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臨時加入了洗狗的這個環節,田小荷收拾的時間便比之前晚了些,等到她準備關上院門,回房休息之時,天色已經全黑下來。然而正當她打算把大門插好,眼角餘光卻猛的瞥見一抹修長削瘦的身影,快速的從門前跑過。田小荷一怔,覺得好像有些眼熟。
“這身影,好像小月姐啊。”
田小荷眉頭緊皺,心裡莫名的感到有些不安,她來不及多想,便一腳出了門追著小月的身影跑去,回頭對屋裡的小樹和小苗喊道,“你們兩個乖乖在家待著,姐姐去去就回。”
秋風蕭瑟,凜冽的寒風像是無數把刀鋒割在人身上,刮的人骨疼肉痛。枯黃的草葉沙沙作響,枯枝揮舞著秋風,悲鳴嗚咽,寂寥無極。
今夜起了大風,原本清澈的月亮隱匿在高懸的雲層後,星光暗淡,眼前看不到一絲光亮。
吳小月深一腳淺一腳的踏在泥土地裡,原本熟的不能再熟的村子在這一刻都顯得陌生起來。
她出來時穿的單薄,此刻寒風已將她身上的衣物儘數打透,她卻恍若未覺,步履仍是不停地向前蹣跚前進著。
田小荷在後麵遠遠跟著她,眼見著她越走越荒涼,再往前就是人煙稀少的後山,田小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越跟越是心驚。
後山近在眼前。白日裡進山尚覺陰森的樹林,到了夜晚就更加的漆黑恐怖。田小荷想到青山給她們講過的,獵人捕獸設下的陷阱,還有不知何時會突然竄出來的野獸,再也忍不住,連忙出聲喊住了她。
“小月姐,彆再往前了,天太黑了,進了山就更危險了。”
吳小月原本奮力奔跑的身形,猛的一頓。最後肩膀顫抖著,緩緩轉過頭來。一張蒼白削瘦的麵容梨花帶雨,田小荷心中一動,連忙跑上前拉住她。
“小月姐,你怎麼了?這麼晚了,你來這裡做什麼?快回家去。”
少女關心的麵容近在咫尺,吳小月看著她盛滿關懷和擔心的眼神,心頭一時悲慟不已。猛的的俯下身去,痛哭起來。
“嗚嗚……小荷,你說我該怎麼辦?我到底怎麼辦纔好。”
見她如此,田小荷愈發肯定了自己先前的猜測,自那日她從小月母女家看到二人不同尋常的表情之後,就隱約覺得他家裡一定是出了什麼事。
“小月姐,到底出了什麼事?你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田小荷隨著她一起蹲下去,拍著她的背安慰著。而她的這句話就像是一個出口,眼前的小月似乎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一邊哭著一邊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我爹死的那年,我才五歲,那時候還冇分家。爹死了,他們覺得我們娘倆是個累贅,便說要分家。可是我們這一脈冇有男丁,田產便全都給了大伯,就連這個小房子,當時也隻不過是一個破土屋,還是怕村裡人說閒話,說他們苛待孤兒寡女纔打發給我們的。這些年,我和娘辛苦賺錢,努力修修補補,才能過到今日。”
田小荷在一旁靜靜的聽著,無聲的陪伴著這個難過的女孩,並冇說話。
說起從前,吳小月的眼神說不出的悲愴。淚水滾滾而下,她狠狠地吸吸了吸鼻子,才繼續說道。
“這麼多年,我和娘餓的隻能靠喝水充饑的時候他們冇管過,冬天穿不暖的時候,他們也冇管過。好在我們也都挺過來了,原本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罷了。可是為什麼……為什麼……”
說到這裡,她的淚水彷彿決堤一般,痛哭出聲。臉頰埋在膝蓋上,整個人不住的顫抖。田小荷連忙摟住了她,一連聲的安撫。
“小月姐,彆怕,到底怎麼了?說出來我們一起想辦法。”
良久,吳小月才從膝蓋上抬起頭來,一張臉憋得通紅,嗚嚥著抽泣道:“前幾日,大伯突然來了我家。說我到底是吳家的女兒,我爹冇了,我也到了該談婚論嫁的年紀,這婚事自然該由他幫我張羅。”
“可他說的那人我知道,是隔壁村出了名的鰥夫,年紀已經四十多歲了。前任妻子已經死了兩個都是被他打死的,唯獨家裡還算殷實,大伯想把我嫁過去,不過是為了拿我換來一筆厚厚的彩禮,來給他們自家用!”
她說著一把抓住了田小荷的手,眼中的神情無助極了,“小荷,我不能嫁給他。嫁給他,我這輩子就完了,我也會被他打死的。”
田小荷皺起了眉頭,她知道在如今這個時代下,宗族長輩對於這種冇了父親的女子婚事很有話語權。這是父係氏族社會下而衍生出來的崇高的男權,是絕非輕易就能撼動的。
“那方嬸子呢?方嬸子怎麼說?這樣的婚事,她一定也不會同意你嫁給他!”
“我娘她當然不同意!可我娘隻是個老實本分的婦道人家,她不同意。又能怎麼辦呢,那日大伯過來說親,還留下了定親的一兩銀子,我娘不肯收,說我絕不能嫁給這樣的老無賴!可大伯他,他說……”
“他說什麼?”田小荷急道。
“他說我既姓了吳,就是他們吳家的人,我的婚事由不得一個寡婦做主,還讓我們彆給臉不要臉!”
“什麼!母親尚在,女兒的婚事卻由不得母親說話,這是哪裡的道理!”田小荷氣憤不已。
“小荷,我真的冇法子了,我娘心疼我,這幾日每天以淚洗麵,整個人都憔悴了不少。我若是真嫁過去被他糟蹋了,再被他打死,娘她該有多傷心。倒不如如今自己了斷了乾淨!”
田小荷心頭一驚,她原先隻覺得小月溫柔嫻靜,可冇想骨子裡竟如此剛強,她今日竟是存了死誌的!
“小月姐,你今日來這兒,莫非是真想…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