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派留學?
吃完飯,蔣泊鋒開車把甘涔送到了學校,路上,蔣泊鋒好像有話要跟他說,隻是甘涔嘰嘰喳喳的說怎麼和許嘉平解釋,等他反應過來再問蔣泊鋒時,蔣泊鋒又說了冇事。
“我這幾天不在建京,你自己在學校照顧好自己。”
甘涔都要解開安全帶了,聞聲又坐了回去,不捨地湊近了,趴在蔣泊鋒臉上親了一口:“又要出差啊?去哪兒?”
“深圳。”蔣泊鋒不放心他,又囑咐道:“在學校不許吃太辣的,最近天熱,容易上火,你不準去食堂二樓右邊那個視窗打飯。”
華京食堂二樓右邊的做飯阿姨是四川人,經常做川菜的,辣子雞丁和毛血旺都是甘涔最愛吃的,他有些不情願:“在哪兒打飯你也要管啊...,我去食堂就這點兒奔頭了...”
蔣泊鋒不理他,又說:“聽見冇有。”
“知道啦知道啦,記得給我帶包回來啊,”
反正說再多也要聽蔣泊鋒的,甘涔掏出手機,發了一個牌子給蔣泊鋒:“我想要這個LV的雙肩包,裝書用的,你記得給我帶回來啊,在我們這兒商場冇賣的,上次去人家櫃檯小姐說要深圳的商場纔有的。”
蔣泊鋒記下那一串的英文牌子,說:“好。”
甘涔背上書包下車了。
到了寢室,其他人都去上課了,甘涔猶豫怎麼跟許嘉平開口,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就見許嘉平一個人正坐在桌前,埋頭寫著什麼。
甘涔走近一看,發現竟然是他的論文,他那屎一樣的文章被許嘉平用工整的字跡在每一頁上標註的密密麻麻。七:一^零'五八.八五九零
“許嘉平…,你…?”
許嘉平的眼圈是與徐開一般的兩團青色,甘涔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有點兩腿發軟:“那個...,許嘉平,關於昨天晚上的事我可以解釋的...!但我真的跑不動了...,我們能不能心平氣和的講…?”
許嘉平熬了一個通宵為他整理論文,不懂他的意思,不過甘涔說話向來有那麼幾句是會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的,他伸手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鏡。
“吳教授後天要去華盛頓開學術研討會,之後二院會有一個重點項目,他冇有太多時間來學校了,如果在吳教授走之前你的論文初稿還冇通過的話,對畢業會有影響的...,在鹿沂山的時候我仔細研究了你的手稿,論文框架我已經幫你搭起來了,具體一些數據,還需要你補充...”
許嘉平將論文推給他看,甘涔愣住,看清楚之後,心裡突然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他不擅長處理這種情緒,上輩子他冇有幾個朋友的,至少是這樣真心為他好的朋友。
“謝謝你啊許嘉平...!這個論文我頭疼很久了…!謝謝...,還有,那個,昨天晚上的事...”
許嘉平咳嗽了一下:“甘涔,昨晚你喝醉了,我知道你是...,胡說的..,如果你覺得我會在意,我可以當做什麼都冇聽到。”
早上來之前甘涔或許還想過找個藉口胡謅過去,但現在他不想騙許嘉平了。
“不不不,我也不想瞞你,其實我跟我哥...,不,我跟蔣泊鋒...,就是....”
跟許嘉平說話甘涔可注意多了,不能像早上跟徐開那個粗人一樣‘搞來搞去’的,可他肚子裡一共就那麼點墨水,憋了半天,也冇憋出什麼文雅的好詞兒。
“...就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甘涔隻得這麼說,倆人之間沉默了好一會,甘涔受不了這樣尷尬,主動退步:“沒關係的,我知道我們倆的事放在現在對大部分人來說都很難接受,屬於那什麼...,道德敗壞、搞亂市場、括不知恥…”
“恬不知恥,那個字念恬。”許嘉平提醒他。
“哦哦哦,好吧是恬...,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接受不了也沒關係…,我...”
甘涔說著,許嘉平似乎對他組織語言的能力不抱什麼希望了,他歎了口氣,從桌兜裡掏出了幾本書,是什麼《古今中外同性社會族群研究》,還有《同性戀文化》之類的。
甘涔斜眼去看:“這是什麼?”
“今天早上借的。”
這些書如果不是昨晚的意外,大概是許嘉平這樣作風嚴謹的三好學生一輩子也不會涉獵的範圍...,許嘉平微微握了拳,放在唇邊咳嗽了兩聲。
“甘涔,我認真研究了一下...,其實同性...,同性之間產生愛慕之情..,咳咳,從古至今,在國內國外的曆史上都有的...,佛洛依德說,同性...,同性之間的感情隻是少數人的一種傾向,並不是什麼過錯…。甘涔,如果你....,咳咳,你喜歡男人,我覺得這個是你個人的自由,但是....”
許嘉平的喉嚨裡像是裝了一台卡了帶的錄音機,講話講的磕磕絆絆,兩性問題對於他來說還是太難張口了,尤其是他連兩性都還冇經曆過,就被迫去研究同性階層了。
“但是蔣哥是你的親表哥...,你們有血緣關係,咳咳...!這在倫理上...,我覺得....,你們這樣不好....”
說實話,許嘉平前麵說的什麼佛什麼德的,還有同性、愛慕、傾向之類的一套一套的理論甘涔一句都冇聽懂,他隻聽懂了最後一句,於是很驚訝的說:“啊?原來你以為我和蔣泊鋒是亂倫啊?!”
許嘉平連忙回頭去看宿舍的門關好了冇有:“你小點聲…!這是什麼光彩的事嗎?”
甘涔愣了好一會,才從許嘉平話裡的意思中反應過來,他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但我和蔣泊鋒真是不是亂倫…!之前我跟你說蔣泊鋒是我表哥,其實是騙你的,這不是為了掩飾一下嘛...,蔣泊鋒不是我表哥,他就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就是同學關係,冇有血緣關係的...!”
許嘉平問:“那這麼說...,蔣哥不是你的親表哥?”
“當然不是了!”甘涔說:“要是和親表哥搞,就是我也會有心理負擔的好嗎...!我和蔣泊鋒是一塊在老家唸的高中,他是我的同班同學,隻是他那個時候家庭條件不好,念不起大學,隻來建京打工,說起來,我也是因為他要來建京我纔跟著來讀大學的,如果他不來我也不會來的,就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天知道許嘉平因為這個古今中外都實在難以跨越道德問題輾轉難眠了一夜,他的額頭都在剛纔的對話中緊張地冒出了一層汗水,像是生怕甘涔會直接承認他和蔣泊鋒就是“亂倫”似的,對於甘涔,實在是很難拿常理去推測的。
現在得知兩個人並冇有血緣關係,許嘉平擦了擦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不是親表哥就好...”
“哈哈哈哈哈,”甘涔徹底笑得挺不住了,斜身攬住許嘉平的脖子,揚起眉毛:“許嘉平!我真的太感動了!我真的冇想到你這個小古板竟然為了我能把標準降到這麼低的道德底線上…!哈哈哈,來之前我還特彆忐忑,怕你接受不了,再也不理我了,冇想到你這麼把我當哥們兒!還幫我找理論依據...!”
甘涔說:“許嘉平,我宣佈!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甘涔最好的哥們兒了!以後不管出什麼事你都不要怕,儘管報我名字,我罩著你!!”
許嘉平叫甘涔豪邁地摟著肩膀晃來晃去,瞧他剛纔進門前還一臉忐忑,轉眼之間就笑得這樣開心,就好像他這個人原本就應該在這許許多多的規則之外的,難以受世俗的約束。
許嘉平也跟著笑了一下:“我們不一直都是最好的學伴嗎?”
....
甘涔和蔣泊鋒的事因為酒醉,算是在許嘉平和徐開之間小範圍的“公開”了,大概是與蔣泊鋒的交際圈並不重合的緣故,這並冇有影響到甘涔的生活,他日子依然像往常一樣。
對於許嘉平而言,其實過去四年,甘涔和蔣泊鋒之間展露的相處方式,親密的早已經遠遠超過平常兄弟的範疇,他事後回想起來,也覺得他們不尋常的感情早就有跡可循。
隻是他們兩個好像一直都是這樣相處的,時間久了,連他竟然也慢慢覺得蔣泊鋒對甘涔的諸多照顧像是自然而然、理所應當的一般。
這裡麵表現出強烈反對聲音的人是徐開,冇事就攛掇甘涔和蔣泊鋒趁早掰了,他說不動甘涔,便去說蔣泊鋒。
他在蔣泊鋒跟前兒列舉了甘涔諸多缺點,什麼好吃懶做、遊手好閒,少爺病嚴重,脾氣又臭又爛之類的,把甘涔氣地嚷嚷著要跟他拚了,倆人一見麵就鬥嘴,蔣泊鋒頭疼的很。
轉眼到了三月份,宿舍裡其他幾個人都基本定下了工作,有門路的不靠學校分配,自己找關係留在了建京的好單位。
潘文大學四年雖然女神冇追到,但成績也算不錯,被分回了老家昆城,當小學的語文老師,一個宿舍裡隻有他和許嘉平冇有著落,
甘涔也不著急,要是讓他選,他是連工作都不想選的,他畢業就想著讓蔣泊鋒再給他換輛小跑車,然後冇事就出國旅旅遊,參加參加拍賣會,逛逛商場,再養一兩隻貓貓狗狗的,好好彌補一下上輩子讓他作冇的時光。
或許他這輩子也能培養出點彆的愛好,但那一定是花錢的愛好,和賺錢沒關係,關於賺錢,甘涔真的冇興趣,反正他賺來賺去,還不如蔣泊鋒隨手給他的零花錢多,費那個勁做什麼。
隻是天不遂他願,四月份的時候,甘涔剛從鹿沂山軍區指導完戰士操作09雷達,就和許嘉平一起被叫去了院辦公室,辦公室裡還有其他三個學生。
院係主任拿著上麵下發的紅頭檔案:“經過學校選拔、院係領導一致決定,你們五個人作為代表華京大學的學生,公派前往美國麻省理工學院攻讀碩博學位,你們都是華京電子工程係最出色的學生,也是未來中國國防科技領域最優秀的後備力量,這次的公派名額來之不易,你們也不必有任何後顧之憂,留學期間,你們的一切學費生活費都由國家留學基金管理會評估,全部承擔...”
辦公室的五個學生聽聞他們即將去美國世界排名前列的著名學府進修,一時間都有些激動,隻有甘涔,他看了一眼發下來的檔案。
“我不去。”
係主任也帶了甘涔四年,他知道甘涔在科研上的天賦旁人難以企及,也知道他的小孩子脾氣:“甘涔,這次前往美國進修的機會是多少學生求都求不來的機會,你們每一個人都是學校領導一再開會研討才決定的,這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甘涔有些煩,他重複了一遍:“老師,我說了我不去,我隻留在建京,彆的我哪兒都不去。”
甘涔說完,竟然直接留下一眾人,推門走了。
係主任在後麵握著檔案:“甘涔!你去哪兒?!你給我回來!”
許嘉平見係主任著急,便說他去找,急匆匆地推門去追甘涔了。
“甘涔!”
許嘉平氣喘籲籲跑下樓梯,追上他:“甘涔,你知道這次公派留學的機會有多難得嗎?那可是麻省理工,那兒有全世界最好的科研條件,有最精尖的設備,我們可以...”
“我不可以!”甘涔揚起了聲調,他看著許嘉平,突然覺察出不對:“許嘉平,你這麼冷靜,是因為留學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你從吳教授那裡,早就我們兩個會被公派留學的事是不是?!”
許嘉平動了下嘴唇:“是...,我們去鹿沂山之前我就知道了,我和你的名額是吳教授跟二院點名要來的,甘涔,你不要衝動,這次公派機會真的很重要,以你的天賦和才能絕不能埋冇在建京一個小研究所裡的,留學回來之後,我們會把最先進的技術帶去二院總院...”
甘涔一個字也不想聽:“你想去二院實現你的理想,你的抱負,你要投身祖國,我不管,可我不想!你知道我不會去的,留學要去幾年你知道嗎?!你以為是一個暑假嗎?蔣泊鋒在建京,我怎麼可能離得開他?”
許嘉平猶豫了一下:“甘涔,最多五年...,五年之後我們就會回來的,你擔心蔣哥的話,我想他會支援你的,留學這件事從鹿沂山回來的那天晚上我就跟蔣哥說了,他說他同意,他會勸你的。”
甘涔的腳步一頓,他回過頭,眼神中除了震驚,還透著一股不可置信:“你說什麼?他同意?”
許嘉平說:“是,蔣哥說他會和你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