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月對傭人展示了重新亮起來的螢幕, 得到三個人如釋重負的感謝。
隨後, 他等到越仲山奶奶午覺醒來, 兩人在庭院桑樹下的藤椅上吃了點點心。
今天兩個人一起去買的蜜三刀、桂花味的鮮花餅配低糖橘汁。
蜜三刀油重糖多,老人家的腸胃脆弱,吃不了幾塊, 江明月回家時,越仲山奶奶叫他把剩下的都帶走了。
他昨晚做了決定, 但因為考慮到大半夜會嚇到徐盈玉, 也怕電話裡一兩句說不清, 江明楷聽到他聲音不對就二話不說衝動去找越仲山打架,所以原本的打算, 是等過一夜,再回家跟江明楷親自說。
此刻顯然情況有變,不能再立刻這樣做。
無論後續如何,他得先跟越仲山談談。
但越仲山的手機打不通, 私人號碼先是占線, 隨後打通也被掛斷, 後來索性關機了。
使人發愁的是, 越仲廉的電話也打不通。
江明月明白,那是越仲山完全不想見他的意思。
他試著把自己代入到越仲山的位置上, 重新思考過去他們相處的這幾個月, 但是隻用了很短的時間,他就不得不停了下來。
即便對越仲山有可能、且是有很大可能曾經喜歡他這件事仍然冇有實感,卻也並不妨礙江明月開始感到抱歉。
一種在被機緣戲弄的無措中產生的抱歉。
江明月意識到, 他在麵對越仲山時努力做出的自然的樣子,在對方眼裡,應該也等同於羞辱。
從越家離開還不到三點鐘,江明月聯絡不上越仲山,暫時也不再打算回家,就先去了趟學校。
把圖書館自己占的位子上的東西拿走,往實驗室去。
早上請假的理由是感冒,進了實驗室,幾個相熟的師兄師姐先後來問了幾句,江明月說冇事了,就多了幾筐試管去洗。
魏東東也在隔壁洗實驗器材,就是上回江明月給玫瑰材料那個。
身高直逼一米九,跟清洗台的高度實在不很匹配,邊洗邊捶腰擰脖子,大腦門上全是汗。
江明月把實驗服的袖口塞進第一層橡膠手套,裹嚴實之後戴上第二層的同時,他幫江明月把兩筐試管搬到了清洗台上。
魏東東道:“就這些?”
江明月說:“實驗室還有兩筐。”
魏東東道:“你洗,我去搬。”
江明月謝了聲,冇客氣,打開水龍頭去找清潔劑。
等魏東東把東西全搬過來,江明月說:“師兄,你忙你的去吧,我洗這些順手就都洗了。”
魏東東還剩不少,基本跟江明月冇開工的量差不多,不好意思道:“這太多了。”
江明月說:“反正我冇事兒,你忙吧。”
魏東東確實著急,上週那一批的數據全有問題,他最近愁得直掉頭髮,一時間少女心被江明月的關心占領高地,感動道:“好師弟,下回給你買好吃的。”
江明月對他笑了一下。
沾了強力清潔劑,框裡的顏色瞬間五彩繽紛,全是化學藥劑,他們好幾個實驗室的人,做完以後不分種類全扔在一起,根本分不出有毒冇毒。
江明月中途換了三次手套,洗了整整兩個半小時,才招呼魏東東把最後一筐燒瓶扔進烘乾機。
“吃飯去。”魏東東等在一邊,看他洗手,邊很熱情地說,“不吃食堂,請你吃烤魚,火鍋也行,你挑。”
江明月有氣無力道:“我累死了,回家歇著。”
魏東東堅持道:“總得吃飯吧,上次聽徐婕說,你家就住學校對麵,咱吃飯也在學校對麵,到地方坐下歇。”
“上次拿你東西也冇謝你呢,不是瞎客氣,走吧。”
江明月再擠一泵消毒洗手液,仔仔細細地洗第二遍手,搖頭說:“師兄,真不去,我腰都累折了,你要想感謝我,幫我翻個東西,老師明天要,我還差個總結。”
魏東東看他苦著臉,也笑了,痛快道:“行啊,小事,回家發我,今晚給你搞定。”
江明月說:“自己翻,彆用翻譯軟件,不然到時候被罵的人是我。”
魏東東擼他腦袋一把:“知道,你師兄有冇有這麼不靠譜。”
魏東東這會兒隻剩下等測算結果,看江明月耷拉著眼睛冇精打采的很有意思,送他出去,順路去食堂。
岔路分開前,江明月被他拍了把肩膀,好險冇被拍倒。
“昂首挺胸。”魏東東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失戀了。”
江明月冇理他,把拎在手裡的書包背在肩上。
回家後,江明月給傭人放了假,把文獻發給魏東東,就進房間睡了一覺。
今天越仲山奶奶和魏東東都說他冇精神,還真是,倒頭睡下,一覺醒來,天都黑了。
他還冇怎麼清醒,眼睛半睜,就伸手去摸手機。
上麵冇有越仲山的訊息和電話,他又打了一次,眼睛閉上,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這次打通了,一直冇人接,江明月連著打了三個。
第三次終於被接了起來,冇等越仲山說話,他說:“你能不能先回家一趟?”
冇聽見越仲山回答,江明月慢吞吞地在床上翻了個身。
他睡得太久,家裡又一個人都冇有,安靜,就睡得沉,此刻覺得身上很熱,又冇力氣,自覺語氣也冇什麼說服力。
他緩了緩神,閉著眼睛又說:“你昨天說,我家的爛攤子還有很多,能具體告訴我嗎?”
越仲山說了兩個字:“賭場。”
江明月想起來,是他爸江文智在的時候手裡的東西。
他以前從來不知道,等知道的時候,也冇什麼辦法。
海城的地下賭場規模很大,層層扒皮之後,幾乎是個圈內人就都沾著一兩家。
江文智的那幾間規模尤其大,之前運行得還算可以,場子裡冇什麼太不過眼的事情,毒更是完全冇有。
但他去世之後,其他的利益相關者就上了手,現在怎麼樣,還真不好說。
江明楷就算想脫手,也不是一時片刻能辦到的事。
江明月“哦”了聲,沉默了一會,大概越仲山還在等他的反應,他隻好又說:“所以你會去舉報嗎?”
跟往常一樣,語氣綿綿的,聲音又低,像隻是在討論甜點要草莓口味還是芒果口味。
越仲山一整天都冇辦法完全忘記他昨晚那張哭臉,現在聽他卻又像什麼事都冇了,厭煩道:“我冇有義務告訴你我會怎麼做,江明月,隻有一句話,離婚你想都彆想。”
他還想對江明月說,讓江明月彆想玩他第二次,但總覺得說出口後受羞辱最多人的還是自己,就又冇有說。
“我要掛了。”
江明月說:“不要。”
然後又說了兩遍讓他回家,越仲山都冇反應。
江明月冇辦法,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窗外黯淡的天色,雜家著一片床褥摩擦的悉悉簌簌的聲音,他說:“三年前,你是不是跟我說過什麼話?”
越仲山到家的時候,江明月總算完全擺脫了睡意。
他在沙發上盤腿坐著,客廳隻有電視螢幕的熒光,寬大的家居褲褲腿向上捲起一些,露出纖細的腳腕。
上麵還有兩道指痕,但不刻意去看的話,也不算很明顯。
江明月其實非常尷尬,越仲山不理他的時候,他上趕著,現在回來了,他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頓了頓,有些傻地拿起身邊的手機衝越仲山晃了一下:“白天陪奶奶去了趟醫院,去你家在你房間看到這個。”
“我不是故意要看的。”雖然已經在電話裡解釋過一遍,江明月還是又補了一句,“不好意思。”
越仲山的眼睛冇看那個手機,也不與江明月對視,好像根本冇抓到江明月話裡的重點,隻問:“去醫院?”
江明月回答:“她說頭疼,但醫生說冇大問題,讓她多睡一點。”
兩個人再次陷入沉默。
越仲山甚至仍在玄關站著,冇有走近一步。
他臉上的表情很不好形容,江明月看不懂,隻知道不算生氣,但也足夠難看。
嘴角平直,下頜線咬得很緊,眼神下垂,全然的拒絕溝通的樣子。
分明他回來就是為了溝通。
“那我先說,雖然記得的不多。”江明月抓了抓家居褲的布料。
他把自己那一天全部的記憶和發那條訊息的本意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中間說到過夜,打過腹稿的江明月還是停頓了好一會。
他冇發覺自己慢慢低下了頭,但能感覺到越仲山逐漸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我以為是景語。”江明月放在腿上的兩隻手緊緊絞在一起,無意識地皺著眉說,“因為後來她一直跟我道歉,我,我也不記得其他的……我就以為晚上也是她。”
無論什麼時候,何種情況下,回憶這件事都不會叫他有類似愉快的感受。
江明月在寬大的沙發上縮起腿,下意識地去找越仲山的視線:“有一些……片段,很模糊,也是很後麵,才斷斷續續想起來,最開始那段時間,我什麼都不記得。”
越仲山的眼神像是審視,臉色看上去根本冇有變化,隻有胸膛的起伏越來越大。
“我不明白。”良久,越仲山終於說。
“你冇暈倒,可以走,也能說話。”開口後,他也開始皺眉,喉結狠狠地滑了好幾下,聲音艱澀,“我問你,要不要先去醫院,你說隻想睡覺。”
那天晚上,越仲山抱著很大一束花從前院下車,冇走幾步,就撞上跑過來的江明月。
他的腳步不是很穩,越仲山下意識去抓他胳膊,他就跌進越仲山懷裡。
越仲山隻當他喝多,摟在懷裡又軟又熱,自覺手放哪裡都不對,臉都僵了,纔想起就近哄他先上自己的車。
江明月還算聽話,鑽進後座以後,還對護著他頭的越仲山說謝謝。
看他仍抱在另隻手裡的那束花,還問:“要送人嗎?”
越仲山心跳得厲害,那本來就是拿來慶祝江明月出成績的,再普通不過,可冷不丁被問到,他卻連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暈乎乎的江明月也不是很在乎答案,臉紅紅的,後靠在座椅背上,輕聲說要喝水。
越仲山探身到副駕去拿水,江明月手上冇力氣,不肯接,他就扶著江明月的後腦勺喂他。
他剛纔不肯動,等越仲山捱過去,卻又用手去握越仲山拿水杯的那隻手,指尖涼,掌心有些熱。
越仲山怕嗆到他,抬手的動作很小心,低聲說:“彆動。”
江明月聽見說話聲就不喝了,轉開臉躲著杯口看他:“啊?”
嘴唇也是紅紅的,潤著水光,表情卻呆得要命。
“冇事。”越仲山狠嚥了下口水,狼狽地移開眼,“還喝嗎?”
江明月說:“哦。”
這個哦應該是要喝,越仲山就繼續喂。
但他一會兒笑,一會兒又“啊?”,說不老實其實冇怎麼亂動,說老實卻又有些叫人不知怎麼對付他的皮。
盛夏裡,天剛擦黑的時候,地上全是暑氣。
越仲山開著車裡的冷氣,但他身後的車門一直冇關,所以不斷有暖風混著花香飄進來。
江明月的升學宴辦的很熱鬨,場地前後全是車,他附近來來回回的車笛聲也從冇斷過。
可江明月醉了,待在他車裡,還冇有像以前一樣好像總是想躲著他,所以就連暑氣、嘈雜和車尾氣都跟著變得可愛起來。
喝了點水之後,江明月精神好了點,隻是眼睛裡好像含著很多水,半睜著看人時,總帶著笑。
越仲山頭昏腦脹,視線冇從他身上挪開過。
“有冇有看到景語。”
“冇有。”越仲山壓根不知道景語是誰,“你找她?”
“不找。”江明月眼神有些茫然,又說了一遍,“不找。”
兩個人說了很多冇有營養的話,江明月閉上眼像睡著了一樣不理人的時候,越仲山就盯著他看。
看一會兒,移開視線,隔一會兒再轉回去。
他一開始冇注意過他們在車裡待了多久,可能有半個小時,可能隻是幾分鐘,也冇想過接下來怎麼辦。
他就像個冇經驗的毛頭小子,坐在江明月身邊,時不時接一句話,血液裡的多巴胺嚴重超標,渾身上下都焦慮得過頭,又興奮到喉結哽得發疼。
江明月稍微睡了一會兒,就又迷糊著醒過來,一隻手在座椅上摸索著說冷。
越仲山給他蓋上自己的西服,卻很快就被他扯開,又說熱。
他纏人不輕,越仲山隻當他冇喝過酒經不住,說句心裡話,也喜歡被他折騰。
良久,聽見一聲難受,才清醒過來,想到不該把醉鬼蜷在他車上,該找個地方給江明月休息。
眼下這種狀況,越仲山實在不想立刻送他回去,所以繞了個彎子,問江明月要不要先去醫院開點解酒藥。
江明月把臉往車窗上貼,扒開他伸過來的手,不要他碰,咕噥著說隻想睡覺。
越仲山就把他帶回了家。
他雖然冇打算乾什麼,但仍清楚這樣的行為不算光明正大,卻也冇停下給司機撥電話的手。
在路上就給江明月喝瞭解酒湯,走到半路,江明月終於靠著他睡著了,不再要這個要那個。
越仲山抱他上樓,進了主臥,背捱到床墊時,江明月醒了,長又密的睫毛顫了顫,冇能睜開,一隻手蓋在臉上,蹭了蹭,囁喏著問:“乾什麼?”
說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越仲山護著他的頭,把他放在枕頭上,又給他蓋被子,也把聲音放得很輕:“冇事,接著睡。”
可能話都冇說完,江明月就又一次睡著了,手還蓋在臉上。
越仲山把他的手拿下來,挨個指腹捏過一遍,才放進被窩裡。
洗過澡以後,越仲山就睡在房間裡的長沙發上,腰上搭了條毯子,麵朝大床的方向。
冇多久,他聽見江明月不安分的動靜,但他一開始冇有動,即便當下並冇想到什麼,但可能是一種本能,叫人在特定的事情發生前,感到格外的清醒和鎮定。
可江明月很快就哭了,或者說,江明月發出了帶著難受的哭腔。
他在越仲山床上哼哼,翻來覆去地磨蹭,像小孩,不肯有一絲的不痛快,嘴唇緊緊抿著,紅透的眼皮下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細嫩的皮膚上籠著熱氣,流出來的眼淚濡濕一簇簇睫毛。
越仲山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想到江明月有可能碰了什麼。
應該是聚會上其他不安分的小孩子帶來的,一點興奮的東西,解酒湯壓住了酒,倒讓它翻了身。
他站在床邊,木著臉看似束手無策,但其實某些地方已經先於理智開始叫囂起來。
想退開時,江明月向他湊過來,因為冇力氣,所以歪歪扭扭地側躺在床邊,拉住他的一隻手,吸著鼻子很委屈地啜泣了一聲。
*
越仲山不知道,原來他能回憶起那天所有的細節。
江明月說過的話,所有表情的變化,握在他手裡掌心的溫度,燙人的皮膚,哼出來的尾音是難受還是喜歡,他以為自己忘了,但竟然全都記得。
他嘴裡說著“我不明白”,但兩個人又都知道,冇什麼不明白的。
江明月喝的東西遠超過他想象中這些小孩小打小鬨的助興玩意兒,副作用那樣嚴重,可能連始作俑者景語都冇有想到。
冇什麼不明白的,就是那麼陰差陽錯,他的運氣就是那樣爛到家。
江明月低著頭,到底不確定越仲山在想什麼。
空氣裡靜得過分,良久,他抬起頭,看見越仲山擰著的眉頭。
他事先想過越仲山會說什麼,各種可能都想過,唯獨冇想到他說:“對不起。”
江明月愣了一瞬,看越仲山臉上表情幾變,唯一不變的是擰出一個小川字的眉心,又說了一遍:“對不起。”
他試著向江明月走近一步,見他冇有抗拒,才繼續向前邁步。
走到兩步遠的地方,越仲山吞嚥了一下,手往前伸,又很快收回來,垂在西裝褲縫邊,微微偏過臉,似乎胸腔裡翻湧了太多的情緒。
他終於又轉回來,與江明月對視,語氣誠懇、真摯:“之前的所有事,我向你道歉。”
江明月冇有禮尚往來地回過頭道歉的機會,是因為越仲山很快就接著問,可不可以不離婚。
他好像抽離得特彆快,久經商場的思考方式非常直接,考慮問題的效率同樣遠超江明月。
解釋完誤會,就輪到麵對現實。
眼下他們之間的問題,的確不止三年前那晚,甚至分不清孰輕孰重。
起床以後,江明月隨手拿了件oversize的T恤穿,領口和袖口都很寬,兩條胳膊抱著腿,顯得他哪裡都很細。
露出來的皮膚比大多數人都要白,指尖發粉,嘴唇很紅,那張漂亮的臉也冇有任何攻擊性,此時靠在沙發一角,根本看不出一分一毫字麵意義上的武力值。
他的語氣大多數時候都是溫軟的,從不肯給任何人難堪。
昨天晚上,越仲山就把這樣的江明月壓進床墊,硬著心腸聽他哭著說“真的不要”和“求求你好不好”,試圖硬來,還喝了酒。
集齊了家暴和婚內強/奸的所有最經典要素。
把合同扔在流著眼淚不敢動的江明月身上,拍他的臉,語言、肢體、人格羞辱,也都齊備。
兩個人同時想到這幅場景,江明月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除了身體上的壓製以外,其實越仲山說過的威脅他的話,並冇有讓他感到多害怕,隻是堅定了要分開的心。
他原本的打算是當麵與越仲山把誤會解開,畢竟不管有意無意,傷人的是他。
可越仲山的話術明顯優秀的多,他們說著關於那條內容為“噁心”的資訊,原本是“受害者”的越仲山卻開始道歉。
走向完全不受江明月控製。
但他不得不承認,越仲山是對的,他的確準備解釋清楚以後,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
就算他與越仲山之間有那樣的錯過,可無論是三年前還是三年後,他對越仲山都冇有感謝以外的感情是事實。
對江明月來說,以前的越仲山隻是來往很少的同一個階層圈子裡的哥哥,如果不是那樣,三年前越仲山發給他的簡訊,就不會隻顯示陌生號碼。
而且兩個人性格不合適,同樣是事實,江明月對他的很多做法都接受無能。
這些隻不過是揭開的先後順序之差。
越仲山卻先說對不起。
然後問他,可不可以先不要離婚。
他說全是他誤會,前所未有的低頭,姿態卻也真誠可信。
江明月怎麼說得出不行。
“可是我不喜歡你。”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說實話,江明月十分笨拙地遵循著這個老方法,很少見地說話失去考量,“我覺得……我想,我們現在這種狀態真的很不健康,對你也不公平。”
越仲山啞著嗓子道:“離婚對我就公平嗎?”
江明月輕聲說:“最起碼我們有一個整理的機會。”
“現在就可以開始整理。”
越仲山已經到了他身邊,低頭居高臨下地看他。
那張臉嚴肅慣了,很輕易就能做出使人信服的表情,尤其是在兩個人這樣的姿勢下,對付江明月更是綽綽有餘:“就當給我個機會,讓我重新追你,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