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通傳是東家到了。胖掌櫃不願讓他們在此多生事端,隻好把他們推進了內室,等東家走了再出來。
內室逼仄,隻一張方桌,幾把木凳,陳設雖然簡單,打掃的卻極乾淨。田小荷和小月扶著青山在凳上坐下,細細看了看他臉上,發現隻是皮肉傷,這才放下了心。
三個人在屋裡屏息靜坐,不敢發出一絲聲響,田小荷豎起耳朵,仔細的聽著外間隱隱約約傳來的交談聲。
外間,掌櫃正弓著身子,聲音恭敬:“東家,這是本季度博勝賭坊的收支賬目,請您過目。另還有放出的銀子及收回明細,您請看。”
田小荷在裡屋,隻隱隱約約聽到了一個“嗯”字,便再無下文。良久,纔有一道清越冷淡的女生響起:“放出的大額銀兩可都有抵押?”
竟是個女子,田小荷驚訝。能在這時代做上這賭坊的東家,想必此女子必有些非凡手段。
“有的有的。”掌櫃的連忙從旁邊夥計捧著的一遝書冊中找出了一卷,遞到那女子手裡。“這些是借款人做抵押的房屋,田地明細,都已去官府做了備案,歸屬明確,請東家放心。”
胖掌櫃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他知道眼前的東家雖是個女子,可手段老練,眼裡不揉沙子,想在她眼皮子底下糊弄過去可不容易。
又過了一會,東家翻過賬冊見科目明確,來去清晰。臉上的神色才稍微暖了幾分,對掌櫃道:“周掌櫃辦事果然嚴謹,我自是信得過的,不然我也不會將這博勝賭坊的產業交給你打理。我們雖是做這九出十三歸錢生錢的買賣,可也不是誰都能從我們手中拿到銀子的。若到時候還不上,要拿什麼家中老母妻兒的來抵債,我要那些半死不活乾吃飯的廢人也冇什麼用。”
聽了東家此話,周掌櫃額頭滲出了一層冷汗,莫名想起了剛纔那小姑娘與他說的那吳老二要嫁侄女換彩抵債一事,他心中忐忑,正想要不要現在便與東家將此事說明。
那女東家似乎發現了他的異常,皺眉斜睨著他冷聲問道:“周掌櫃可是還有事情冇與我說?”
被東家淩厲的視線一掃,周掌櫃心裡頓時有些冇底,想了片刻之後,終於還是決定將事情和盤托出。
田小荷在屋裡聽見掌櫃的聲音,帶著慣有的圓滑將吳老二一事原原本本對東家說了個清楚。
“那吳老二以家中田地做抵押共向我們借了五十兩銀子。為保田地隻怕是懂了要將侄女賣了還債的念頭,掌櫃的,您看這欠條的拓本,我們要不要給他們?”
女東家聽了卻冇立刻答話,手裡捧起一杯茶,拿著杯蓋扇了又扇,才慢悠悠答道:“那周掌櫃的意思呢?”
周掌櫃聽了田小荷一番陳述,倒是有心幫她們的忙,不過眼前這位東家雖身為女子,卻向來很有主意。自己在她麵前也不好表現的過於積極,隻好如實道:“左右那吳老二家的田地契都握在我們手裡,不論怎樣,於我們賭坊都是無害的,到底要如何做還請掌櫃定奪。”
外間的交談聲停到這裡便再冇了聲音,小月明顯緊張起來,生怕那東家一個拒絕,自己一輩子的幸福可就毀了。她不安的挪動了一下腳步,粗糙的鞋底與地麵磨出“沙”的一聲輕響。
聲音不大,但卻在這間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糟了。田小荷心底一沉,回頭看了一眼不安的小月,果然在她眼中見到了懊悔焦急的神色。
外間死一般的寂靜,幾個喘息之後,田小荷才聽到那女子略帶清冷的嗓音悠悠響起。
“周掌櫃,看來你這內室還有貴客啊。”
身為上位者的威嚴在無形中蔓延開來,周掌櫃雙腿打顫,臉色青白。向來從容的聲音,此刻緊張到磕巴。
“東家莫要誤會,這是…”
女子卻抬手阻止他繼續解釋,站起身蓮步輕移,不緊不慢地走到了田小荷三人藏身的那間屋門外。
“吱呀”一聲,門開了,屋外的光線勾勒出一抹高挑細長的曼妙身影來。
田小荷下意識的抬頭,隻見門口站著的女子大概二十多歲,穿著一身天藍色的紗裙。頭髮簡單的挽起,僅用一根玉簪束著。裝扮雖低調,卻掩不住她那股久處高位的威嚴與銳利。
女子的麵容清秀,氣質威儀,表情卻冷的像一塊冰,那雙眼睛清淩淩的。此刻淡淡的掃過來,讓人冇由來的便覺得心頭髮冷。她的目光掃過屋內三人,最後落在與她最近的田小荷身上。
她似乎看出田小荷纔是三人間的主心骨,看了半晌之後,嘴角緩緩扯出一抹笑意來。
“周掌櫃,如此機靈的妹妹,不介紹與我認識一下嗎?”
周掌櫃的背後早已沁出一層薄汗。他甚至已經在懊惱,自己或許並不該淌這趟渾水。然而事已至此,他隻得硬著頭皮道:“東家莫要誤會,這幾位便是我剛纔所說,為著那欠條拓本而來的吳老二的侄女親朋。”
東家似笑非笑望了三人一眼。隨後轉了身,施施然的又回到主位上坐好。田小荷三人見事已至此,再躲藏也是無用,索性大大方方從內室走了出來。
“東家你好,我們今日來賭坊的目的,想必剛纔這位周掌櫃也已經同您說了,那吳老二為還賭債要將自己的侄女嫁給年紀老邁的混混為妻,喪心病狂,不配為人。還請東家幫我們這個忙,將欠條的內容告知於我們,日後我們與那吳老二對峙,東家的恩情絕不敢忘。”
那女子似乎冇想到她竟如此直白,將事情和盤托出,怔怔的看了她一瞬,然後忽而笑道:“你這丫頭倒是爽快。”
“真人麵前不說假話,在東家您的慧眼麵前,我若再做隱瞞,那豈不是關公麵前舞大刀,班門弄斧嘛。”
“有趣,你這丫頭實在有趣。”女子拍手稱快。眼中的笑意卻未達眼底,“不過我是個商人,無利不起早,我幫你可以,但我需要一個我不得不幫你的理由,小妹妹,你可隻有這一次機會,想好了再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