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博
蔣泊鋒上飛機那天早上許嘉平是和甘涔一起去送的,甘涔前一天晚上保證的好好的,到了蔣泊鋒真要走的時候又忍不住紅了眼圈,哭的掉了好多眼淚。
他把上次和陳靜怡在旅遊紀念品小店買的男士錢包給了蔣泊鋒,交代他讓他回去洗一張昨天自己拍的照片,隻有臉的那種,放進去,留著想他。
蔣泊鋒應聲,說他知道了。
甘涔和許嘉平回學校之後,就開始繼續每天在實驗室、住處、圖書館的三點一線的單調生活。
許嘉平也挺驚訝的,在華京唸書時,甘涔是天塌了都不會進圖書館的人,現在竟然能在椅子上坐著不吵不鬨的看書。
他再想想,也在意料之中,出國前吳教授就找過他們談話了,他和甘涔是要在MIT讀博的,並且,他們的時間比彆人更少,甘涔當時鬨得那麼厲害,大概也是因為如此,他想畢業,他想儘早回國和蔣泊鋒團聚。
蔣泊鋒在國內一攤子事也忙,房地產開發說白了還是個以審批型為主的行業,跟政府搞不好關係,寸步難行,他要想殺出一條血路,必然不能隻依靠徐開在省裡的舅舅,就像在京成時,他要培養起自己的人脈圈、關係網,跨進更高的圈層裡去。
他們聚少離多,還隔著十二個小時的時差,經常甘涔這邊是早上,蔣泊鋒那邊已經到了晚上,不過有了“照片”慰藉,夜裡算是比上半年好過一些。
甘涔有次擺弄相機,還問蔣泊鋒,都買這麼貴的數碼相機了,當時為什麼不錄個像?會動的不比靜的好?
倆人都愣了一會,才恍然意識到他們竟然都冇想到,果然在辦壞事的時候,蔣泊鋒的頭腦也不如平日裡的冷靜周密了。
不過他提出這個問題之後,倆人又發現了眼前的視頻似乎是個比會動的錄像還要方便真實的方式,隻不過因為十二個小時時差的關係,真正能享受的時候少。
天氣暖和一些時,甘涔的頭髮長了,劉海遮擋住眼睛,他拿個夾子隨便往上夾著,夜裡忘記取,硌的臉上印出個紅印子,還疼,蔣泊鋒讓他去學校周邊的理髮店修剪修剪,甘涔懶得去,趁著週末,拿了一把剪刀坐在視頻前,讓蔣泊鋒看著他剪。
他對蔣泊鋒能信賴到什麼程度呢?他剪劉海,連個鏡子也不拿,隻問蔣泊鋒短了長了,再往上一點還是再往下一點,蔣泊鋒原本看著他,怕他劃傷自己,剛好接了個工程負責人的電話,再一抬頭,甘涔已經落剪子了。
一刀剪下去,斜了,頭髮掉了好大一撮,甘涔看對麵蔣泊鋒的神情不對,對著螢幕一瞧,左邊還長,右邊像斷崖,當下就要哭了,跑去理髮店,國外的理髮師也隻能照著短的剪,甘涔頂著一頭貼近額頭的劉海回來,短的跟狗啃出來的似的,氣的他好幾天冇理蔣泊鋒,上課都戴著帽子。
下午,甘涔從實驗室出來,愁眉苦臉的Eric追上他:“chen,我嚴重懷疑你的頭腦是被上帝格外關照過的!”
Eric有著外國人的通病,分不清楚平仄舌音,甘涔說了好多遍他叫“cen”不叫“chen”,奈何實驗室裡冇人能準確的發得出‘c’這個音,現在大家都叫他chen,甘涔都習慣了。
“我總算知道你們中國為什麼是世界上少有的能延續幾千年曆史文明的國家了,你們中國人太厲害了,刻苦起來不要命,頭腦又這麼聰明,你們太變態了!”
前半句話說的一定是他們同一個實驗室的許嘉平,許嘉平和蔣泊鋒大概是甘涔這兩輩子見過的唯二的兩個好像根本不需要睡覺的人。
甘涔聳聳肩:“中國人的智慧可不止這些,我勸你好好學學漢語,以後肯定用的著。”
實驗室不允許帶手機進去,甘涔在休息室丟下手套,剛拉開抽屜,手機就響了,是蔣泊鋒打來了,隻是那邊的時間應該是晚上十二點了。
甘涔立刻接了:“蔣泊鋒,你怎麼又這麼晚睡?”
蔣泊鋒說他下午去工地了,冇顧得上給他打電話。
“什麼事?是不是想我啦?”
跟他走在一起的Eric露出一副‘瞭解’的表情,跟他打了個招呼就去找羅倫斯教授了,他們都知道,甘涔一般傻笑成這個樣子,準是在跟國內的戀愛對象通電話了。
隻是甘涔聽了兩句,笑容就凝固了:“你說什麼?甘濛要來波士頓唸書?”
那邊的蔣泊鋒就知道他聽見了要火,所以接到甘立國的電話就立刻跟他說了。
“憑什麼他留學,費用要讓你出?他的臉比月球還大?!你答應了?你什麼時候答應的?!”
蔣泊鋒靠在床頭,安撫他:“彆急…是之前你來麻省理工唸書的時候,甘立國要我承擔甘濛的大學費用,否則他就不肯在你的留學文書上簽字,我知道你討厭他,但他名義上是你的父親,當時你許多要大使館稽覈的檔案避不開他的簽字同意。”
“…所以我才答應的,隻是甘濛這兩年應該在國內冇考上大學,甘立國昨天給我打電話,說甘濛想要出國唸書…”
“那他為什麼非要來波士頓?美國那麼大,他就非來噁心我?”
蔣泊鋒跟他說具體的情況他還冇搞清楚,甘立國應該是花了大價錢在建京找了一家留學中介,這幾年國內慢慢放開了自費留學的口子,一批留學熱下各式中介也應運而生,甘家花錢辦理下了申請材料,打電話隻是通知蔣泊鋒要一份足額的財產證明,和每年高昂的學費與生活費的事。
甘涔一聽,學校叫薩什麼恩利,他聽都冇聽過,估計是周邊哪所專騙人傻錢多的外國人的,他罵了一聲,甘立國他媽的過了幾年還是這個臭德行,拿他的蔣泊鋒當自助提款機!
“他們想的真美!”
國內自費來留學,說到底是與家底夠不夠厚掛鉤的,現在能來國外留學的,還是美國這種超高消費的國家,不是富二代就是官二代,像甘家那種普通人家,哪裡出得起一年幾十萬的留學費用?怕連保證金都湊不出來,況且,在國內上學的費用能跟在美國一樣嗎?他們打的算盤真好。
“他的學校和你不臨近,平常你不搭理他就行了,藉著這件事,哥讓他把你的戶口遷出來,和喬姨落在一起,以後也免去一些麻煩。”
蔣泊鋒這樣說,甘涔也冇什麼好說的了,他從書包裡抽出他的蒲扇:“我就是難受,你辛辛苦苦賺的錢乾什麼要給他花,下次甘立國再給你打電話,你跟我說,你抹不開臉,讓我去罵他,這肯定又是張麗想出來的點子,那個女的就是嫉妒我在國外,這兩年一定不少給甘立國吹耳旁風,想讓她兒子也來,學人精,跟屁蟲...!”
他在那邊義憤填膺地說繼母壞話,蔣泊鋒聽了,隻是忍不住笑了笑:“你消消氣...快吃飯了,一會氣的吃不下了,嗯?”
甘涔點點頭,也不想讓蔣泊鋒擔心他,他問蔣泊鋒晚上吃飯了冇有,蔣泊鋒說吃過了,他才又問:“那他們給你要多少錢啊?是按學期給?還是按年給?”
“按年,一年六十萬。”
“六十萬?!”
甘涔剛下去點的火又竄起來:“甘立國怎麼不去搶啊,當初我一個人走那麼遠的路,累得跟狗一樣去跟他借一千塊錢的學費,他們一家把我罵的狗血噴頭的,現在轉頭就為了甘濛獅子大張口,在他眼裡是不是就隻有甘濛一個兒子,我就是他垃圾堆裡撿來的?”
他生氣,那邊的蔣泊鋒說:“涔涔,那種事情不會再發生第二次,以後哥也不會再叫你受這麼大的委屈。”
甘涔知道自己又說之前的事了,他一看時間,蔣泊鋒那邊都深夜十二點多了:“好啦...,我知道了,不提了,你那邊好晚了,你快睡覺吧,以後不許睡這麼晚了啊。”
蔣泊鋒說好,甘涔對著電話又親了一口,說了句我好想你,就掛了。
其實這輩子上輩子都一樣,蔣泊鋒哪裡有什麼愛給甘家做慈善、不斷扶貧的毛病?上輩子蔣泊鋒一再容忍甘家的得寸進尺,不過是不想甘涔回去的時候甘家給他甩臉色看,瞧不起他罷了,蔣泊鋒總是護著他的。
秋季開學季前,甘濛因為要讀語言班提前來了波士頓,甘立國從喬姨那裡要來了甘涔的電話號碼,特意給他打了一通電話,讓他以後在國外多照顧著點甘濛。
甘涔連機場都冇去,他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實在冇什麼好感,上輩子也冇什麼交集,才懶得抽出精力應付。
他這邊事情也多,他和許嘉平是這批公派留學生裡進度最快的,他們修滿了學分,今年就能拿到機械工程係的碩士學位。
吳教授特意為他們兩個聯絡了MIT的舊友作為他們的繼續攻讀博士的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已經定了,許嘉平當然選擇留下來繼續深造,而且以他能力和意誌力,他完全有自信可以在規定的時間內順利完成學業,甚至是提前,他問甘涔的想法,甘涔又去問蔣泊鋒。
也是從這個時候起,蔣泊鋒開始覺得甘涔上學這件事好像有點脫離了他的控製。
甘涔要讀博,這是蔣泊鋒之前冇想過的,他高中就輟學了,實際上不太瞭解國外的教學體係,他原以為甘涔的研究生就要念上個四五年的,冇想到甘涔一年半不到就修完了,甘涔唸完研究生,蔣泊鋒想著他能進個正牌的國家研究院就行了,一輩子待在高知圈裡,受人尊重,但現在一看,好像不止是這麼回事。
還在建京的喬姨跟蔣泊鋒打電話,說有國防部的領導找她談話,談的就是甘涔讀博士的事,讓她不要有思想顧慮,甘涔是國家培養的重點人才,讓她全力支援甘涔讀書。
蔣泊鋒就覺得不對勁了,甘涔上不上學,什麼時候勞煩到上麵的人親自過問了?
徐開也知道了這件事,倒不是他冇見過幾個正廳級的領導,他隻是很難把甘涔那不著調的樣子和‘國家重點人才’這幾個字聯絡在一起。
“所以甘涔他現在到底在研究什麼?你不是說他畢業了能去國家管飯的研究所嗎?怎麼國防部的人都去家裡了。”
甘涔研究的方向偏向軍工產業,從大學時在軍區搞雷達的時候就是,這點蔣泊鋒是知道的,後來他讀了研究生,課業上的事蔣泊鋒冇怎麼問過,隻是在電話裡偶爾聽甘涔抱怨兩句,反正複雜的很。裙-二!彡(棱#留=久:二散,久留;整%理;此文
徐開說:“你問冇問啊?”
蔣泊鋒說:“問了。”
徐開問:“那他怎麼說?”
蔣泊鋒說:“我冇聽懂。”
徐開:“.....”
蔣泊鋒看他一眼:“要不你去試試?”
徐開當天就不信邪,給甘涔打了一通越洋電話,甘涔那邊是晚上,正坐在床邊修剪腳趾甲:“徐開,你快點說,這個點蔣泊鋒要給我打電話了,你打了,占線。”
徐開忽略他的嫌棄:“甘涔,你知不知道有國防部下麵的人來找喬姨談話了啊,你要在美國讀博士了?”
甘涔說:“是啊,政治審查,很煩的,每年都要來一套,讀就讀唄,反正蔣泊鋒讓我在這兒待三年,再讀兩年我就能畢業了,剛好回去,許嘉平跟我說了,博士就是讀到頭了,再往上冇有了,到時候蔣泊鋒再讓我讀書也冇地方去了。”
徐開心想,甘涔的腦子裡到底裝點什麼漿糊?就這還國家人才?現在是蔣泊鋒讓不讓他讀書的事兒?怕是蔣泊鋒都冇法決定了。
徐開問:“甘涔,那你現在研究什麼呢?”
甘涔隨手拿起扔在床上的一本書:“離心式渦輪的並聯問題,咋了?”
徐開:“.....”
徐開咳嗽一聲,掩飾尷尬:“能不能說的簡單點兒?”
甘涔心說徐開是不是有毛病,打個電話就問這個:“就是天上飛的大東西,反正你泡妞又用不著,你打電話到底想說什麼啊?”
徐開受到刺激,決定提前結束通話。
“冇、冇什麼,那我掛了啊。”
甘涔又叫住他:“哎哎徐開,你幫我看著點蔣泊鋒啊,我覺得他好像有點那什麼怪癖,就喜歡搞學生...你說他要是真有這個癖好,那我豈不是得讀一輩子的書啦?”
徐開抽了抽嘴角,眼前又浮現起重點人才四個大字。
“甘涔,蔣泊鋒有冇有這個怪癖我不知道,但我覺得蔣泊鋒最大的怪癖,就是怎麼跟你看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