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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月 022

作者:匿名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4:57

江明月一早要去學校,越仲山也不再睡,方佩瑤跟他去總部開會,越仲山的爺爺奶奶都是老人,覺少,所以早餐桌上竟然人還不少。

廚房準備的菜品很齊全,照顧老人清淡口味的粥,也有年輕人要補充的脂肪和碳水化合物。

家常場合,冇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死規矩,其他人有一句冇一句地聊。

江明月低頭對著一碗蟹黃粥,右手拿勺,左手護碗,手腕磕在桌沿上,吃得很安靜。

方佩瑤說:“明月戴的這個鐲子好漂亮,眼熟。”

不等他開口,越仲山的奶奶說:“是我給的,那東西歲數老了,其實冇想著他肯戴。”

一隻古舊的銀鐲子,不像當下年輕人喜歡的閃閃發光的款式。

它模樣沉重、色澤黯淡,雕刻的花紋繁複,食指粗的一根,是越仲山奶奶的陪嫁,往前追溯曆史,隻知道從她媽媽的外婆那裡來,都是書香門第,至少有百餘年的曆史。

兩個人接著又評價江明月氣質乾淨,手腕細,皮膚白,腕骨凸出,撐起一層薄薄的皮膚,兩者相稱,戴著倒並不突兀,也不會顯得女孩子氣。

越仲山的奶奶看著是高興的,很有些送出去的禮被人珍惜的滿足,笑眯眯地交代江明月,戴這些東西也要看衣服,比如穿襯衣,那就很不合適了。

江明月點頭答應。

*

之後的半個多月,江明月冇怎麼回家,跟江明楷打了三次電話,次次通話時間超出二十分鐘,但次次都冇聊出結果。

不過雖然江明楷的話裡咬得死,但江明月也知道,一則隻要自己不同意他出頭提離婚,他就不會真的對著乾。

二則,江明楷身上的事不少,忙得暈頭轉向,還要分神跟江明月打拉鋸戰,實在有些力不從心。

最讓江明月頭疼的,其實是徐盈玉。

她從來都不是很能堅持的人,立場很容易變化,也十分容易心軟,從小到大,冇有江明月求不成她的事。

這次卻即便知道了三年前那晚江明月吃的藥與越仲山無關,還是一直立場堅定地站在江明楷那邊。

“媽媽跟你大哥一直都這麼說:條件儘管他們提,你不用覺得對不起越家。隻需要你們儘快解除婚姻關係,你回家來,三年五年不對外公佈也是簡單的事情。”

“先前唐家跟簡家的事你也知道,簡家脫身之後,讓給唐家三個點,結婚時間還冇你跟他長,人家後來不也相處得好好的,前兩天,還在一起剪綵。”

徐盈玉天天勸他,江明月不是一點都聽不進去,也有很短的時間,他想,或許越仲山也會中意這樣的解決方式。

但他很快就又清醒過來,明白如果越仲山真的要他家的幾間公司,一開始插手買賣就好了,要是隻是為了錢,不管多還是少,都不至於這麼大折騰一番。

這段時間,江明楷耐下性子跟他說了那麼多,無非是為了讓他“看清”。

但江明月很努力地去共情,卻仍無法理解看清怎麼樣,冇看清又怎麼樣。

聽完以後,隻感覺越仲山為了在越家抬起頭,的確可以說是殫精竭慮、無所不為。

起初他幫他父親在好幾個情婦之間周旋,有男有女,越枚因新鮮勁兒下去拍拍屁股就走,越仲山去充當擦屁股的人。

不像兒子,倒似走狗。

那時候,越仲山的確開始有了一些錢和勢,但所有人都看不起他,江明楷跟他雖然不算親近,但也算他為數不多的稱得上朋友的人。

過了幾年,越枚因出海失聯近一個月,期間越仲山同方佩瑤發起股東大會,成功奪權。

後來越枚因安全回來,指責他是始作俑者,幾次揚言要告非法監/禁,但空口無憑,又拿不出證據,還被股東牽製,甚至越家老人也隻叫他大局為重。

即便後來查出,早年在中間操作買賣作為自家盈利主體的公司,股價幾次暴跌,坐收漁翁之利的人是越仲山,但流程合法,證監會也承認。

越枚因退出權力中心成了定局。

在越仲山親口承認出海後控製越枚因之後,江明楷認清他們從來不是一路人,兩個人自此大道兩邊走。

江明月想,他要的應該並不隻是權,用很漂亮的賬目去堵越家所有人的嘴,是因為還想要名正言順,想讓方佩瑤回越家不隻是為了彙報工作,想不再被人戳脊梁骨。

想要被他爺爺奶奶認可,也想要被他爺爺奶奶認可的出身門當戶對的配偶。

江明月知道自己是。

江明楷與徐盈玉都說,越仲山不是良配,堅持割讓多少利益都隻求他離婚,江明月明白,除了越仲山本身的行事作風確實瘮人以外,最主要是因為他們都清楚,兩個人從性格到三觀全都迥異。

他不喜歡越仲山,甚至抗拒越仲山。

但是喜歡真的那麼重要嗎?

其實江明月冇有想通過這個問題。

他喜歡過羅曼琳,是在說分開的時候不會感到惋惜的喜歡,比他喜歡其他的朋友多一些,又比非她不可的喜歡少一些。

那種量級的喜歡讓他們相處默契,也讓他在被迫暢想與對方長廂廝守的未來時產生完全空白的尷尬。

而他對越仲山確然也有喜歡,是從對越仲山的守信品質的認可中產生,為江明月提供與他維持婚姻的力量的支援。

是可以在一段時間內堅持“如果越仲山最看重的是麵子,那自己就不能在這個時候迎上去打他的臉”的想法的喜歡。

好像全都不是江明楷跟徐盈玉說的那種喜歡,但已經江明月迄今為止體驗過的所有喜歡。

昨天睡得晚,今天中午又冇休息,這會兒剛九點,江明月就有些犯困。

徐盈玉聽出他的冇精神,知道這事還有的磨,也不再老生常談,叫他先去睡。

越仲山冇回來,前兩天就說了,從今天開始出差,時長不定。

跟徐盈玉說完,越仲廉的電話接著就到,說跟越仲山到了地方,已經下廠了。

那邊很吵,也忙,越仲廉也隻有時間再細說個什麼廠,就掛了電話。

是家電子元件的公司,經過到處求人那一個月,江明月對他家裡的生意還算清楚,知道就是之前江家冇吃下,還差點被噎死的那家。

公司本身規模不大,江家就是因為這個栽了跟頭,冇防備裡頭問題不少,工人罷工規模有大有小超過十次,不隻有恢複生產線的麵上工作。

原主急著出手,卻裝得很穩,到處撒網。

當時江文智看上了公司名下的幾項專利,冇時間怎麼調查就出高價買下,卻冇想到一個小問題會引起一連串的大問題,江家也由此打開了潘多拉的盒子。

現在越仲山接了盤,自然不會讓自己重蹈覆轍,怎麼也要親自出麵。

江明月也知道,他非得在這個時候出這趟差,是因為江明楷已經開始著手打掃自家,就不能再放著這家電子元件等它還去纏江家。

掛了電話,江明月以一個軟趴趴的大字型撲在床的正中間,側臉貼在被麵上,擠得嘴巴變形,揹著手有一下冇一下地捶著腰。

昨晚最後那一次,他被壓在浴室的瓷磚牆麵上很久,今早照鏡子,看到兩邊的蝴蝶骨都被蹭得很紅,才明白後來越仲山為什麼反覆碰了好幾遍。

不過好在冇有破皮,也冇感覺十分疼,主要是當時踮著腳,全靠腰上的力氣和越仲山的手,今天一整天都不太能久站。

要戴套。江明月把臉埋進被子裡,臉皮燒得發燙。

一定要戴套,不戴套之後的清理就冇有一次不引向不純潔的方向。

趴了會兒,想著這兩天可以回個家,正好修複一下破碎的兄弟情,手機響了。

越仲廉發來一張照片,是車間裡穿著工裝的越仲山,兩個人這次算微服私訪,以分公司分部的臨時顧問的名義去的。

級彆降了十萬八千米,所以照片裡的車間亂得很真實,一點冇有迎接檢查的痕跡。

越仲廉是隔了有一段距離拍的,也不是越仲山的正臉,但不高興的情緒仍然十分富有感染力。

江明月把自己代入他身邊陪“臨聘顧問”視察的公司和車間領導,就很能理解他們臉上隱藏起來的不耐煩。

他又點開照片看了看,給越仲廉回了個捂著嘴笑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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