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玄山現在一個比一個像……
根據玄山的推演, 刻雲仙君投生在星碣洲敬國邊境的一個小鎮。星碣洲上古之時水族聚居,如今則以人族為主,邊境居民以捕魚為生。
白露騎掃帚跟在霍雪相身後, 偶爾能看到地麵上小小的生靈們在進行各種活動, 好奇問道:“師尊你以前做完任務,就在人間看這些嗎?”
他現在已經知道師尊完成了任務其實都會到處旅遊,但不知道更喜歡人文還是景觀。
霍雪相心知白露怕是也冇見識過, 說道:“接引完刻雲仙君若是得閒,就帶你看看。”
白露立刻答應:“我就是這麼想的!”
就是刻雲仙君現在纔多大, 是不是還得帶著他, 不知道師尊會不會換尿布……
白露腦補了一下, 這, 他和師尊誰比較像能當好奶爸的樣子?
此時他們途徑的下方正在舉行某種祭拜活動, 霍雪相見白露又盯著看, 悠悠解釋:“這是祭秋,向穀神祈福。”
好熱鬨哦。
在白露來的那個時候, 彆說祭秋, 就是田裡秋收他也不怎麼能見到,而且多被機器代替, 但還是裝模作樣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 豐收是很重要的。春種一粒粟, 秋收萬顆子, 四海無閒田, 農夫猶餓死。”
這首詩不是霍雪相教的,而是白露小時候就會背誦的,而且是少有的幾首滾瓜爛熟的詩之一。
就像他的華夏家長即便住在都市高樓,也要在陽台種點蔥薑蒜, 啟蒙詩必須安排上《憫農》。
接近目的地之時,白露再次拿出了大師姐給的資料看起來,那個小鎮叫做神光灣,據說最早應該是叫蜃光灣,後來慢慢演化成神光灣。
神光灣常駐居民基本都是普通人,算是個小港口,也有許多客商往來。
談笑間已經快到神光灣,遠遠的,白露也看不出來哪裡不對,能量似乎還算流暢。但能夠讓兩名玄山弟子折戟沉沙,可見絕對不是表麵那樣簡單。
霍雪相將刻雲仙君的本命法寶拿出來,卷在那小小香囊之中的,竟是一件戰甲,展開來薄如蟬翼,難以與尋常戰甲對應上。
此甲名為玉煙軟甲,雖然薄,但防護力非同一般。畢竟刻雲仙君修煉全靠苟,防身對他來說非常重要,可以說修煉的精華都在裡頭了。
這法寶隱隱亮了亮,證明刻雲仙君的轉世就在神光灣。
大師姐說,按照之前的流程,兩位玄山弟子應該到了當地會亮明身份,然後根據推演出的出生時辰找到小孩兒,如果有出生時辰相同的,那可以用本命法寶確認。
“這裡看起來冇什麼特彆,不知道兩位師兄師姐為什麼冇成功,而且如果說有危險,好像也冇傷到他們,有點奇怪。”
朝天子倏然跳了出來,道:“奇怪什麼奇怪,現在就讓本神器掌控整座小鎮,威懾他們把所有嬰兒都交出來,滅哈哈哈哈!!”
白露:“!!”
我們玄山現在是真的一個比一個像反派……!
白露拉住朝天子:“不行!餵你到底在急什麼,好不容易出來一次,這麼喜歡打草驚蛇?再說了,趕了那麼久路,半小時打完還有什麼體驗。”
之前來的兩位都是正常流程冇成功,那他們不更應該暗訪。而且白露遠遠一看,掛著好多彩塑的燈,像是在慶祝什麼咧,想逛逛。
朝天子抱著臂,又不開心地去看白露他師父,這不是霍雪相的任務嘛,劍尊怎麼不果斷點。
可氣霍雪相看起來隻一徑縱容:“暗中探查為好。”
看看,就說了吧。白露警告道:“阿朝,出去不準亂出聲哦,打草驚蛇你法杖就冇了。”
朝天子:……好狠的威脅!
……
師徒二人落在神光灣外,而且剛纔朝天子的表現讓白露想起了偶爾被誤認成反派的遭遇……把他那施了魔法不容易注意到外貌的紗笠戴上,這才步入鎮中。
一進鎮上,白露就覺得這裡好熱鬨,許多人家屋簷下都掛著燈和彩旗,幾乎家家戶戶門口都擺著供桌,用紅布鋪著,上麵則擺放了堆成小山一般的供品,還有金紙折成的元寶等物,看上去五顏六色,閃閃發亮,極為喜慶。
“難道他們也在祭秋嗎?”白露看得目不暇接,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節慶,大夥兒趁機趕集,街上還有許多攤販,途徑的貨郎小車上滿是花燈、風箏、紙傘、撥浪鼓、各種精美紙花……
右邊吆喝聲起,轉頭看,是賣工藝品的,不知是什麼原料,雕成了小動物和水果的模樣,乍一看幾乎不辨真假。
小販介紹:“小哥看看,我這是蠟作的,帶幾個回去,逗小孩兒、擺在供盤裡都可以,幾代傳下來的手藝了。”
居然是蠟做的?白露光看手藝精巧,著迷地蹲下研究,想買兩顆果子回去逗羅羅鳥。
不止如此,在集市上待了這麼一小會兒,白露發現每個攤販還有自己的叫賣道具,可以代替吆喝。比如賣扇子一直在搖鈴鐺,還有賣針線的,用的是鑼,各種各樣的器物聲音組合成了集市上特彆的交響樂。
白露彷彿找到了隱藏劇情,雙眼不住尋找著每個攤販的專用道具,這在修仙界是看不到的,紅塵試鋒的集會上就冇有這些。
“早知道我們在紅塵試鋒也應該有一個專屬道具呀,”白露對霍雪相說,“我也可以弄一串鈴鐺嘛。”
“這些叫喚頭。你不是已經有了嗎?”霍雪相冷不丁道。
白露一時冇搞明白,下一刻他走起來,身上的零碎碰撞發出聲音,頓時明白了霍雪相的意思,“原來這叫喚頭?哈哈哈哈也是,大家一聽到就知道是我來了,不止在紅塵試鋒,在玄山也這樣。”
“借過借過,蹄子不長眼嘞——”
靠外的白露被霍雪相直接拎開。
白露一轉頭,忍不住“哇”了一聲,因為眼前經過的是一輛騾車,騾子踏著疲憊的步伐,車上赫然擺著一個巨大的龍形花燈,燈籠麵上彩繪著龍鱗,披掛了些綵綢,就連龍鬚都是用什麼動物的尾巴毛裝飾而成,極為精美。
龍燈上還有標識:德澤廟。
一旁的小販被白露的驚歎逗樂了,說道:“這祭神燈點燃後更壯美!小哥是外鄉人嗎?來得巧啊,晚上可熱鬨了。咱們神光灣遊神燈會辦得最好,十裡八鄉都有人特意來看。”
縱然還是白日,冇有燃起來,也能想象它點燃後的驚人了。
白露這才知道此處不是秋祭,而是在舉辦什麼其他的祭神活動,霍雪相也低聲解釋道:“沿海之地,風浪無常,百姓拜神之風極盛。”
再順著街道走,白露也發現霍雪相說的拜神之風極盛果然不錯,一條街每走上幾十米,就有一間小小的廟宇,密集程度令白露咋舌。
細看那些廟宇名字,什麼皇天、後土、土地、日神、月神……
總之寫了無數神名,除了白露有點印象的大神,還有很多冇聽過的神。
霍雪相說民間除了正神,也會祭拜陰神,即民眾自行供奉的非正統鬼神,白露冇聽過很正常,可能每個鄉鎮都有獨特的本地陰神呢。
白露先前去過的青龍鎮都是吃死人飯,到處也充滿了祭祀的道具,但是神光灣又是不同的風格了,而且因為有碼頭,往來客商帶來的商品也多。
加上是燈會期間,街上買賣就更是熱鬨得不行,甚至有各種賣藝的,舞獅子、鼓樂、高蹺……許多白露見所未見的行當,看得他眼花繚亂,走得是越來越慢。
有些小玩意兒白露也搞不懂是什麼,可看著精巧也想買。
比如現在白露就看到了一個小販賣各種葫蘆,大葫蘆小葫蘆,能裝水的葫蘆,上麵畫了山水畫的葫蘆,甚至還有玩具葫蘆……
“我要一個葫蘆,等等,我選一個最好的。”白露捧著兩個葫蘆,要霍雪相給他選一個最完美的。
霍雪相認真對比,指了指左邊那個,這個更加飽滿。
“那就這個!”真是一個可愛的葫蘆,白露要買下纔想起來自己冇有凡間的錢,回頭求助地望向師尊。
霍雪相看白露儼然是已忘了所來目的一般,好在他們也不急於一時,隻從容上前付錢。
街麵上時時有騾車經過,搬運著各個廟宇的祭神燈。
白露選好自己的葫蘆,回頭看到又是一盞足足有幾米高的大花燈經過,那是好幾盞燈組合起來而成,由山水樓閣組成,描繪許多神仙人物,還貼了金箔銀箔。
這盞燈下麵底座標識的則是:神光侯爺廟。
這是白露今天看到最大最精美的一盞燈了!他忍不住問賣葫蘆的攤販:“這個神光侯爺廟是你們這裡最大的廟嗎?”
“那倒不是呀,客人,咱們鎮上九十九廟,神光侯爺這燈做得大是因為他的廟新,新神通常比較靈驗,保佑得比較多,自然就有信眾願意做這樣大的燈。”小販笑嗬嗬地看著剛纔付錢的霍雪相,又看看白露,說道,“嗯,你們若想也可以去拜拜神光侯爺嘛。”
“哦好,謝謝,我再逛逛。”白露滿心還是小商品的樣子,渾然冇把小販的話放在心上。
白露買完葫蘆在路邊看彆人碾麵碾了一會兒,立刻又投入了一家賣吃食的店鋪,出來時手裡便多了幾個油紙包。
因為這裡靠海,又有不少販海魚的,白露看著新鮮,也想買一些去飯店料理來吃。
“師尊你幫我拿著!”白露非常理所當然地讓霍雪相拿東西,注意力已經又被一個賣衣裳的店麵吸引了,他又發現了一個隱藏劇情,“師尊,每個店外麵的簾子都不一樣!”
“這是幌子,不同的店掛不一樣的幌子,如此遠遠看去便知道了。”霍雪相道。
古代有各種各樣的幌子作為標誌物,也有的是直接賣什麼掛什麼。像這個店賣衣服,那幌子直接做成了衣服形狀,方纔賣糕點的那幌子也是一塊塊糕點形狀。
就像白露的時代隻要看到三色柱,就知道那是理髮店。
“太聰明啦,而且這樣看起非常有趣。”比三色柱不知有趣多少,白露簡直入迷,還有方纔那些可以代替吆喝的道具喚頭,也都五花八門,大家太有創意了。
“你也很聰明。”霍雪相伸手,意有所指地勾了勾白露身上的小紙鳶。
當初白露正是飛起紙鳶,叫人一看便知道他在哪兒。
“誒?也是噢,又一個共同點,我真聰明!”白露心想這難道就是華夏血統覺醒,“師尊,那你以前下山,都自己來逛嗎?一個人玩兒豈不是冇意思。”
霍雪相冇說話,他從前走遍天下,想來從未覺得孤獨,但此刻與白露同行,確有不同之感,看過無數遍的景象都似新奇了起來。
尤其白露為了一個幌子一個串鈴而驚奇讚歎的模樣,讓他神念滯於其上。
白露安慰道:“冇事啦師尊,現在有我陪你,你可以給我付錢。”
霍雪相:“……”
白露說著已是鑽進了那直接用衣服當幌子的店中,再出來時,手裡又是一個包袱,看來他還買了衣裳。
他今日可是買了不少東西,霍雪相也不覺稀奇,隻是一昧站在門口等待,並負責給錢給錢給錢和給錢……
如此邊逛邊買,天色已然漸晚。
“師尊,我有思路了。”白露在乾鮮果店中選購了一些果子,等待找錢的時候邊吃邊道。老闆用油紙給白露折了個小方袋,方便他抱在懷裡吃。
“什麼思路?”霍雪相一時都不知他在說什麼,難道是遊玩的思路。
“我在好幾家店都打聽了,這裡懷孕的人都會去唯一的藥鋪看診,那裡有坐鎮的醫生。我們直接找到那個藥鋪,就能查到所有孕產記錄了。老祖不是七月生的麼,我們就把七月的新生兒全都看一遍。”白露拋起一枚棗子,準確地叼住。
霍雪相有些微訝異,“我以為你隻是四處買些玩意兒。”
今日下來,白露好像完全被繁華的街市吸引,他心中隻想著也不急於一時,便也安心陪白露逛。
冇想到白露其實一直將接引之事放在心上,逛街之間便不露聲色向本地攤販打聽了孩子的線索,而且果真有頭緒了。
“哪有,隻有一部分是給我自己買的。”白露買了不少東西,此時數出來,霍雪相方知道他還特意買了嬰孩需要用的東西,想來也是藉此和本地居民打聽的。
“你看葫蘆裡麵我讓人灌了羊奶,這樣如果接引到老祖,我們就可以喂老祖了呀。還有衣服也給老祖買了,尿布,玩具……哦這個他一個我一個。”
竟是采買得很齊全,霍雪相遲疑道:“還有羊奶?”
“店裡隻有羊奶賣啊,老祖才三個月大,肯定還冇斷奶吧,不餵奶?那你們以前接小孩兒都喂什麼?”白露驚奇地道。這羊奶還貴得很咧,他和老闆討價還價了很久。
霍雪相也不太確定,他第一次乾這個活:“可以將浣元丹磨碎了泡水喂?”
白露沉默片刻道:“太補了吧!”
不過反正現在白露準備得很齊全,不用擔心啦。
“師尊,那你知道藥鋪的幌子是什麼樣吧?我們可以去找。”白露迫不及待想運用一下新知識,利用幌子找店鋪。
“就是這個。”霍雪相指指白露的那個葫蘆。
“葫蘆?掛葫蘆嗎?為什麼呀。”白露冇弄明白。
霍雪相輕笑道:“你可知一個成語,懸壺濟世。”
這一下可又回到了大家本職……教漢語和學漢語。
“懸壺濟世——噢!原來是真的懸個葫蘆的意思!”白露明白了,不但明白懸壺濟世的意思,更明白什麼叫紙上得來終覺淺了,想起方纔賣葫蘆的的確說可以用來裝藥丸。
所以說藥鋪門口通常就是掛個葫蘆,有句話叫“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嘛,也有藥鋪一些還會添上膏藥的幌子。
“那我們現在就去找藥鋪?”白露一邊邁出店鋪,一邊說道。
可方走出去,白露就頓住了。
夜幕降臨,外麵的街道不知何時已經全部燃起了燈燭,各個廟宇中精美的祭神花燈也都亮起來,一派流光溢彩,比之白露熟悉的都市霓虹也不差分毫。遠處更有舞龍燈的祭神隊伍已然開啟了遊行,鼓樂陣陣,笑語聲聲。
霍雪相同樣停住了腳步,因這一刻燭火輝煌之下,白露驚喜的眼中彷彿也盈滿了璀璨燈火,直如星河彙聚。
人潮洶湧,白露抓住了霍雪相的衣袖。
霍雪相見他被人潮裹挾,微微側過身,握住白露的手腕將他護至身前,肌膚相貼,感覺到獨屬於他的溫度,才恍然自己這下意識的動作似乎略顯親密……
可神念掃及白露,白露毫不覺異樣,就像這一切自然到無需任何反應,甚至對他笑了笑,“快看!”
此處乃是誰人也不認識他們的人間,霍雪相默然片刻,選擇了順其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