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黨”、“八爺黨”皆已覆滅,雍正初期大案要員,隻剩下被髮配到阿蘭山修城的隆科多,而這一年的一個外交契機,讓他迎來了一個有望“翻盤”的機會。
沙俄的皇帝彼得大帝去世,葉卡捷琳娜一世成為新的沙皇。
她認為清朝此時定因準噶爾戰事有求於俄國,遂任命薩瓦為全權大臣,以求和商議邊境的名義,率兩千人使團(含一千五百名衛隊)赴華,意圖以軍事威懾和外交訛詐獲取最大利益。
出發之前,沙俄提前勾結準噶爾叛亂勢力,並收買法國傳教士巴多明等獲取清廷情報,甚至揚言“收復”康熙朝簽訂的《尼布楚條約》中“喪失”的黑龍江流域土地。
允祥收到訊息第一時間就拿著理藩院呈報的摺子就去了九州清晏。
高勿庸看到胤祥走來,趕緊進屋向胤禛稟報:“皇上,怡親王來了,在外候著呢。”
“快請進來!”
胤禛抬頭看著熟悉的身影帶著潮溼露水走了進來,嗔道:“這麼晚過來,怎麼也不知道多穿點?”
“無礙的,皇上別總把臣弟想得那麼弱不禁風。”
允祥瞅了一圈,發現珈寧不在,挑眉道:“熹妃娘娘不在?”
胤禛嘴角微揚,忍笑道:“看話本子看得跟雞啄米似的,朕讓她先去睡了。十三弟這個時候過來,可是有急事?”
“確實有急事,還好冇打擾到四哥休息。”
允祥掏出摺子,遞給胤禛:“俄國使團再度南下,要跟我們商定中部邊界劃線,皇上看此次派誰前去做這個欽差合適?”
胤禛看過奏摺以後,手指不自覺敲了敲桌麵:朕想起一個人來,隆科多,他在阿蘭山修城離得近,可派他先去阿爾泰山劃界考察,等到沙俄使節來了,便直接去主持邊界談判。
“四哥真要用他?”說完,窗外冷風一吹,允祥忍不住咳了兩聲。
胤禛趕讓人關了窗戶,戲謔中帶著幾分關心:“剛纔是誰說自己並非弱不風的?”
他讓高勿庸端上一碗蔘湯,親自遞到老十三麵前:“夜裡寒,你還是先喝口熱的吧。”
“咳咳~剛纔隻是意外。”上雖然這麼說,但允祥還是乖巧地從四哥手裡接下了蔘湯,一飲而儘。
胤禛這才緩緩繼續剛纔的話題:“朕知道你要說什麼,年初隆科多家僕牛倫挾勢索賄,東窗事發,出了他收年羹堯、趙世顯、滿保、甘國壁等人的賄賂,結黨營私。
趁著年羹堯案,朕讓他去了邊疆修城,其收賄賂,侵佔田產一事,隻是讓刑部調查,尚未對其定罪。
這次朕想起他,一是他現在離得距離近,想給他個機會看看他能不能抓住,二是他確實有些才乾,眼下朝中的重臣,你不能長途跋涉,朕也不捨得你去那麼遠的地方勞心勞力。
其他諸臣,誰能比他更瞭解北境勢的同時還能鎮的住那些蒙古王公?”
允祥一想確實是這麼個理,於是提醒道:“年羹堯前車之鑑不遠,皇上打算派誰與他同去?”
“圖裡琛曾去西北拿了年羹堯,這次派他與隆科多同去,料其定能知道朕的警示之意,專心辦差。如若不然,也不要怨朕不顧甥舅之誼,把他的罪狀公佈於眾。”
胤禛手指不自覺輕敲了敲桌麵,目深沉:“當然除了隆科多,朕打算讓策稜,四格也一同作為使者代表,參與談判,與其互為掣肘。”
“皇上如此安排,確實比較妥當。”
胤禛聲音壓低,神情也凝重了許多:“十三弟,朕現在需要的是時間,準葛爾那邊傳來訊息,策妄阿拉布坦又在集結兵力,準格爾若是勾結了沙俄,兩線挑釁的話,以我大清目前國力,絕對吃不消。”
允祥聞言也是沉默片刻,長嘆一聲:“皇上肩上的擔子太重了,都是弟弟身子骨不爭氣,要是能上得戰場……”
胤禛按住了弟弟,寬慰道:“王子這是哪裡話,你已經幫四哥很多了,就算你身子骨康健,不到萬不得已,朕也不捨得你去上戰場!
再說了,朝裡這一攤子事情,哪件離得開你?你真捨得把四哥一人撂這對著那麼一幫心思各異的大臣,批這麼一堆勞什子摺子?”
允祥被哥哥勸得釋然一笑,朗聲道:“四哥都這麼說了,老十三哪敢再把這一攤政務都甩給皇上一人,自是在您身邊,為您多多分擔。”
“如此纔好!朕打算給隆科多一封密信,十三弟也來幫朕斟酌斟酌。”
說著便拿起紙筆,在桌前奮筆疾書,允祥走過去,見胤禛寫道:
上諭隆科多:
舅舅前因諸事獲咎,本當按律治罪,朕念國恩家誼,又惜爾才具尚可驅策,未忍置之重典。今授汝與沙俄議界之責,實乃予你戴罪立功、自贖前愆之至要良機,汝當刻骨銘腑,勿負朕寬宥之仁、託付之重。
此番勘定疆界,核心在貝加爾湖周邊沙俄所佔故地——祖宗疆土,寸土皆係國本,斷不可輕棄。
爾當執持正理,據典力爭,凡可劃歸天朝版圖者,務必竭儘所能,分毫不讓,以固邦畿。
然朕有諄諄告誡:若對方強硬,邊事則首重綏安,以和為貴,斷不可因爭寸土而輕啟兵端。
今西北策妄阿喇布坦野心未馴,久窺邊陲,若北方再構兵釁,天朝必陷兩線受敵之困,國本動搖,後患無窮,此乃朕深憂之至者。
汝此去,多與策淩、四格悉心會商。二人久歷邊庭,深通軍務夷,可資參酌,切勿獨斷專行。
凡涉及疆界勘定、盟約條目、貢市往來等重大事宜,必先摺奏朕,候朕諭旨裁定,方可施行。若敢擅自決斷,欺君罔上,朕必按律嚴懲,絕不寬貸!
朕知爾素有機變之智,然此時當以審慎為要:既不可畏退讓,致天朝麵損、疆土流失;亦不可剛愎自用,激生禍端。此間尺度,汝自行量奪。
爾之榮辱生死,全係此行功過:功之日,朕必儘赦爾往日之罪,加銜晉爵,厚賚無算;若有疏虞,致疆土損、邊事生變,國法森嚴,朕斷不徇私。
爾謹守聖訓,砥礪初心,以國家社稷為念,以朕之託付為重,儘心竭力,折衝樽俎,為我朝力爭長遠安寧與疆土完整。
朕拭目以待爾之捷報,勉之慎之,勿負朕。
特諭。
(作者注:“折衝樽俎”(zhé chōng zūn zǔ)原指在宴席談判中,不刀兵就使敵軍戰車後撤,後泛稱憑外談判製勝對方。典出《晏子春秋·雜上十八》:“不出尊俎之間,而折衝於千裡之外,晏子之謂也。)
允祥看完全信,覺得胤禛言辭懇切,恩威並濟,由衷讚服:
“皇上此信,既含寬宥之仁,又藏威厲之斷,恩威並施間,儘見社稷為重之初心。臣弟若是舅舅,不敢不竭儘心力。”
“但願他能如十三弟之言,誠心悔過,此次談判能為我大清一展才乾。”
胤禛看著快燃儘的蠟燭,拍了拍允祥的肩膀:“時間不早了,十三弟還是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召衡臣擬個旨意,連同信,一起發過去吧。”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