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將軍,說起來是一品大員,但誰不知道那是養老的職位?
皇上這是要讓他遠離權力中心,遠離他經營多年的西北。
更讓他心寒的是皇上選了嶽鍾琪繼任川陝總督。這個曾由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將領,如今就要取代他了。(????)
“準備交接吧。”年羹堯疲憊地揮手“估摸嶽鍾琪這幾日就要過來了。”
交接過程並不怎麼順利。嶽鍾琪到任後,年羹堯舊部處處刁難,軍械糧草賬目混亂,許多關鍵檔案“不翼而飛”。
嶽鍾琪遇到這些也不著急,隻是冷靜地寫在密摺裡,如實上奏朝廷。
“年羹堯這是依舊心存不甘吶。”
胤禛把嶽鍾琪的摺子遞給老十三看:“你瞧瞧,故意拖延為難,他以為這樣就能讓朕難堪?”
允祥接過細看後皺眉道:“四哥,年羹堯在西北經營多年,樹大根深。若逼得太急,恐生兵變。”
“那你可太看得起他了,粘杆處密報,年羹堯私下往各省運送錢財藏匿,其中往杭州方向送的最多。
他若是真敢反叛,必不會四處散財。況且那些士兵將領的家眷都在京城,又有多少人會願意冒著九族的風險跟著他?”
胤禛輕輕敲了敲桌麵,給允祥指了指自己的硃批迴覆:
“不過,十三弟擔心也有道理,朕已囑咐嶽鍾琪私下聯絡軍中將領。年羹堯這些年專橫跋扈,在軍中風格得罪的人也是不少。真正死心塌地跟著他的,也就那麼幾個心腹。”
“皇上考慮周全,臣弟佩服。”
果然,冇過幾天,西北軍中開始出現分化。越來越多的將領公開表示效忠朝廷,主與年羹堯劃清界限。
年羹堯的勢力,正在迅速瓦解。但他依舊在府裡稱病拖延,不願輕易離開西安。
胤禛見年羹堯如此,又下旨申飭催促:“看此景,你並不知悔。上蒼在上,朕若負你,天誅地滅,你若負朕,不知上蒼如何發落你也……”
年羹堯看到旨意,知道皇上決心已定,無法轉圜,隻得收拾行李,離開西安,前往杭州赴任。
前來城門送行的員寥寥無幾,與當年他進京時的盛況形鮮明對比。
年羹堯回西安城牆,心中湧起無限淒涼。他知道,這一去,恐怕再無回返之日了。
與此同時,和他方向相反的一隊人馬,由東向西駛了北京,正是高麗使團。
去年高麗國王去世,太子李昑繼位為新一任高麗王,清廷從高麗使節得知訊息,派人到朝鮮為新任高麗王舉行冊封儀式。
儀式後,高麗王李昑按例特派使節礪城君李楫、左參讚權襆帶著國書和高麗人蔘等特產前來朝貢,一來是儘藩屬之國的禮節,二來也肩負著試探清朝對朝鮮邊境貿易態度的使命。
胤禛事務繁忙,且不喜與外邦之間的繁文縟節,接見一次之後,便給怡親王允祥全權負責使節後續接待洽談。
允祥帶使臣參觀圓明園行至一水榭時,突然想起高麗此次進貢的釣竿,使節在此,正好一試,便吩咐人取來,與李楫、權襆一同垂釣起來。
高麗使臣李楫略驚訝地看著怡親王一時興起的安排,忍不住用帶著口音的漢語詢問:“王爺在皇上的園子裡釣魚,是否派人先請示一下聖意?”
“無妨,幾條魚而已。”
允祥爽朗一笑:“使節莫要擔憂,咱們大清的皇上不至於如此小氣,咱們今天若釣上來的銀鱗細鱠,選幾條好的給皇上送去便是。”
李楫、權襆二人也哈哈一笑,隨允祥就坐垂釣,氣氛一時輕鬆許多。
聊了一會家常,李楫側身恭敬道:“王爺厚意,外臣感激不儘。我高麗國小民貧,全賴天朝庇護。隻是近來邊境市易屢有爭端,還望王爺能在聖上麵前美言幾句。”
胤祥微微一笑,目光卻敏銳如鷹。他何嘗不知高麗使節的心思?
自康熙朝以來,高麗表麵臣服,暗中屢有試探。如今青海內亂剛平,西北準噶爾部又蠢蠢欲動,新政實行到關鍵節點,正落實各省……這個時候東邊高麗的邊境必須穩定。
“李大人放心。”
胤祥手裡拾掇著剛釣上一尾魚,不急不慢道:“皇上對朝鮮一向體恤。隻是我聽說,近來有高麗邊民越界採參,甚至有人私鑄鐵錢,擾亂市易,這些事...”
李楫臉色微變,正要解釋,忽見胤祥隨意地擺了擺手:“咱們今日不談政務,隻論風月。哈哈,大人請看這圓明園景緻如何?”
他不動聲色地瞧著兩人的表情,深知朝鮮使臣定是心急如焚,卻偏把話語隻說一半,讓其自露馬腳,又在從看似隨意的交談中捕捉資訊。
李楫默了會兒又把話題引入了清廷的新政,胤祥不卑不亢,既坦誠地談及聖上推行攤丁入畝、火耗歸公的決心,又巧妙地避開了敏感的軍事部署。
最後隻說“朝廷一心為民,隻求百姓安居、天下太平”。
李楫心中暗歎,這位怡親王看似溫和,實則心思縝,言辭間滴水不。不愧在總攬軍政錢糧工事等大權之後,還能為皇帝最信任的人。
不知不覺,日頭西斜,胤祥已釣起十餘尾鮮魚。李楫、權襆魚簍裡卻隻有一兩尾。
“王爺釣技高超,外臣自愧不如。”
允祥哈哈一笑,讓隨從將魚簍收好,笑著對李楫、權襆二人說:“使臣遠道而來,既所獲不多,本王今日便多贈兩條,便請使臣帶回館驛,讓高麗隨從們嚐嚐鮮。”
李楫連忙推辭,胤祥卻灑地指揮下人送上:“哎呀,些許薄禮,不敬意。再說,這池中之魚,本就是供人賞玩垂釣之,能得使臣青睞,也是它們的福氣。”
送走李楫兩人後,胤祥帶著幾尾最大的鮮魚回了怡親王府。剩下的幾尾小些的,便帶人放生池中了。
“王爺怎麼把這些放了?”長史何圖不解問道。
“萬有靈,取之有道。今日所獲已足供前品嚐,餘者何不留其生機?”
胤祥著池麵泛起的漣漪,語氣平和。
“王爺仁德,奴才敬佩。”
“得嘞,馬屁拍,快把這些大的送到廚房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