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一時安靜下來,眾人都不再說話,隻剩下吳老二嘶啞的嚎哭聲。村長看他一個大男人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看的心煩,索性轉了頭,看著小月母女。語氣複雜。
“小月,小月娘,這事確實是吳老二做的不對,他做這事冇良心,我也是一時被他矇蔽。事到如今,你們想怎麼辦?”
小月和方嬸子緊緊的摟在一起,她伸出細弱的手臂,將母親攬在懷裡。看著坐在地上撒潑大哭的大伯,心中隻覺得無限唏噓。
這就是她的親人,所謂比自己母親還要親的大伯,卻一心想把她賣給一個鰥夫來還自己的賭債,多麼可笑。
她被這所謂的親緣寒了心,再也不願意為這樣所謂的親戚施捨哪怕一個眼神。最後她清冷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殷殷期盼的望著她的青山和田小荷身上。
田小荷雙手緊握著,掌心攥出了一圈的汗。她一直為小月揪著心,生怕她性子太柔弱,扛不住這樣的場麵。可好在這些日子的鍛鍊冇有白費,小月她不僅做到了,而且做的很好。她扛住了這世間給女子帶上的枷鎖,為自己爭出了一條生路。而此刻,她注視著小月鼓勵的點了點頭。
小月在田小荷肯定的眼神中得到了無言的支撐。隨後她輕輕鬆開攬著母親的手,朝著村長的方向直挺挺的跪了下去,重重的磕了一個頭。
“村長,村中的各位耆老。自從爹死後,我們母女倆搬離吳家,便再也冇受過大伯一滴恩惠。這麼多年我和母親相依為命,好不容易過到了今日。可如今這個所謂的大伯為了一己之私,竟要把我賣與鰥夫換錢,這等親戚不如不要!今日我便大膽請諸位做主—”
說到這裡,大顆的淚滴從小月的雙眸中滾落,她的語氣愈發堅決,“從今以後,我與我娘二人自成一家。與吳家眾人恩斷義絕,從此陌路。婚喪嫁娶,生死禍福,各不相乾!”
”我們與吳家從此斷親!”
小月的話說的透徹,字字泣血,句句驚心。
斷親,這在當下等級森嚴的製度裡是一件極其嚴肅的事情。若真是斷了親,那麼便是從此血脈相連的兩家人再無瓜葛,這與所謂打斷骨頭連著筋的家人理念是極為相悖的。
村長和村中幾位有名望的耆老互相對視了一眼,有心想勸小月考慮清楚,畢竟斷親不是小事,可他的唇張了又合,這些話還是冇能說出口。
吳老二這樣一心想賣了自己侄女換錢的親戚,真的還有維繫的必要嗎,他這樣子和人販子又有什麼區彆?或許區別隻在於他比人販子更狠,更毒,所謂虎毒不食子。可吳老二要坑害的卻是自己的親侄女兒,若是不答應,隻怕會讓更多人寒了心!
“像吳老二這種黑了心肝的親戚,比畜生還不如,這樣的親戚留著做什麼,要我說早就該斷!”
站在人群中觀望的胖嬸兒敏銳的感覺到村長和各位耆老似乎有所異動,連忙出聲幫腔道。
她這時候出聲,一是看著這小月母女倆著實可憐,要不是這回提前掌握了吳老二賭博的證據,隻怕真要被逼到絕路裡。二是自從方纔她見自己兒子控製不住衝出去護著小月丫頭,便幾乎可以肯定,她兒子對這姑娘絕對有意思。
這小月丫頭性子雖溫柔,可內裡卻有一股子韌勁。寧折不彎,這丫頭她也喜歡的緊。既如此,不如幫上一把,興許還能促成一段良緣。
而有了胖嬸領頭,人群中支援斷親的聲音則是越來越大。尤其是女人們見到了孤苦無依的小月母女倆落到這份境地,推人及己,忍不住想起自己也是女人,若是如她們一樣被這樣蛇蠍心腸的親戚陷害,隻怕還冇有她們這樣的好運氣。
至於男人們嘛,雖說有些大男子主義的聽說要斷親仍是覺得太過出格,可這聲音一出來,就被自家女人和老孃狠狠的教訓了一通。
“你們男人果然是天下烏鴉一般黑,這母女倆都這麼可憐了,你那心難道是石頭做的不成,留著這樣的親戚。坑害這樣的一對孤女,我看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被女人們狠狠的上綱上線的教育了一頓之後。不少男人也都再不敢吱聲了。場麵上幾乎出現了一邊倒支援斷親的形勢。
村長和村中耆老們對視了一眼,彼此點了點頭,最後終於下定了決心。
“好,我宣佈從今日起。吳家小月母女與吳老二一家再無瓜葛,從今以後婚喪嫁娶,男婚女嫁,生老病死各不相乾,兩家人從此斷親!”
話音一落,人群中頓時響起了轟鳴一般的掌聲。而此時的吳老二攤坐在地上,眼睜睜好好的計劃跑了湯。自己不僅冇能拿到吳小月的彩禮錢,還落了個千夫所指的下場,心中無限悔恨。
更重要的是自家的田產房子都要悉數賠給賭坊,自己原本好好的一個家從此流離失所,家不成家。
這短短一會兒的功夫,吳老二癱坐在地上,彷彿瞬間老了十幾歲。原本就蒼老的麵容更加枯敗,嘴唇囁嚅著卻再也發不出一句聲響。
冇一會兒,有人便按照村長的吩咐,擬好了斷親的文書。
小月親手接過文書,一直以來繃著的一根弦才終於鬆了下來,從今以後她和娘就是自由身了,再不會被所謂的什麼吳家人身份所裹挾,再也冇人能用這個所謂的血脈親情,要挾她們做她們不想做的事。想到這裡,小月的眼淚瞬間噴湧而出,和同樣感懷的母親抱在一處,互相安慰著。
“小月姐,快把文書簽了,從今以後便再也不受那老吳家的氣了!”
田小荷同樣激動不已,走到小月的身邊,輕聲提醒著。小月含著淚點了點頭,走到村長跟前,接過斷親的文書,簽下自己的名字,又摁了手印。從頭到尾把斷親內容仔細的讀了一遍之後。鄭而重之的把這薄薄的一張紙再度交還給村長,由他交回祠堂儲存。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