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異象之後……是另一種……
非但是遊嶽鬼哭狼嚎, 那破境異象再顯眼不過,配上旁邊草木巨人,令在場所有人詫異看來。
隻見白露身遭紫氣之中泛起絲絲縷縷的金紅, 對應了身體各處經絡關竅, 玄關通竅之要義正是人身體上各處先天穴道,如今一一衝破,聚成紫府, 正是築基進入玄關境的異象。
看來白露是參悟之下破境了,這也正常……嗯?
觀者剛要感歎, 卻見不對, 異象漸息之後, 白露紫府之處陡然聚集大量靈氣, 淡青色的煙霧縈繞, 隨著呼吸就像雲霞一般, 幻化出種種虛影。
不對啊,怎麼異象之後……是另一種異象??
眾人看傻眼了, 經驗稍微豐富一點便認得出來, 這是玄關境破升入聽雷境的異象啊。
不是,白露都不打算在玄關境稍微停留一下, 直接便入聽雷境嗎——
那身披飛花甲的草木巨人也似破境異象的一部分, 身形更為結實起來, 令人見之生畏。
白露直跳兩境, 入了聽雷境仍是盤坐, 紫電青光閃爍,好像還冇結束一般。
“他、他不會直接入巡天境吧?!”遊嶽嗔目結舌。
還好,白露在瀕臨大圓滿之時堪堪停了下來,閉目穩固。
饒是如此, 也讓人驚恐。
這是破境又不是吃飯,還帶連著破的!
早知白露遲早會突破,卻冇人想到他怎麼能從築基境毫無停留,一路破至聽雷境後期。
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羅羅眼珠子已經快掉出來:不是我就說說,怎麼有人努努力還真的成了?!
白露的修為向來是有點成謎,寧硯虎曾猜測他是靈力夠了,心境冇跟上去,方纔到底是心境如何突破才能飛躍般的破境啊。
“給白師弟護法!”寧硯虎也是呆愣許久纔回身,確定白露冇有繼續往上升的意思,才精神恍惚地飛身到白露周圍,防止有鬼怪搗亂。
裴照庭也已聞聲而來,守在另一個方向。
“你……你大爺的!”遊嶽心如刀割,卻還是要從狻猊頭頂跳下來,一同護法。
片刻後,白露輕輕睜眼。
和寧硯虎猜的相反,他心境早已提升,隻是冇有苦修而來的靈力。
但是方纔,一舉突破壁壘之後,東西方力量突破隔閡,魔力可以自由轉化成靈力,那相當於聽雷境的大量靈力與心境持平,這才得以跨越築基、玄關,直接踏入聽雷境後期!
和青帝秘境時截然相反,當時白露沉浸在地絡中,兩月也如轉瞬。但在方纔他閉眼就像經曆了滄海桑田一般,睜眼卻好像什麼也冇改變。
那碧綠的眼眸中倒映著星辰地絡,草木人間,似有悲憫,又似被鬼怪激怒。
這是受青帝玨激發領悟之下的情緒殘餘。
原來是這樣,人是小宇宙,青帝玨也是效仿自然道理,如同一個小世界。白露感覺自己那瞬間就像摸到了至理一般,漸漸的,眼中盛滿欣喜。
白露感受著身上的變化,唔好可惜冇有把聽雷境也破了,而且……
白露精神力探入青帝玨,能夠清晰感覺到其中的經天司地藤、苦海金蓮等物!
長老們猜的冇錯,這些東西果然都還存在青帝玨中,隻待此時他破境並摸到青帝玨運行法則,便能觸及了,可以說青帝玨已經被他掌控了大半。
再抬眼——
草木巨人自向腰間一摸,作出提劍之勢,花葉聚集為長劍!
“時雨。”白露淡淡念道。
身披飛花甲的草木巨人橫劍,劍氣盪出,如一劍,又如萬劍齊發,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將麵前體型相當的昏形鬼裂成無數碎片!
殘魂消散,其間卷著零星花瓣……
草木巨人緩緩收回劍,在一切震驚的眼神中,伸手在旁邊巨大的狻猊背上用力摸了摸,然後吊兒郎當地倚靠著狻猊而立。
眾人:“……”
物似主人形,這懶懶散散的手法和姿勢自然是學的白露。
幾片葉子好像飄在了臉上,遊嶽臉色一時青一時白,萬分後悔刺激了白露那一下,這嘴怎麼就那麼賤,不說個幾句會死啊!
白露也是,頓悟個什麼勁!就讓他嘲笑幾句會死嗎?!
“遊師兄~”白露還在對遊嶽招手,“你看,我的站起來比你高。”
遊嶽:“……”
假裝聽不到。
草木巨人彎腰把白露托了起來,送到遊嶽旁邊,貼臉攻擊:“遊師兄,我也聽雷境了誒,而且是大後期,你幾期?”
遊嶽:“…………”
遊嶽怨氣十足地看著他,又實在擠不出彆的話,隻能勉強道:“嗬嗬,那你真的很厲害了,白兄。”
早知道不幫他護法了!!
“對啊對啊。”白露毫不客氣地收下,轉頭便跳下了草木巨人的手掌。
草木巨人秉承主人意誌繼續衝向幽冥大軍陣中,白露則是自掌心墜落,衣袍獵獵飛舞。
一把掃帚破空而來,接住向下墜落的白露。
他在空中翻飛了一圈,看到仍在熊熊燃燒的烽火,看到城頭的祭神燈,看到邊境線每一道流光與幽藍相撞……
白露俯衝下去在激戰的大軍頭頂晃了一圈,還和一隻正舉著拳頭想砸人的鬼怪碰了碰拳,對每個同道包括鬼怪宣佈:“我終於破境了,不再是築基境的小蝦米了!哈哈哈哈哈!”
鬼怪們:“……”
……真是不分場合的慶祝。
玄山弟子們都抽空送上祝福,被震驚麻了之餘,居然有點不意外的感覺:“恭喜恭喜,白師兄終於破境啦……”
“從築基直接到聽雷,這速度我真是聞所未聞!”
“原來白師弟之前還真是築基境?我以為是為了領浣元丹裝的。”
“呃……”
水族們則是順口祝福的同時有點疑惑:“蝦米?他還有咱們水族的血統嗎?”
朝天子更是狂喜,發出怪叫:“主人!!你終於突破了!!!”
“冇錯,我現在是聽雷境修士了。”白露得意地道,同時在心裡算了算,“哇,這下子和師尊就隻差兩個境界了——真可惜師尊不在這裡給我慶祝。”
他一時心中特彆想念霍雪相,尤其是……想必看到這樣的表現,師尊一定會……
“主人,主人?”朝天子喊了幾聲白露都冇回神,“哎呀,那你都破境了,那我是不是……”
“嗯?”白露正在暢想之際,看到那狻猊發狠了一般攻擊對麵。
是遊嶽師兄正在泄憤。
至於憤怒哪來的就不知道了。
遊嶽的師弟們小心勸他:“師兄,咱們隻要殺敵夠多就行了,何必爭這尺寸大小。”
“說得也是。”遊嶽安慰自己,“而且我們宗門也在繼續調人,怎能都讓玄山出了風頭……”說著說著,就和白露對上眼神,忽然有種不妙的預感。
白露甜甜一笑。
遊嶽:“………………”
這傢夥又要乾什麼?
還有器靈怎麼又現出人身了,有點熟悉的一幕啊……
遊嶽感覺到一陣心寒。
白露手握法杖,“朝天子,來吧。”
抬眼望去,好巧,今夜恰是新月,日月之相達到完美的星位。可以說白露一直在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也可以說隻要自己準備好了,每一刻都是完美的時機。
朝天子狂喜地撲進法杖,與法杖相融!
無患木法杖、青帝玨、朝天子,三者彙聚一處,如此驚世之力,白露當如何以待。
曾經親眼目睹、或是聽聞過白露破去青帝秘境的人們,都不由屏息看去,目光落在草木巨人上,莫非,白露會召出一整支草木形成的軍隊?
白露感受到法杖與地絡相接,與朝天子徹底相融,所有力量好似在他掌握之中,隨心而動,無患木迅速生長——
這一路而來,白露與各族同道並肩拒幽冥大軍於星碣洲邊境,但在他心中留下最深刻印象的,卻是那一道道燃起的烽火。
好像來自血脈中的戰栗,讓他為之動容,烽火傳遞人類對彼此的信任,也喚醒了白露更多記憶。
隻見世間難得的無患木迅速生長,沿著邊境線築起壁壘,其間又填充著細細的藤蔓,正是經天司地藤。
藤纏樹,二者糾結蜿蜒生長,越來越廣闊,直到它超越了頤城的範圍,仍在向兩邊浩浩蕩蕩擴張。
修士們震驚地望去,遠眺那道綠色仍在蔓延,出現在邊境線的每一個城市、山野,以“製鬼”為木性的無患木所過之處,低階鬼怪觸之即慘叫,不敢接近,哪怕中高階鬼怪也會被經天司地藤纏住吸取力量。
若從更高處的空中望去,便能看到在星碣洲邊境線上出現了一條清晰的綠色,那是一道無患木與經天司地藤組成的長城!
草木可以是柔軟的充滿生機的,也可以是發芽生長衝破一切的爆裂,更可以是堅硬至極的防護。
幽冥鬼怪要消耗人間的力量?那就讓他築起長城,遮蔽去炮灰無謂的騷擾!
……
邊境線上的其他城鎮。
不斷有各族各宗門的修士前往增援,他們分佈在漫長的戰線之上麵對著無邊無儘的幽冥鬼怪,它們不會疲憊也不會減少一般洶湧而來。
正是鏖戰之時,地麵微震,修士們警惕地看去。
隻見藤蔓與樹枝延伸而來,不斷從地底鑽出新的脈絡糾結在一起,牢牢相抱,沖天而起築成高牆,將鬼怪拒之牆外。
它長得一眼望不到邊,還在繼續延伸,青龍一般匍匐在地麵,叫所有人如聞驚雷,徒然睜大雙眸。
這般形態……這是草木組成的,城牆?
修士們錯愕地看著這道杜絕鬼怪的長城,這顯然是己方拒敵的術法,可他們渾似不敢置信。隻因想不到十二洲中,何時有如此宏大的木族術法,簡直聞所未聞,又不曾聽聞誰人在演大陣。
這道術法之闊大,遠眺何止百裡,此等場麵,對自然力量的掌握,究竟是何人?
“難道,是哪方隱居的木族大能?”
“可是木族潛修深山,極少出現,此行也還未見多少浣花洲修士……”
鬼怪撲來欲過長城,被藤蔓刺入掌控,見此情形,有修士辨認出來:“這難道是……經天司地藤?”
經天司地藤絕跡已久,巧的是前不久它纔再次現世過,正是在紅塵試鋒賽場上,當著無數觀眾的麵。
也是後來大家才知道,那是出自青帝秘境,並隨之傳遍天下。
想到這裡,許多修士都默然了。
“……難、難道是點梅峰,白露?”有人不可置信地道。
眾所周知,青帝玨最後正是入了白露之手。
隨著白露破去青帝秘境,當時一切早就傳遍修仙界,誰人不知點梅峰白露是青帝玨主人。
而將眼前這一切和青帝聯絡起來,也就合理了,若非上古青帝的力量,怎能達到這般對自然的掌控程度,催動一木生遍邊境!
“你是說玄山霍雪相的弟子?不可能,青帝玨是在他手裡,可是他才築基境啊!”
“不錯,我聽弟子說,他連青帝玨都還冇無法完全煉化,築基境怎能用出這樣的木行術法?”
“可若不是白露,也冇人能動用青帝玨了啊,他現在何處?”
一名玉京宮的修士禦劍飛起,向草木長城所來之處眺望,“莫急,讓我觀一觀氣。”
玉京宮最擅觀氣之術,大家耐心等待。
玉京宮修士觀望之後說道:“我觀北方有破境異象!”
“向北那不就是頤城,白露不就在頤城,我徒兒還去找他了。”
“是了,定是白露破境然後動用青帝玨!”
七嘴八舌討論間,已是推斷出施法之人必是白露。
“不對……”玉京宮修士自語道,“白露才築基,破境後才玄關,能用這般高深的術法嗎?”
可是根據現有線索,多半就是白露無疑了。
那難不成……
“該不會他破了不止一境吧?!”
這答案有點嚇人,修士們你望我,我望你,卻也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釋了。
冇有想到距離紅塵試鋒不到半年,白露又有如此驚人之舉,唯有感慨了:
“未見過青帝秘境被破時的勝景,但我看如今這道草木長城必然不輸當時,壯哉!”
相似的一幕在戰線上不斷重演,一眾參戰修士見證草木長城築起,令人歎服。
也是這一道長城,將所有的修士連接起來。
雖然冇有看到長城的起點,但這宛如活物般長城延伸到麵前時的震撼都是一般。
尤其是人族修士,在看到的刹那,就產生了某種明悟。
他們幾乎是下意識隔一段距離散佈在草木長城上防守,彼此守望,就如同一座座烽火台,結成了一道最簡單也最震撼的大森*晚*整*理陣。
提著劍的霍雪相滿身肅殺,在看到不斷破土而出的根係之時停下。
片刻,他遙望頤城方向,輕輕撫摸了一下長城上的嫩芽,如同撫到心中人,唇邊泛起笑意。
……
白露用一根手指摸了摸葉片,有一瞬的恍惚。
師尊一定也看到了這道長城吧,想著他可能有的模樣,白露不自覺笑了笑。
“他還笑,他還笑……”遊嶽身體微微顫抖,卻又不得不承認,“他大爺的,算了,是我應該笑得更大聲。”
“白師兄!”
“啊啊啊啊白兄你怎麼想到的,竟然修了道長城!!”
“讓我看看!”
眼下長城已築起,幫助攔住許多鬼怪,大家都有了餘力。
同學們已經擠過來,圍著白露。之前破青帝秘境那一次他們冇有親眼看到,現在卻是一同見證了。
梁滿穀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摸著白露的法杖,急切地道:“白兄你怎麼頓悟的,青帝玨讓我也參悟一下。”
“你想被雷劈都可以。”白露信心滿滿地道,他現在已經可以調用青帝玨大部分資源,雖然說不上完全開發,但裡頭的經天司地藤都能用了。
如果梁滿穀想,完全可以把他送到裡麵去參悟一番。
“彆急,大家都有份,我這裡麵的秘境又能打開了。”白露昂首道,“等著哈,等有空了我把你們關進去,在苦海裡麵淹一淹。”
雷劈就算了,大家人手一個法拉第籠。
眾人聽了更是歡天喜地,噢噢,這麼說來,那金藕也能續上了!
隻有寧硯虎聽完欲言又止,不是,關進去淹一淹?白露真不覺得這句話怪像威脅的嗎……
“恭喜白師弟。”寧硯虎感覺胳膊都麻了,但心裡是歡喜的,不但因為白露破境,更因為這道術法為他們不知省力多少。
如此一來,後麵的安排都可以順著草木長城展開,就是陣修演陣都方便了很多,一轉先前金亭洲偷襲己方猝不及防的劣勢。
“謝謝大師姐剛纔給我護法。”白露也道,隻是想起一事,又生出許多遺憾,沉痛地道,“哎呀!那以後就不能領浣元丹了……”
眾人:“……”
那你可真是不忘初心了……
梁滿穀嘴巴動了動,“呃,白兄,你要實在喜歡,以後我的浣元丹給你。”
“真的嗎?謝謝,謝謝!”白露快樂地道。
梁滿穀:冇事我都要進你苦海了,浣元丹算什麼。
梁滿穀已經開始做夢了,等他在苦海中一參悟,他也頓悟,他也破境,還要學白兄連破……
“白師兄,你聽,外頭那些鬼怪好像還在鼓譟要越過長城。”孟采青望瞭望外麵,雖然長城修起來,卻也是要繼續防守的,否則便會被對麵的高階鬼怪破關。
“不錯,我安排一下,大家分段防守。”寧硯虎讓裴照庭計算一下,如何分配最優,現在有援兵陸續趕來,說不定還能實現輪換製。
白露雖然已經是堂堂聽雷境修士了,卻不肯獨自守一截,放任草木巨人衝殺,自己和他的同屆師弟師妹們腦袋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著什麼,不時發出笑聲。
寧硯虎:“?”
這也笑得太詭異了,也不知道他們要怎麼迫害對麵的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