幫你了!”
“我一感覺到你在呼救,就趕緊搭著大杏哥出發啦。”
“可憐的白露,你冇事吧?”
聞言,圍觀修士皆是驚訝中帶著幾許恍然,尤其是玄山修士和先前認識白露的道友,都知道白露可算是外籍木族。
不過這也讓人難以料到,白露的麵子能這麼大,找來這麼多隱居的木族修士參戰!
遊嶽匪夷所思地道:“真的假的??你們木族求救靠許願啊?!”
他又不是第一次認識木族,怎麼冇聽過這種規矩。
白露撓撓頭,蹲了下來,因為數量太多,白露也不能一一記住名字,隻能張開手道:“呃……表哥表姐們!!”
——先前白露還曾經不太同意那麼小的木族也當他是晚輩,現在……不管了都是來救他的,他就做弟弟又何妨。
菌人和樹人們聽了,也立刻隨他用人族稱謂:“表弟!!”
雙方抱在一起,場麵好不感人。
圍觀修士們:“……”
怎麼說呢,熱鬨感人之中為什麼夾雜了一絲荒謬。
旺財老祖看著一大群和神光小小侯一般的小人跑來跑去,無比感興趣地搖著尾巴走來走去,快要不知道該拱誰了。
白露托起了一個菌人,動容地道:“表哥,你們不會真是聽到我許願過來的吧?你們怎麼知道我在打架?”
“表弟,你自己都冇察覺嗎?”菌人伸手摸了摸白露的鼻子,也隻能摸到這兒了,又看著那草木長城道,“咱們木族靠根係、地絡傳訊,你生了那麼多根芽,整個大洲的草木都要知道你急死啦!”
——白露雖然冇有刻意呼救,但是他在施法之時,草木自然而然承受了他的情緒。
植物們之間最簡單的訊息傳遞,正是警告,可以互相交換蟲害、乾旱等等資訊。
所以當白露以青帝玨施展這麼大型的防禦法術之時,彆說星碣洲的草木,整個十二洲的植物間幾乎都立刻接收到了白露強烈的情緒:好多鬼啊啊啊。
木族本就團結,先前霍雪相等人砍個樹都會被討伐半天。
而對木族來說,白露不但算是新生木族,更是青帝玨的主人,對他們來說那就是兼具了木族的榮光與希望,現在放出這麼緊急的信號,那還能不集體出動麼。
當然,現在情況確實挺緊急的。
白露後知後覺地點頭,原來是自己無意中拉了警報!他感動地道:“我就是那麼一急,冇想到大家都來了。”
甚至很多他見都冇見過,竟也聞訊趕來。
“冇事冇事,我們來給你撐腰。”菌人自己不過是煉氣的修為,居然還可憐地輕拍著聽雷境的白露托住自己的手指,義憤填膺看著那些幽冥鬼怪,“太過分了,這麼多鬼一起欺負我們木族一個小孩兒!”
白露淚汪汪地道:“嗚嗚嗚嗚可不是嘛——”
其他人:“……”
雖然,但是,木族來之前好像也是白露在坑對麵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