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仙寵穿仙衣
天空中, 一把掃帚與一柄飛劍並行。
白露側坐在掃帚上,方便把旺財放在自己雙腿上,仙君根本不敢往下看, 剛上天時哼哼唧唧了很久, 白露餵它又喝了點羊奶才安定下來。
“你這樣怎麼修仙啊,大家都咻咻咻飛來飛去,會被笑話的。”白露都為旺財著急, 怎麼還恐高上了,“來, 你試森*晚*整*理著站起來。”
以旺財老祖的智商絕對聽得懂, 他可不是普通狗狗, 而是仙君轉世的幼年犬妖。
可此時仙君兩眼一閉, 四肢攤平在白露身上, 完全是故作聾啞。
畢竟狗狗們大多數生活在平地, 還會挖洞,不是羽族那樣的生物, 小時候的犬妖恐高也情有可原。
白露擔憂地在老祖身上擼了好幾把, 從自己空間戒指裡拿出一些布料、淡黃色毛線和針線,魔法一點, 它們就自動編織縫合了起來。
“要給仙君做什麼?”霍雪相分神注意力都落在白露身上, 即使白露隻是在做點小動作, 摸摸狗, 搗鼓一下手工。
他知道白露先前為了接引刻雲仙君轉世童子, 在小鎮買了不少嬰兒用品,吃的喝的穿的玩的。這羊奶旺財倒是喝上了,糕點也吃上了,玩具以後可以玩, 唯獨穿的不太合身。
但是旺財身上裹著刻雲仙君的玉煙軟甲,這是自動合體的,哪怕現在多出了兩隻腳。
所以白露製作的肯定不是衣服。
霍雪相猜測些雞毛蒜皮的東西,竟也興致盎然。
“縫個帽子。”白露答道,看到旺財也睜開了一隻眼,偷偷看著魔法效果在自動組合的材料,好奇地嗅了幾下,以其靈性都能嗅出來這好像不是仙法。
霍雪相猜到白露做出來的帽子恐怕和尋常孩童戴的帽子不大一樣,但看到成品後還是不由得啞然失笑。
白露把帽子套到仙君頭上,暖黃色的兜帽周圍是一圈密密的毛線,被打散後如同鬃毛,加上帽頂兩隻半圓的耳朵,儼然就是一隻獅子。
“好好看啊你,旺財!”白露大聲誇讚。
旺財也不知道這帽子是什麼情況,但是聽到白露誇他,就很開心地張嘴,吐出粉紅的舌頭傻笑。
白露把旺財舉在胸口,又開始唱歌:“納~茲彭呀麻麻地吉娃娃~”
旺財老祖迎風招搖,風吹得它眼睛都眯起來,嘴巴還是張開的,雖然不知道白露唱的什麼意思,但感覺很悅耳,而且姿勢也顯得它很威風,喘著氣:“哈~哈~”
霍雪相戴著戒指的手無意識輕叩,打著節拍。
“師尊,你說老祖回去之後會是什麼輩分,他都冇有直係弟子了,但畢竟又是老祖轉世,好像也不適合當最小輩?”
神光侯爺是個小小的侯爺,我們旺財老祖也是個小小的老祖啊。
這是個倫理問題!
霍雪相答道:“若有直係弟子,通常是直係弟子接引回去教導,尊位會一直保留到修煉有成記憶恢複,連同前世的遺物也會交回。刻雲仙君冇有直係弟子,到時應當是由宗主安排,或是親授,或是哪位長老教授。”
也就是說輩分的確不會完全重置,就算是由弟子接引,也不可能真把老祖完全當新弟子對待。
而且因其宿根尤在,根骨心性極佳,也會給比較好的修煉資源。
白露想了半天,想到了比較合適的比方:複讀的優秀學長。
……
“我感覺我們飛了挺久,也冇看到什麼鬼怪的跡象,是不是要過海去?”白露望著遠處的金亭洲,中間離著海峽模糊不清。
白露晃晃令簽,質疑那魘鬼:“喂,你說的地方到底在哪啊?你一個打前哨的跑那麼遠乾什麼?”
魘鬼對人間也冇那麼了解,迷迷糊糊道:“應該是再往前一點吧……我也是一邊探查一邊過來的啊,海裡又有水族需要避開……戰術,戰術。”魘鬼是相當優秀的前哨加輔助,實力一般但對精神影響很大。
“我們去最易過境之處,而後入金亭洲一探。”霍雪相指的也是這星碣洲敬國最南之處,與金亭洲之間隻隔著一條運河,算來和魘鬼所說的方向相同,這也讓霍雪相心中對魘鬼所言虛實更多了一分判斷。
夜幕漸漸降臨,白露伏低身體穿梭在夜風中,目光在地麵巡視。
如此飛行了又數個時辰,眼下是連綿不斷的山,毫無變化。
星月照耀下能隱約看到起伏的山脊,旺財老祖已沉沉睡去。忽而,一點金色的光暈在夜色中炸開,接著又是一小點。
白露起初以為遠處有人在放煙花,但很快察覺到不對。
每隔一段距離,一堆焰火就被點燃,如此相接傳遞,直到一整座山脈之上燃起了赤龍。
是……烽火!
白日為煙,夜裡為火,這是古老的傳遞敵情手段。
不論東西方,都有這樣傳遞的方式,但此前白露隻在文藝作品中看到過,這是第一次親眼看到烽火燃起。
火光在山脊間勾出斷續的線,不斷向遠方延伸,血脈之中的記憶彷彿被喚醒,令人有種戰栗之感。
“這是怎麼了,在打仗嗎?”白露也不知道這裡的人間勢力結構,是兩個國家開戰,還是有什麼叛亂之類?
霍雪相神念遠眺道:“前方就是黑風運河,渡過運河便是……金亭洲。”
他們心中都有不妙之感。
兩人加快速度,越過山脈,映入眼簾赫然是星夜通明的海邊城市,烽火台一直亮到了海灘。從城鎮到遠處的運河再及對麵大洲,竟是密佈著森冷的幽冥鬼怪,不知幾何!
濃濃的血氣、陰氣籠罩著這一方天地,可以看到凡人們組織起低階修士與煉氣士啟動護城陣法,也有守城軍士在城頭抵擋,可怎麼擋得住這幽冥鬼物組成的洪流,它們如同海潮般一波波湧來,已然攻進了城門,甚至有瘴氣圍繞著頤城蔓延開。
城內老弱婦孺絕望地奔跑呼救,期盼燃起烽火後敬國的大軍和修士能來相救。
可他們世世代代生活在這裡,也從未見過如此可怖的場景,被打頭陣的魘鬼們勾起心神中最恐懼的念頭,幾乎連逃命的心氣也要熄滅了。
點點淡藍色的鬼火在上空飄蕩,其間矗著諸多旗杆,垂下血紅色的長幛,戰旗一般悠揚。
朝天子一看就辨認出來那是什麼法器:“羅刹幛——主人,那是魔修祭煉鬼怪的法器,可從幽冥界召來百鬼,以血肉供養煉成邪靈為己用。”
“金亭洲的魔修太可惡了!他們召來這麼多鬼怪入侵,有本事和修士打!”白露還在震撼之中,看到鬼怪侵占下頤城宛如人間地獄,絕大多數凡人難以抵擋,心中又驚又氣又急。
尤其是他看到還有源源不斷的幽冥鬼怪從金亭洲涉水而來,在整個邊境鋪開,不知多少倍於凡人,這讓頤城怎麼可能阻擋。
“畢竟鬼怪食人便更強大,就像那魘鬼一樣。”朝天子也急急道,他平日少年心性,但到底活了那麼久,見的事多,“我們得快些傳訊回玄山了,還有各大宗門。金亭洲……金亭洲真是瘋了,莫非想再起正魔大戰?”
——那魘鬼竟冇有半分虛言,甚至眼前場景更加宏大!
這的確稱得上是大軍,讓人難以置信魔修到底如何做到,又召來了多少幽冥鬼怪。難怪魘鬼完全不怕透露戰局,反正也阻攔不住,它不但不是吹牛,這都已經開打了。
霍雪相托出一點點螢光,飛螢傳訊,同時也拔劍,麵朝白露,值此時機,玄山弟子無須言語都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麼。
“那我和師尊分頭行動。”白露會意,指了指下麵,“我去城內,外麵那些……都交給師尊應該冇問題吧?”
霍雪相頷首道:“小心。”
他們隻有兩個人,但眼前幽冥鬼怪密密麻麻,渡河後的陣線拉得也很闊了。
眼下也說不了太多,縱然白露很想罵罵咧咧一下,可城鎮已經被攻入,大量幽冥鬼怪湧入肆虐,二人匆匆分彆,白露壓低身形向前。
……
城頭之上。
守軍將領聚起靈力一刀砍翻了一隻渾身爬滿血色咒文的巨蛛。
他握刀靠著牆氣喘籲籲,卻已要麵對下一隻鬼怪,隻能僵硬地繼續抬手劈砍,並厲聲對所有軍士喊道:“不可退!!”
他率領數千軍士駐守此城,今夜先是有陰屍來犯,本以為是金亭洲流竄來的零星煞物,不想那隻是前奏。
城頭火焰燃起的刹那,照亮了密密麻麻能夠填滿海洋般的幽冥大軍。
它們不需要渡船便可飄蕩過運河,它們無需登城梯,自可攀爬著城牆而上,甚至踏著同伴的身體。陰煞怨氣結合而成的大軍生得千奇百怪,或有龐大強壯的身軀,或有扭曲割裂的五官。
這些幽冥眾生帶著地底的暴戾之氣,撕裂著麵前無論是城牆還是軍士的一切。
邊境之城本也有陣法保護,可在如此之密集的鬼怪衝擊之下,根本支援不了多久。
身為煉氣士的將領聚集軍士守城,但人族的攻擊方式對幽冥族類而言極難有效,何況鬼怪比最悍勇的士兵都更凶殘,它們冇有懼怕之意,隻知吞冇眼前的一切。
刀已捲刃,煉氣的修為靈力早已見底,城外是望不到邊的重重幽影,回頭更有城內哭叫聲,卻毫無辦法。
這是一場完全不對等的戰役!
他救不了百姓,也救不了自己,如同滅世一般的幽冥之軍註定吞冇這座邊境之城,他們隻能傳遞出烽火提醒其他城鎮。
手仍在抬起,麻木地劈砍,守城將領自知命不久矣……
就是此時,一道白色身影在城頭上空出現。
守城將士木然抬眼,瞥見之後乾癟的心注入一絲希望,是修士?
守城將領的修為看不出他的修為,他們點起烽火和法器傳訊都冇有多久,這名高階修士不太像從其他城市趕來,也許是路過,如此情形下還敢伸出援手,令人感激。
可很快,那一絲希望又迅速乾涸了,感激也化為了哀歎。
看那樣子,即便是高階修士,獨身一人麵對幽冥鬼怪組成的大軍,又怎是敵手?
下一刻,這白衣修士已背對他揮出手中同樣素淨無奇的長劍。
這是怎樣一劍?
劍光橫斜天地之間,一劍遠辟上百裡,劃破了矇昧昏暗的天地,蕩破了翻湧的幽冥浪潮——
世間何人能如他,一人之力改變戰局,一劍光耀星垣!
所謂毫無恐懼的幽冥鬼怪在一刻也戰栗起來,神魂之中湧上畏色,整個大軍竟是都停頓了下來。
守城將領呆愣,眼中不知何時已湧起淚水,心臟在胸膛中劇烈跳動著,脹紅著了臉,簡直不敢置信眼前所見一切。
他失神地大喊道:“是我大敬的仙人嗎?”
這該是如何境界的修士,才能一劍卻敵。
“我們是玄山的。”
那白衣劍修並未出聲,反而是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
守城將領回頭,看到另一名修士騎著掃帚落在城頭,手中拿著一柄法杖,這法杖有一人高,綠色的寶石閃耀光芒。
這修士同樣背對著將領麵向城內,導致難以看清麵容,唯有髮絲在風中飛揚。
將領隻看得到,他手中法杖一敲城牆,不知多少生氣狂湧而出。整座城市的草木快速生長,根係怒張,張牙舞爪地纏住了湧入城內的鬼怪。
已攀上城頭的鬼怪被捲起拋下——
轟然砸下的鬼怪讓抱著妹妹的小男孩發出驚叫,下一刻,那墜地的鬼怪和身週數隻生著八對眼睛的蠕蟲悉數被樹枝穿過釘在了地上!
小男孩顫抖地抹去了臉上的漿液,眺望之下,看到無數草木還在蔓延,將自己熟悉的城市變成綠色。
生機勃勃的綠色,吞冇了幽藍的詭色。
藤蔓纏住了法杖,即使白露鬆開手,法杖仍立在原地,維繫所有草木,他回過頭,同樣碧色的眼瞳在守城將領麵前璨然呈現,冷冷看來,伸手就是一劍!
守城將領忍不住閉上眼,過了幾息,才睜開眼。
原來那碧眼修士一劍砍斷了他身後偷襲的一隻陰魈之首。
玄山……是名滿十二洲的玄山仙宗?
守城將士此時才恢複思考能力,那兩名玄山修士一內一外,竟是悍然定住了戰局。
城內城外無論守城軍士還是百姓,都喜極而泣,隻覺絕處逢生。
城外的幽冥鬼怪在片刻的畏懼之後,又向前衝來,可縱然它有滾滾鬼怪湧來,霍雪相持劍在城外,退敵百丈之外。
“這,這莫非玄山的鈞天劍尊?”守城將領精神恍惚,無意識般道出自己所知道最厲害也最具盛名的劍脩名號,連他自己也冇想到,這一說便說中了。
“對啊。”白露輕鬆地答道,“好啦,你也過來一起給城裡收尾,然後我們再一起去幫我師尊。”
城內還有些零碎的鬼怪。
白露精神強大,尤其穿越後磨鍊數次,即使這一次遇到的鬼怪格外多,陣仗格外大,此時也快速思考如何處理。
“可惡的魔修,搞偷襲,不講武德。”白露一邊詛咒魔修一邊在城頭灑劍符,消滅殘餘鬼怪,而且每經過一堆將士旁邊,就往他們身上貼一張盾結符,讓人特彆有安全感。
白露本來想用畢方陽火,對付陰物很對症,但是考慮到這是人家居住的地方,上來就放火可能會毀人財物。
而且他對畢方陽火控製力冇那麼好,範圍也冇那麼廣,還是首選木係法術。
隻是這種消耗巨大的時候,白露格外想念梁滿穀和他的自動畫符筆。
守城將領指揮軍士們配合白露的木行能力行事,敬畏地看他一眼。
這將領說出鈞天劍尊的時候都冇有想到那真的能是鈞天劍尊,還有這個劍尊的弟子,法術亦是驚人,竟可控製一城的草木,肯定是聽雷境以上的修為吧。
他想起白露剛纔的話,小心地道:“劍尊還需要我們幫忙嗎?一人豈不是就可以對付那些鬼怪?”
“笨蛋,你懂不懂兵法?”朝天子忽然冒出來,鬼一樣差點把守城將領嚇一跳。
“如果那些幽冥族不傻,就會繼續沿著邊境兩邊進攻,甚至往其他大洲去,劍尊一個人怎麼顧及好幾條邊境。”
那些幽冥鬼怪數量之多,望不到邊,所以也不存在數量不足以鋪開的煩憂。現在望去,它們就已經有整編散開的跡象了。
白露看那將領臉色不好看,安慰道:“我們也已經傳訊求援,等我們正道修士也傾巢而出就不怕了。”
“哼哼……”
什麼哼唧聲傳來,白露掀開鬥篷,守城將領才發現他懷中原來一直抱著一隻小土狗。
這土狗身上竟還穿著薄薄的衣服,頭戴毛絨帽,剛睡醒懵懂得很,打了個哈欠。
“我讓人幫忙照顧您的仙寵?”守城將領絲毫冇有因為那土狗外表而怠慢,直呼之為仙寵。
“冇事……”白露說著就感覺側方能量有變動的跡象,手指一捏符,冇摸到。
用光了。
守城將領本是感應不到,但他見白露神色有異,順著一看,側方竟是躥出來一隻漏網之怪。
此怪也不知道什麼種族,長得像人又不像人,身形佝僂,一張嘴口內一圈圈的獠牙,帶著陰煞之氣撲麵而來。
將領看到白露手習慣地去摸符,探了個空——必是方纔給大家都分發完了,仙人的符用光了。
那守城將領心中焦急,雙手舉刀擋在仙人麵前砍去。
可他本就是強弩之末,此時動作更是沉重,滿口獠牙的鬼怪輕而易舉閃身躲過,直撲白露。
“仙人小心!”
無論守城將領還是其他軍士們都焦急萬分,生怕看到仙人被啃咬的慘狀。
下一刻,仙人像是無計可施,竟是慌不擇路地抬手將那隻仙寵給舉了起來,令人倒吸一口涼氣。
仙人危矣——
白露雙手舉狗格擋!
冇錯,白露此時手裡正是……
旺財仙君。
旺財還在打著哈欠,被舉起來還以為是又要唱歌了,倏然看到一張鬼臉咬上來,發出了驚恐而尖利的狗叫:“汪汪汪汪汪汪!!”
它尖銳鳴叫著眼睜睜看到幾排牙同時咬在自己身上,不過,毫無痛意。
“汪?”旺財睜大眼。
不但毫無痛意,獠牙被玉煙軟甲阻擋,微光一閃,牙齒直接崩飛穿腦而過!
圍觀的軍士:“這??!”
原是為白露捏了把冷汗的軍士們此刻目瞪口呆地看著被他舉起來的小狗……
難道說這一切都在仙人的意料之中,仙人的仙狗穿仙衣?
鬼怪倒地,旺財雖然毫髮無傷,還是驚魂未定地汪汪叫著撲進白露懷裡,撲進來一會兒好像纔想起剛纔就是白露把它舉起來……
“汪汪汪汪汪!!!”旺財對著白露一陣狂叫。
白露摸了幾把狗頭,這纔不慌不亂對瞠目結舌的將領、軍士們笑道:“不是仙寵,這是我們玄山的旺財仙君,來,謝謝仙君剛纔救命之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