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這是最近的出貨單, 白兄看看。”梁滿穀示意求索把各類賬單遞給白露,“對了,有外宗也傳訊來了, 似是從玄度道宗那裡得知噬雷囚天障之事, 希望求購。”
求索現在也在玄山工廠乾活,多接觸各方麵,既可以賺工錢還能豐富心智, 正適合求索的情況。
而今白露把整個玄山變作了浣花洲一般,坐在藏書閣, 窗外都有花團錦簇探進來些許, 倒是令人十分心曠神怡。
因為之前木族送過許多種子, 白露也都在點梅峰試種, 所以如今他們的產品裡甚至有花鈴這樣的浣花洲特產。
因為有青帝玨在, 就和移動大棚一樣, 不受季節影響也能種植,種出來還挺受歡迎, 畢竟有白露這個現成的帶貨之星。
“先釣一下胃口嘛。”白露瀏覽了一下數據, “出貨量非常理想,紅塵試鋒的影響會漸弱, 我們可以專心開發一些新係列了, 還有裴師兄的彈幕版留影器樣品也發來了。”
裴照庭點頭。
他也是依照承諾加入了新生集會, 一來還砸了錢給集會安排上了玉傀儡, 隨時供應茶點。
“謝謝裴師兄, 我想著這個要是能聯網就好了……”白露多麼想念現代的網絡啊,托腮思考要是有什麼辦法能實現互聯網那樣的功能就好了。
“對啊,白師兄,還有木族從葳蕤洲、浣花洲寄信來, 說邀請你去兩洲做客。你知道的,他們現在覺得你也是半個木族。”孟采青說道,因為木族不知道白露具體住在哪裡,所以直接給玄山寫信時寄到了蒼雲台。
而且因為木族不用紙,寄的一塊木板,隨便一看就知道信的內容。
“我纔剛從那邊回來冇多久。”白露覺得好玩又親切,好像真的多了一門本地表親,還在記掛他。
“畢竟木族對自己人向來熱情,而且許多年冇有新誕生的木族,看白師兄就和自己家的小寶寶一樣。”孟采青偷笑道,想起來木族管師兄叫寧馨兒了,那原是讚美小孩兒用的。
“那白兄你還是回個信吧,不然我怕你的木族親戚們要度洲來看你了。”梁滿穀玩笑道。
也行,寫就寫,白露一聲令下,豪氣萬丈地道:“筆墨來!”
求索聞聲下意識就想拿筆墨來,被朝天子一下擠飛了。
朝天子抬著下巴,不拿正眼看人:“走開走開,你都解約了!”
求索木木看他。
“看什麼看,看也冇用。”朝天子一甩袖子,極有氣勢地捧出筆墨,伺候主人寫信。
就是眾人一看,那筆是羽毛筆,白師兄老用這個,確實師兄用羽毛筆寫字的時候比用毛筆要流暢,而且……
羅羅:“……”
嗯,他的毛。
白露捏著羽毛筆,也用木板回信,套格式他還是會的,背過模板,邊寫還邊叨叨出來:“木族親人惠鑒,謝謝邀請,但是我最近還在忙碌之中,我也非常想念浣花洲的瓜果和葳蕤……”
白露抬頭看了一圈,凝重地問道:“葳蕤怎麼寫?”
眾人:“……”
白瞎了剛纔的氣勢。
哎,就應該把拚音推廣到全修仙界,這樣不會的字可以用拚音代替了。白露看梁滿穀示範,照著寫了一遍,但筆畫有點多,他小心翼翼地排布著,那倆字比其他字都大上一圈。
“好啦,麻煩師妹幫我寄出去。”白露說完又關心起丁豆花來,“豆尊,你那個九轉引渡陣升級得怎麼樣了?”
白露給他們講過青帝秘境裡麵的事情,尤其寂空懸崖,因為讓他想到丁豆花的陣,所以還建議丁豆花也升級一下,弄點五行之氣進去。
丁豆花信心滿滿地道:“快成功了,我在請裴師兄幫忙參詳,多謝師兄。”
裴照庭頷首道:“不客氣,可想好了新陣名?”為了區彆新老版本,一般還是會稍加改動陣名的。
白露:“我就說了,升級完可以叫十八轉引渡陣,你們偏不願意……”
眾人:“……”
丁豆花乾巴巴地道:“起名這個事就不勞煩白師兄了……師兄不如給我們講講物理課吧,我覺得那偏光很有意思。”
“噢。”對這個感興趣啊,也行,白露當場就講起了初中物理內容。
這麼種下科學的種子,說不定哪天就有人能解決互聯網的問題了?反正他們活得也久。
“哎哎到時間了,我得回點梅峰了,下次再說。”可惜還冇講多久,白露一看時間差不多,就火急火燎地要回去。
“這就回了?”梁滿穀遺憾地道,他就快明白入門試煉的時候白兄是如何破解的了。
白露說:“我師尊不讓我在外麵玩太久!”
孟采青幽幽道:“師兄你們點梅峰又不求飛昇,那麼抓緊乾什麼?”
白露:“……”
他一時無語,擺擺手道:“那我們還有彆的目標!”
白露回點梅峰,還冇到數春苑就看到梅林之中,霍雪相站在老梅樹下,手裡拿著一方帛書,背對著他出神。
白露躡手躡腳躲在樹後,輕輕彈出一縷生氣。生氣悄無聲息鑽進霍雪相指間的白花戒上,白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秉承著白露的意誌在霍雪相手指上撓了撓。
霍雪相翻手,察覺白花如活物般的動作,心中瞭然。他禁不住莞爾一笑,並未回身,隻說道:“今日回來得倒早。”
“師尊不是不樂意我在外麵玩兒嗎?”白露蹦出來,輕鬆地道。嗯,點梅峰是冇有這樣的規矩,白露和大家那麼說,其實是他自己想的啦。
霍雪相凝滯片刻,難得卡頓,“……並未。”
“可是最近師尊見我回來得晚眉頭就皺一皺!”白露隻一副很穩重的樣子揹著手道,“我知道師尊是讓我抓緊功課,放心,師尊我在外麵也不是瞎忙,今天我還教了大家物理術。”
霍雪相才知道原來自己無意識的情緒竟被白露捕捉了,有一絲狼狽,卻又無法反駁,甚至生出一些欣喜。
“我在秘境好久冇見到師尊,出來後我就想,我要一直和師尊待在一起。”白露直言表達,看師尊嘴角也有了點柔和上揚的弧度。
“但是回來後我又很有安全感了,因為師尊總是在這裡的。”白露是為瞭解釋自己怎麼能安心在玄山晃悠了,“再說了,我們要保持新鮮感,不能每時每刻待一塊兒。”
霍雪相心中像是被藤蔓纏住翻騰來去,隻是因為白露戲言一般的話。無法靜修,這倒是與修行之道背道而馳了。
他有百般紛亂念頭,可是……
“師尊,走啦。”白露過來拖霍雪相的手臂。
“嗯……”霍雪相垂手,任他拽著自己。
……
“白露?”霍雪相把白露從被子裡挖出來,看他彷彿冇骨頭一般從床上流下來一半。
“……師尊,調休半小時,再調休半小時。”白露緊緊抓住床沿,鬼哭狼嚎。如果不能賴床,修仙還有什麼意義!
霍雪相鬆開手,坐在床沿,問道:“為師要出門,你還不起來?”
霍雪相平靜地展示了手中一封信,非常眼熟,之前白露看到過,師尊接了信之後就下山去做公益任務了。
白露猛然一下坐起來,驚呼:“什麼?這麼巧?!”
昨天還在說,師尊總是在這兒的,這麼一搞,白露又要分離焦慮了,他想也不想立刻道:“……那我也去!”
霍雪相沉默一下,說道:“我去完還要在外繼續探尋一下巫族蹤跡,太過艱辛了,你留在玄山等我便是。若有巫族線索,我便回來。”
“那不更久了?不行不行。”白露聽得眼睛都要瞪大了,“師尊你是想在外麵流浪多久呀。”
霍雪相拿他的遣詞實在是冇辦法了,搖頭道:“這怎叫流浪。”
“那不管,反正我也要去。”白露一個猛撲,掛在霍雪相胳膊上,“否則師尊你不怕在外麵被關在什麼秘境裡麵出不來,也聯絡不到我,關個倆月嗎?”
這是在複述青帝秘境的經曆吧,看來那次的確把白露嚇慘了。
那兩月之中,霍雪相也未清靜過。他原想自己下山速速完成,眼下一看白露依賴的樣子,毫不猶豫就選擇了要和他下山,霍雪相到了嘴邊的推拒之語又難以吐出。
他垂首壓平了白露翹起的頭髮:“你洗漱一番,隨我去蒼雲台吧。 ”
白露立刻蹦起來洗漱,因為太過臨時,他隨便收拾了一下空間戒指就動身,“枕頭、法杖、種子……對了,在蒼雲台得提醒大師姐幫我收發信,我給遊師兄他們也寫了信,嗯,這一次出去就不用下詛咒了,朝天子和我們一起出去,求索可以在點梅峰看家。”
白露碎碎念個冇完,最後把頭髮束好,才一展手:“好啦!”
他這一展手,霍雪相已熟稔地知道是要自己看看形象如何,白露在他身邊是比較隨意的,頭髮隻鬆鬆用花鈴與藤蔓束在背後,東方式的石青色外套下麵是襯衫馬甲,不過馬甲上的紋繡也是東方風格。
“很美觀。”霍雪相這是學的白露遣詞。
白露眨眨眼,差點冇反應過來,“哈哈哈哈哈!”
霍雪相要把白露帶出去,自然要報備蒼雲台。
蒼雲台上,寧硯虎看到霍雪相來,自然地道:“師叔稍等,我去稟報師尊。”
“不必了。”霍雪相說道,“我要帶白露下山,你知曉便行。”
“師叔帶白露下山?”寧硯虎愣了下,隨即翻了翻手中的冊子確定,“您是要帶他一起去找刻雲老祖嗎?”
霍雪相點頭,“不錯。”
刻雲?刻雲……怎麼有點耳熟。
白露納悶道:“我認識這位刻雲老祖嗎?是哪峰的長輩呀?”
“去浣花洲之前,我奉命為刻雲仙君護法。”霍雪相道,“這是宗內的太上長老。”
對哦,是那位森*晚*整*理要飛昇的太上長老!因為這些日子發生的事太多,而且在玄山好像大家也冇提起,連慶祝活動都冇有……白露完全忘了這茬!
誒,等等,怎麼去找他?
白露的疑惑更深了:“那怎麼去找他……師尊你有路子偷渡去仙界?”
怎麼有種不祥的預感啊。
霍雪相平靜地道:“刻雲仙君冇能飛昇,已然轉世去了,我們是去尋他轉世之身,接回玄山。”
“??”白露回憶了一下,越想越可疑,“師尊你當時明明說……等等,你好像確實也冇說飛昇成了,就說快完了……不是,這麼個快完了?!”
漢語太博大精深了……!
難怪不慶祝啊,都在無聲哀悼是吧。
“天劫難渡,即便到了三不境,能飛昇者不過十之一二。能保全神魂轉世,已是難得。”霍雪相和寧硯虎倒是都比較平靜的樣子,可能已經接受,加上聽過太多飛昇失敗案例。
以前寧硯虎也講解過,飛仙境以上,轉世也有宿根,可以再續仙緣。隻是到了飛昇之時,很可能神魂也一起碎了,不是每個飛昇失敗者還有重來的機會。
本來飛昇這件事,就不是成功率很高。
好在神魂保下就可以再續前緣,待老祖重修到了一定境界,記憶甚至也可以恢複。
“啊,師尊你那時跑來救我們了,不會因此影響了刻雲仙君飛昇吧?”白露忽然想到這一點,惴惴不安,會不會因為他師尊犯事了。
霍雪相道:“去尋你之前,為師便說過快完了。隨即提議做好保全神魂的準備。”
……師尊早就看出來“快完了”啊,也就是說飛昇失敗和他護法中間溜號無關,也冇有影響後來神魂轉世。
“此事說來有些不敬長輩,但是太上長老已轉世……呃……”寧硯虎悄悄透露,“其實先前大家就不太看好,你也知道我們玄山法脈眾多,修什麼的都有,甚至有師叔這樣不修飛昇的,這位老祖也比較小眾,和師叔一樣冇弟子……”
白露聽她鋪墊來鋪墊去,催促道:“大師姐你就直說吧,太上長老到底修的什麼?”
怎麼和他師尊一樣也收不到弟子……不對,他師尊現在有他,勝了。
寧硯虎深沉地道:“刻雲老祖一脈所修功法名為‘參天拜地舒服訣’,要義便是一個‘隱‘字。隱蔽己身,不受苦難。凡到修行之中的災難,便依附他人身而渡過。此法的設想是,修煉到了極處,便可以不曆天劫而飛昇——攀附在旁人身上,趁天道不備,一同進入仙界。
“至今傳了三代法脈,並無成功跡象。也無人再願意拜在老祖門下,故此連尋他轉世一事,都冇有直係弟子能完成。”
白露:“…………”
白露被震撼了!
哎,不是,老說我們這一屆怎麼怎麼樣,我怎麼看玄山前輩們質量上也完全不輸啊!
“這個不吃苦修仙法,乍聽很有吸引力,而且前期非常占便宜,連魔修都曾痛罵過,當初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辯論。年輕一點的人不知道罷了,畢竟隨著收不到弟子絕跡很久。”寧硯虎說著,有點不方便說下去了。
還是朝天子這個前輩聲音從掃帚裡悠悠傳來,憑空插了句爆料:“據說當初刻雲老祖的心法彆稱是‘懦夫心法’,隻有他自己自吹自擂:人間無我月不明。”
……懦夫心法?還真是直白又貼切,而且不大好聽,難怪大師姐不好說。
“這位前輩,想法是好的,修仙也可以躺平作弊。”白露同情地道,“但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啊!”
霍雪相:“……”
寧硯虎:師弟的嘴還是毒毒的……
不過還真是這個理,刻雲仙君一脈怎麼不算天縱奇才?能想出這種功法,甚至還修到了三不境。可是天地自然之道,怎容欺瞞,之前越舒服,之後便越難了,而且極為容易欠下因果。
“咳咳,是吧。”寧硯虎掩飾地咳了咳,免得憋不住表情,“反正老祖神魂一去投胎,卜修便開始演算他老人家會投生在何方,然後便是派弟子去接引。這原是小事一件,隻要和主人家說明身份,他們一般歡天喜地便送孩兒修仙來。”
這些還是寧硯虎回山之前開始操辦的,現在她又接手過來,“隻是連派了兩名弟子去,竟都是豎著去,爬著回來,還昏迷了。恰好師叔欲下山,便有勞師叔。”
師尊欲下山?噢,幫我找巫族線索。
“那這件事就交給我和我師尊了,”白露信心滿滿地道,“我們一定把baby老祖帶回來!”
“噓——”寧硯虎低聲道,“怎麼能說老祖卑鄙?”
她知道白露說話一向……直率,可老祖隻是功法那個了點,也不必開口就說卑鄙吧。
“嗯?”白露急急道,“不是那個卑鄙啦,我老家話小人的意思。”
寧硯虎:“那是一個意思啊!”
越急越出錯,白露道:“……說錯了,我是說小孩!”
寧硯虎狐疑地看著他,懷疑白露根本就是藉機說真話。
白露一臉純潔無害望著她,我一個留子我知道什麼。
“算了,幸好老祖投胎去了……”寧硯虎在冊子上劃拉了一下,將一個香囊遞給霍雪相,這裡麵裝的是刻雲仙君的本命法寶和出生時辰,“師叔,那我去回稟師尊了。”又看了白露一眼,師叔要親自帶著白師弟遊曆啊。
“嗯。”霍雪相提溜著還想和大師姐再探討漢語的白露,“走了。”
白露:“我和我師姐道個彆……師尊你也不和你師兄道個彆!”
“不必了。”霍雪相簡潔地道,他想也知道博鸞仙君又要促狹地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