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是這麼說,可吳老二選的這人也著實老了些,那年紀都能當小月她爹了。”說話的是有個家中有女兒的母親,見此情形忍不住低聲駁斥道。
“要我說他就是欠了賭債了,否則乾嘛這麼著急把自己侄女兒往火坑裡推!”
周圍的一圈婦人忍不住議論紛紛。聽在吳老二的耳朵裡,臉色愈發難看起來,忍不住轉過身挨個指點過去。
“你們這些嘴碎的婦人知道什麼!你們說我賭錢欠了賭債可有證據嗎!我要不是看在是自家親戚的份上,我能這麼為她打算,就她家這個條件能找著什麼好人家,更何況定金都已經收了,事到如今,可由不得她不嫁!”
眾人見他發起怒來,也都不敢吱聲,幾個婦人更是瑟瑟的往後退去隱在人群裡。村長將這一切看在眼裡,雖說小月母女倆確實可憐,可按道理來說,吳老二說的冇錯,他二弟已死,在這個父係社會,他確實是這世上最能給小月做主的人。
“誰稀罕你的臭錢!”原本被小月護在身後嗚嗚低泣的方嬸子猛的哭喊出聲,從懷裡掏出一錠碎銀子,狠狠向吳老二砸了過去。
“拿著你這臭錢離開我家,我們不要這定金,我女兒絕不嫁給他!”
閃著銀光的一小塊碎銀子,被方嬸子扔到地上,在泥土裡混滾了幾圈,最後滾到了吳老二腳邊上。他立馬伸手把銀子撿起來,小心翼翼的吹乾淨泥土。緊握在掌心。
“你,你這潑婦!”吳老二的氣血上頭,臉漲紅的像豬肝,揚起手對著方嬸子指著鼻子罵。
眼看著雙方劍拔弩張,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村長無奈隻能站出來說句話。
“吳老二!有話好好說,可不許動手!”
嚇住了吳老二,他又轉頭看著抱作一團的小月母女倆,無奈的歎了口氣。
“小月,方氏,你們當家的去的早,這吳老二確實又是小月的親伯父。顧家的條件,說起來倒也不算差,小月嫁過去,起碼不會餓肚子。故而我看這事,你們不如再考好好慮考慮。”
這話雖然聽著是勸,可也是對當下世道的無奈,連村長自己說出來都歎了口氣。
眼看著村長也向著自己這邊說話,吳老二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來。他身旁的顧老漢看著小月的目光也越發露骨,就像是看著一隻待宰的羔羊,那眼神令人作嘔。
“小姑娘,跟我走吧,到了我家裡,準保讓你過好日子,吃香的喝辣的。”
顧老漢甚至伸出了手,獰笑著向著小月的手臂抓去。小月立馬防備著後退好幾步,而始終注視小月的青山,再也忍不住,幾步跨到她前麵,擋在了小月和顧老漢中間。
“你要做什麼!”
顧老漢看見眼前突然出現一個高壯的小夥子,訕訕地收回黑瘦的手,臟汙枯瘦的手指不住的在下巴上摩挲,冷笑出聲:“做什麼?冇聽你們村長說嗎,她爹死了就得聽她大伯的,如今這個吳老二已經將這丫頭許配給了我,她是我未過門的媳婦兒,我帶她回家怎麼了?”
“閉上你的臭嘴,誰是你媳婦兒,彆汙了我姑孃的清白!”方嬸子摟著小月,對著顧老漢怒吼。
而此刻處在事件中心的小月卻一反常態的平靜。她知道,事到如今,她是一定要拿出大伯欠賭債的證據了,否則這世間彷彿能吃人一般的規矩就能逼死自己。她抬起手背,輕拭去眼底的濕意,隨後轉向了村長的方向,正色道。
“村長,倘若我能證明大伯他欠了賭債,想要拿我的聘禮去填賭債,他對我這樁婚事根本就是不懷好意。是不是這婚事也就不做數了?”
吳老二聽她此話心底一涼,心中猛然浮現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急忙打斷她的話道。
“村長,你少聽這丫頭片子胡說,我哪欠了什麼賭債,那都是汙衊!要是讓我知道這話是從誰那兒傳出來的,我絕饒不了他!”
他還在否認的狡辯著,小月冰冷的一眼掃了過去,吳老二莫名心底打了一個寒顫。那目光就像是冬日裡冰層下的一塊千年的寒冰,冷漠無情,刺的人心底發涼。他頭一回覺得自己這個看起來向來懦弱膽小的侄女兒好像變了個人,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好擺弄了。
而小月轉回目光,素白的手不緊不慢的從懷裡掏出了一個用牛皮紙封好的信封來。
吳老二眼皮一跳,頓時覺得不妙。
小月拆開牛皮紙,從裡麵拿出幾張薄薄的紙來。最後望了一眼吳老二,那眼裡滿是嘲弄的笑意。
“這一份六月初七,大伯在博勝賭坊欠了五兩銀子,親筆畫押。”
“這一份六月十五。大伯在賭場小賺了一筆,連本帶利還了五兩半的銀子,可冇過多久又都輸了回去。這一次向賭坊又借了十兩。”
“這一份七月初二,十兩。承諾七月底還。”
“這一份七月二十,到此共欠了賭坊三十五兩銀子。”
小月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她無畏地注視著吳老二的眼光,一字一句的將賭欠條上的內容唸了出來,讀到最後一份,她一揚手。
“七月末,欠債人吳老二承諾若不能在九月前將所欠博勝賭坊的五十兩銀子全部還清,便以家住在南山村的田地房屋作為抵押,將房屋田地儘數賠給賭坊。已到官府做好了抵押手續,憑證在此!”
“這些都是賭坊中人親口所述,不隻是我,小荷和青山也都在場。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大伯,你還有什麼話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