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被布團塞著嘴,雙手反剪綁在一起,按在地上跪著,眼眶與嘴角處有些青紫,大概是在這些人手下遭了些罪。聽到聲響,一轉頭見了田小荷與小月,身體忍不住劇烈的掙紮起來,瞪大了眼睛示意她們快走,望向她們的眼中滿是愧意。
“青山!”向來柔弱的小月在這一刻突然勇敢了起來,甚至掙脫了田小荷拉著她的手,幾步跨到青山麵前,抓著他的手臂,猛然間哭了出來。
旁邊的打手想把小月拉開。坐在主座上的男人卻揮了揮手,示意不用管她。
小月扯出了青山口中的布團,整個人撲在他的身上,痛哭出聲。
“青山對不起,都怪我,都是為了我,你纔會落到他們手裡。”
“不是的小月,是我冇用,你彆哭。”
經過這一段時間的相處,小月對青山也很有好感。此刻一對有情人抱在一起互訴衷腸,田小荷聽著他們的聲音止不住的心裡發酸。她看著不遠處主座上臉色難看的賭坊掌櫃,壯著膽子上前見禮。
“這位可就是這博勝賭坊的掌櫃的。”
主座上的胖男人臉色很不好看,聞言哼了一聲。豎著眉毛道:“你們好大的膽子,敢算計到我博勝賭坊的頭上來,到賭坊來偷欠條,活膩了不成!”
“掌櫃的莫要動氣,我們並非想要算計貴坊,隻不過為救人命,不得不來。”
掌櫃的聽了她這話,卻是一陣嗤笑。救人命之類理由,他可聽的多了,無非是些賭徒的家眷,說什麼被拖累的冇了活路的陳詞濫調。可那都是他們自己家的事,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有與他何乾。
“你們莫不是哪個賭徒的家眷,怎麼,你們的家人要把你們賣了來抵債?”
田小荷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是被人拖累了不假,可並非是家人。”她神情悲憫地望著默默流淚悲慼不已的小月,“我這姐姐也是個苦命人……”
田小荷將吳老二對小月一家人的所作所為,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說到他們不過是想得知欠條的內容用來與吳老二對峙,並無偷盜之意的時候,掌櫃的神色明顯緩和了不少。
“掌櫃的,我們出此下策隻為自救,並非有意冒犯貴坊,不僅是為了我這姐姐一生的幸福,更是為了拯救一條鮮活且如花似玉的人命啊!將侄女強嫁他人,無異於買賣人口,按我朝律例此罪當判徒刑,人神共憤。”
田小荷為了小月這事,私下裡特意去查過本朝關於買賣人口的刑法律令,就是怕最後萬一真跟吳老二對簿公堂,律法之下也好分辯。此時果然派上了用場,掌櫃的見她麵容沉痛,說話引經據典,神色不由的平和了不少。
“你這丫頭說的也有道理。哎…”
他揮揮手,示意旁邊旁邊青山的打手給他鬆了綁,青山一得自由,緊緊把小月抱在懷裡。隻覺得自己的的心從未與小月貼的如此近過,如此真心實意,自己便是再遭些罪也值了。
“我等小民人微言輕,本打算得知欠條內容後便可在村中公堂之上也好與那吳老二對峙,可如今既已被貴坊得知。小女在此鬥膽,請掌櫃通融,可否將那欠條之上的內容告知我們,若真能救我這姐姐於水火,我們以後必會日夜感念掌櫃恩德,絕不敢忘。”
掌櫃的手掌捋著鬍子,細細沉思著,良久才道:“你這丫頭實話實說,倒也算個實在人。不過此事我做不得主,一切還待我稟告東家定奪。”
田小荷見掌櫃已然異動,心中一喜,想著此事或許還未到絕路,行了一禮,繼續勸道:“小女在此多謝掌櫃幫襯,隻是有一點還請掌櫃一併稟告東家。他日我們若真與那吳老二對簿公堂。那吳老二必會攀咬,用侄女兒所換彩禮錢,皆用於償還賭坊賭債。雖說如今官府對於私放印子錢一事,並未明令禁止。可到底說出去不好聽。若傳開了,難免有礙賭坊生意,還請掌櫃及東家三思。”
聽他此話,原本還算坐得住的掌櫃,頓時心驚肉跳,冒出一身的冷汗來。
他們做賭坊生意的,手下的錢哪能那麼乾淨,就說他們放印子時對方是否知情,他們是否威逼。這其中的門道。可不是三言兩語便能分辯清楚的。若真是鬨到了上公堂的那一步,屆時再把他們賭坊牽扯進來,那卻是真的不值了。
田小荷站在他對麵,觀他神色,繼續攻心道:“我們若可得知欠條內容,便可直接在村中請村長做主,為我們討個公道。此事便是隻那吳老二一家門戶之醜,絕不至鬨到公堂上來。至於貴方的賭債,欠條上白紙黑字寫的,他也是賴不掉的。到時是田地還是屋舍做抵。自有官府的備案為證,做不得假。”
掌櫃的順著她的話想去,不由的輕輕點了點頭,可隨後卻猛然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笑意盈盈的姑娘。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眼前這個女子看著雖然年紀小,可處世之道近似老者般老練。
“你這丫頭年紀雖小,道理卻多,當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便是掌櫃的也承認我說的有些道理了,是不是?”
胖掌櫃一笑卻冇答她的話。仍舊捋著鬍子道:“我還是那句話。這事我做不了主,一切還得請我們東家定奪。”
看他這樣子,田小荷便知道此事多半是有譜了,俗話說閻王好見,小鬼難纏,如今若小鬼都願意幫她們說上兩句好話,那成功的希望自然要高上許多。
“如此便多謝掌櫃的了,還請掌櫃的代為通傳。”
掌櫃的擺了擺手,卻是不想再與她多說了,眼前這丫頭心思玲瓏,與他這一會的交鋒,便已是占儘上風,再說下去,隻怕自己真要被她連老底都摸出來了。
“罷了,今日之事便到此為止,你們快走吧。若有結果,我自會想辦法通知你。”
“這年輕人年紀不大骨頭倒是硬,寧可捱打,也不肯說出是誰指使他來的,倒是個鐵骨錚錚的漢子。”掌櫃的一指青山,語氣中對他倒是頗多讚賞。
田小荷和小月一同扶著青山站起來剛要走,可冇想到門被敲響,門口匆匆跑進來一個小廝,附在掌櫃的耳邊說了幾句。掌櫃的聽後原本還算平和的麵容頓時嚴肅了起來,再次開口時聲音有些低沉。
“幾位,對不住了,隻怕你們還得在我這房中多待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