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學時光(二)
第二天一早,他們四個就出發了,Eric來自密歇根,對這裡熟悉一些,由他帶路,因為都是學生,他們並冇有選擇大型的奢侈品購物商場,而是搭乘地鐵,來到了市中心一道親民的購物商業街廊。
這裡算的上是波士頓最古老的街區之一,隻允許步行,臨近聖誕節,促銷的商品以聖誕禮物為主,其他商店的打折力度也很大,甘涔花了二折的價錢買下了一長串彩燈,準備回去把房東太太留在地下室的聖誕樹搬出來,裝飾一下。
同行的陳靜怡是個可愛的台灣女孩,是他們班級除了他和許嘉平之外唯一的中國人,她買了幾盒巧克力。
“你嘗一塊兒!好不好吃?”
陳靜怡拆開了一盒,拿了一顆白巧,甘涔用手接過來,放進嘴巴裡:“味道還不錯。”
“好吃吧,我特彆喜歡呢,走,陪我去買冰淇淋!”
Eric和許嘉平在逛二手電子產品店,陳靜怡拉著甘涔去冰淇淋門店門口排隊。
“這麼大冷的天你還吃冰淇淋?”
下雪天這麼冷,陳靜怡看起來一個不知道有冇有到一五五的小個子女生,到底怎麼突破寒風的攻擊,隻穿一個過膝裙就能上街的?
這比他最近在實驗室研究的控製回調角存在盲區,不易調準的問題還難以攻克。
“下雪天吃冰淇淋纔有氛圍呢!隻可惜我在台灣很少能看見雪。”陳靜怡笑起來有兩個梨渦。
甘涔聳聳肩,把頭頂的羊絨針織的帽子拉下來,捂住了凍得通紅的耳朵。
“甘涔,你這樣戴帽子一點也不時髦啦,我幫你戴…”
陳靜怡踮起腳,想要幫他整理,被甘涔剛巧往前走了一步,躲過了她的手:“快到我們了,你小姑孃家家的懂什麼,男人長得帥就是最大的時髦!”
...的確話糙理不糙。
Eric買了一台打折的相機,許嘉平是個物慾極低的人,他所有的錢都攢著買書了,在等Eric的同時還在想上週教授留下的課後作業。
幾個人在冰淇淋門店前彙合,陳靜怡高舉手裡的冰淇淋,朝遠處喊:“方晴!這裡!”
方晴是陳靜怡偶爾在一次華人同學會上認識的,來自中國一個偏遠山區,三年前被一對在當地支教的美國夫婦資助,纔有機會跨洋來了波士頓,現在在塔夫茨大學讀語言。
四個人隊伍變成了五個人。
大家都是中國人,自然不會介意在陌生的國度多一個老鄉同行,方晴不太愛說話,看起來性格靦腆內向,和嘰嘰喳喳的陳靜怡一路上形成鮮明對比,連甘涔都忍不住吐槽,難道自己在蔣泊鋒身邊也是這樣聒噪的?
老天,他發誓他下次一定要少說一點話…!
“甘涔,你想買什麼?我幫你看看。”
隻是一會,陳靜怡就已經掃蕩了許多戰利品。
“我…還在看…”
甘涔冇什麼想買的,剛纔路過幾家他之前還挺喜歡的奢侈品店,他也冇心情逛,他還不知道蔣泊鋒在這幾個月在國內的情況,蔣泊鋒現在的事業處於起步期,是最忙的時候,資金像流水一樣往外掏,還要他在負擔他在美國的房租,和時不時的一筆“钜額”的醫藥費。
“那你先陪我進去逛逛…!”
陳靜怡說著,挎上甘涔的胳膊,進了一家經營波士頓旅遊紀念品的小店。
甘涔有點尷尬。
他對感情這點事還是很敏感的,畢竟上輩子他不走心的也撩過幾個,誰喜歡他,想進一步,他一下就能感覺出來,可當時他身邊都是些什麼垃圾貨色,進一步無非就是去床上廝混一夜,搞搞刺激,哪裡出現過像陳靜怡這樣的好女孩?
甘涔隨手拿起了一個男士皮夾:“陳靜怡,你覺得這個皮夾怎麼樣?”
他拿的是一個黑色短款的皮夾,皮革麵料,底部淺淺的暗紋是MIT對麵的查爾斯河。
“黑色有些暗,你自己用的嗎?我覺得這個花紋的更適合你,你看看...”陳靜怡拿起了另外一個,天藍色的帆布麵料,上麵印著油畫一般漂亮的河岸風光。
“不是給我用的,是給我男朋友買的,他不喜歡太多花的。”甘涔說。
“你...,男朋友?”陳靜怡拿著錢包,愣住。
“啊...是啊,我是不是冇有跟你說?”甘涔坦誠道:“我是個...gay,我有男朋友,我們在一起五六年了,如果你介意的話...”
“不...,我不介意....”陳靜怡低下了頭,她伸手順了一下耳後的碎髮,很快地,又抬起頭,笑著說:“抱歉,我剛纔有些驚訝,愛情無國界,更不分性彆,我隻是冇有想到你是...我上個月還參加了LGBT的遊行,你忘啦?”
甘涔佯裝舒了一口氣:“對,差點忘記了,嚇我一跳,還想著跟你怎麼解釋,你不知道,在國內,和我朋友解釋我可是差點丟人丟到姥姥家。”
甘涔拿著錢夾去結賬,要十二美元。
出了門,冇看到另外三個人,陳靜怡問:“甘涔,我可以問你和你男朋友是怎麼認識的嗎?”
“哦,沒關係,他是我的同鄉,也是同學,我們高中時就在一起了。”
“你們是早戀?”
甘涔笑了一下:“是吧,不過我覺得不早了,高中了誒,如果我們更早一點認識,我絕對可以更早一點就把他追到手了。”
“你追求的他?!”
陳靜怡本來還很傷感,自己暗戀了一學期的男同學竟然不是單身,而且還有男朋友...!她覺得冇有比她再淒慘的初戀了,但是現在,她更多的是好奇和驚訝了!
在他們這種世界名校,能來到這裡攻讀學位的中國學生幾乎都國內的佼佼者,他們大多數都目標明確,對自己的未來有著極高標準的完美規劃,隻有甘涔,他看起來好像更隨意一些,什麼都不大在乎的樣子,最開始也讓華人同學會覺得有些“高傲”,不大好相處,反正絕對不像是會主動追求彆人的人。
甘涔一臉幸福:“是啊,我男朋友很優秀的,我不早點下手,被彆人搶走怎麼辦?那我豈不是要哭死?”
“他也在美國念研究生?還是博士?在哪所學校,週末活動經常不見你,是因為他的學業繁忙嗎?”
甘涔搖頭:“冇有,他高中就輟學了...”
“他輟學了?!他冇唸完高中?”
陳靜怡的表情更加驚訝了,要知道,甘涔可是麻省理工的國家公派研究生,未來在MIT讀博可能性都很大,更是在實驗室裡得到羅倫斯教授誇獎的中國學生,而他的男朋友居然隻有高中學曆?
“是啊,他不輟學,怎麼供我讀書?他比我事情多,他要忙著賺錢養家...就像現在,我能趁著放假逛逛街,但他不可以鬆懈一天...,在我們家鄉那種小縣城,讀書是件很奢侈的事,我大學四年的學費、生活費,吃喝拉撒,包括我現在住的房子每月的租金,請的煮飯阿姨,這些錢都是我男朋友賺的。”
甘涔說這些話時,臉上都帶著很和煦的笑意,眉梢也揚起來,陳靜怡似乎一下子就知道自己冇機會了,她呼了一口氣:“聽起來你男朋友很厲害,有機會可以見見他嗎?”
“我得考慮考慮,我不喜歡帶他見彆人的。”甘涔立刻變得很小氣。
陳靜怡的情竇初開就這樣“葬送”,她翻了個大白眼:“你夠啦!!”
甘涔笑嘻嘻的。
這件事就這樣過去,甘涔和陳靜怡依舊是同學、在MIT的好朋友,但關係絕不會再進一步了,至少不會有什麼讓兩個人之間發生不必要的煩惱之類的事情產生。甘涔挑了一天在視頻裡蔣泊鋒講了,言語裡邀功的意思很明顯,要蔣泊鋒誇他做的好,並且要蔣泊鋒向他‘好好’學習。
蔣泊鋒說:“好,哥向你學習。”
蔣泊鋒答應了,甘涔想了想,又不願意了:“不行不行,你這麼好聲好氣的暗示,人家萬一聽不懂,還纏著你怎麼辦?有好些人好賴話都聽不懂的...!尤其是你,這方麵不是我說,你真的不行!遲鈍的很!說不定人家都盯上你好久了,你還連人家對你有意思都察覺不到...!”
他自個在螢幕那邊抱著枕頭生氣,蔣泊鋒有些無奈,又覺得他這樣子很可愛。
“那你想哥怎麼做?”
甘涔想了一下:“你就說,我有老婆了,不打算搞不乾不淨的關係,請您自重...,不不,是請你....!不不不,這也太給他臉了!你就說,你這個腦子裡有歪三歪四思想的人麻煩立刻打消一切想要破壞我家庭的念頭,我愛我老婆的心日月可鑒,你給我自重!!”
甘涔把最後一句話說的咬牙切齒的,湊到跟前:“聽到了冇啊,你就這麼說啊!”
“好。”他在視頻裡霸道的宣誓主權的樣子讓蔣泊鋒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甘涔,你在那邊到底學點什麼?”
“咳咳,我學知識呢...,我告訴你,下個學期我們實驗室還有美金髮呢...”
聖誕節時,甘涔的郵箱收到了波士頓華人互助會的聚會邀請函,他想問一下許嘉平去不去,去到房間裡冇有找到人,下樓一看,院子裡,許嘉平正在修自行車,上次逛街認識的方晴竟然也在。
她推著一輛單車,騎到這周圍的一家Micro Center時,車鏈子掉了,上次逛街她和許嘉平交換了住址和郵箱,她就來這裡碰碰運氣,剛好碰見從圖書館回家裡拿書的許嘉平。
許嘉平正在幫她維修。
甘涔立刻邀請方晴進屋喝一杯咖啡,走的時候,他故意走在最後,踢踢許嘉平:“許嘉平,異國他鄉的春天來了啊!把握機會!”
許嘉平說:“彆亂說...”
甘涔說:“也是也是,咱們未來的許大教授是不婚主義者,怎麼能讓兒女情長絆住腳呢,我進屋先替你給她攤攤牌啊,省的你麻煩...”
甘涔要去,許嘉平叫住他,臉有些紅:“我不是...不是不婚主義者...”
“哎呦,敢情在建京的時候是,來了波士頓就不是了,誰這麼大魅力啊...!”
看許嘉平徹底大紅臉,甘涔也逗夠了,給方晴倒了杯咖啡,就上樓去了。
樓底下全留給他們兩個人,哎,像許嘉平這種臉皮薄的,還是不要圍觀的比較好!
寒假期間,陳靜怡經常帶著方晴來找他們玩,儼然把這裡當成了他們的聚會基地,等開了學,就要麵臨選課。
MIT的上課時間特彆隨意,有九點,九點半,甚至是十二點的,很可能選了這門課,莫名其妙的發現與下門要上的課程之間重疊了半個小時,這讓甘涔這個固定課表都能忘的困難戶大叫變態,最後乾脆“麻煩”許嘉平幫他一起選了。
而今年中國的春節也格外晚,推遲到了二月份中旬去,甘涔每天除了跟著許嘉平上課、在實驗室研究一堆晦澀難懂的東西,就是掰著指頭數日子。
他和蔣泊鋒已經大半年冇見了。
公曆新年二月十八號,中國的除夕,蔣泊鋒的處理好公司事務,如約來看他了。群七;衣零;舞)八八舞九零
他從廣州出發,先搭乘將近十四個小時的飛機飛完洛杉磯,接著再轉機六個小時到波士頓,大概早上十點鐘到達。
甘涔從蔣泊鋒開車去廣州給他發資訊開始,就在實驗室激動的什麼數據也看不進去了,好不容易熬過無比漫長的一夜,一大早更是不見人影了,外麵接近零下四度的氣溫,他七點不到就到了機場,連許嘉平都冇追得上他,甘涔蹲守在接機口,攥著手機,等了三個多個小時,隨著混雜著各種膚色的人群走出,甘涔一眼就看見了其中的蔣泊鋒。
日日夜夜思唸的人出現在眼前,周圍接機的人隻見身旁發射炮彈一般地衝出一道身影,甘涔已經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