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荷思考了片刻,還是覺得這單子她得接。賺錢倒是小事兒。隻是如今這個時代,士農工商,商排最末。她要是想在這裡立足,想要繼續發展,為弟妹撐起的一片天,必須抓住一切機會往上走,而錢府就是她如今遇到的最好的機會。
想到這裡,田小荷對著略顯焦急的錢嬤嬤搖了搖頭。
“嬤嬤誤會了,我並非對價格不滿,隻是我如今人手不夠,有些忙不過來。不知嬤嬤可否容我三日,三日後我再將第一批燒餅送到錢員外府上,您看可行?”
田小荷打算趁著這三日去牙行裡雇個幫工。明日老兩口就要回鄉下,另一口鍋子也會給她空出來,這鍋若是單用來烙燒餅,利潤太薄了。所以她打算早上撈出足夠多的燒餅,白日裡這口鍋就繼續賣餛飩,而這樣的安排,她一個人說什麼也忙不過來。現在幫工的價格每日不過二三十文,她這攤子的的利潤就完全能夠覆蓋。隻是有一點,雇來的幫工不夠知根知底,時間久了難免生出異心,不過如今時間緊急,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錢嬤嬤聽是因為這個頓時滿口答應下來,“這個好說,那三日後姑娘你還去府側的角門,我會先同門房說好的。”
因為這是長期的買賣,且田小荷如今手裡不缺錢,便冇再讓錢嬤嬤留下定金,而是約定好每月結算,總歸錢府就在那,也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橫豎是不怕賴賬的。
送走了錢嬤嬤,田小荷去香雲居招呼小樹和小苗回家。日頭西斜,三個人走在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來。
然而路過街口的時候,猛的傳來幾聲淒厲的犬吠聲。隨後一股濃重的血腥氣撲麵而來,田小荷不由停下了腳步,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這一眼她便對上了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眼中的無助驚恐彷彿化為實質,田小荷的雙腿猛的被釘在原地。
此處是個肉鋪。攤子旁的樁子上,拴著一大一小兩隻黃狗。大的那隻渾身臟汙,毛髮也因為過於多的汙垢而粘結在一起,肚皮耷拉著,看著像是剛生產後不久。小黃狗被它護在身後,應該是它的孩子。幼小的身子顫抖著,纔剛會站。身上隻有薄薄的一層毛。縮在它身後,低聲地嗚咽。
鋪子的主人是個滿臉橫肉的胖碩屠夫,此刻正拿著木棍站在兩條狗前麵,麵對兩隻狗的求饒,絲毫不為所動,手裡的棍子比劃著,似乎正在思考要對哪個先下手。
自己的手掌被猛的抓了一下,田小荷垂下頭,隻見妹妹小苗雙眼噙滿淚花,眼中滿是不忍。
“姐姐,它們好可憐。他是要殺了它們嗎?”
田小荷心頭一痛,大黃狗無助的目光狠狠撞疼了她。雖然它隻是一條狗,可身為一個母親,麵對即將到來的死亡,她害怕,但更怕的是保護不了自己的孩子。
田小荷兩輩子都冇有機會感受到母愛,而今日兩隻動物間舐犢情深的本能,卻讓她眼熱的想哭。
眼看著屠夫似乎已經打定了主意,手裡的棍子高高舉起,小苗“哇”的一下哭出聲,晃著她的手臂求她。
“姐姐,我們救救它們吧,求你了,狗狗好可憐。”
“慢著!”
幾乎是在小苗聲音落下的同時,田小荷已經高喊出聲。屠夫的動作也因為這高亢的一聲喊而停了下來。田小荷趁這個功夫,牽著弟妹走上前去。
“老闆,這兩條狗我要了,你出個價吧。”
屠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又轉向那兩條不斷求饒掙紮的黃狗。看向田小荷的目光簡直像是看著一頭待宰的肥羊。嗤笑了一聲,才道:“要買這兩條狗?哼,那可不便宜。看你是個小丫頭,我今日發發善心。一吊錢,這兩條狗你帶走。”
屠夫的目光讓田小荷覺得很不舒服,而之後他說的話又讓田小荷心頭好一陣來氣。
一吊錢那就是一千枚銅板,一斤豬肉纔多少錢啊,而且這狗除了肚子上有點肉,身上彆的地方都是骨瘦嶙峋的。老闆要一千文錢,無異於漫天要價。
“老闆,你莫不是看我年紀小,覺得我不懂行情。尋常的大狗二三百文也就到頭兒了。就算再加上這隻小的,最多也超不過四百文去,你如今管我要一吊錢。這不是坐地起價是什麼?”
老闆的眼神有恃無恐,似乎是打定了主意,她們今日絕對會帶這兩條狗走。“小姑娘,我這兒可不是瞎說的,你彆看如今這狗瘦,可他是條母狗啊,日後若是能再誕下小狗,小狗還能再生小狗。一吊錢?我這是要少了!”
田小荷聽的柳眉倒豎,氣的說不出話來。頭一回聽說,這賣狗還能這麼算的!
聽見老闆這無賴似的話語。一旁的小苗也默默鬆開了牽著田小荷的手。忍不住低聲抽泣起來。
她知道如今家裡過日子都靠姐姐辛辛苦苦的擺攤子掙錢。雖然她很想救這兩條小生命。可她不能要求姐姐為了自己的一時心軟而付出這麼大代價。樁子旁的大黃狗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是未來遇到了轉機,叫聲更加淒惶,令人聞之心痛。珍珠一般的圓眼睛裡,竟緩緩流出兩行熱淚來。
而肉攤的老闆見她們不說話,獰笑著再度加碼,“我說小姑娘,這兩條狗你要是不要,若是不要便走遠點兒,彆耽誤我做生意。”
說著他再度靠近了兩條狗,手上的棍子高高舉起,大黃狗淒厲的叫聲彷彿是在求助。
田小荷再度看了眼無助可憐的兩條黃狗,它眼角的淚痕狠狠刺痛了她。田小荷知道,自己這回得認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