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絕對不會笑話王爺,隻是有些好奇,十三爺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小哭包麼?”珈寧戲謔地看了允祥一眼。
“自然不是。”胤禛見允祥麵色尷尬,為他解圍道:
“老十三以前可是有名的義薄雲天拚命十三郎,第一次隨駕參加秋圍就獵了一頭猛虎,連皇阿瑪都誇讚他勇猛。”
允祥心緒已漸漸平復,臉紅謙虛道:“那是湊巧逞強罷了。”
“即如此,十三的金豆子得可值錢了。趕明兒雨晴姐進宮的時候本宮得跟她說說,說不定還能換一些得用的物件。”珈寧捂嘴笑道。
胤禛聽出珈寧的揶揄,笑道:“你別說,十三弟管戶部會考府這兩年最怕的就是別人提到銀子。若是能跟鮫人似的哭出珠子,那他不得天天都下金豆子。”
“四哥還說我呢,若是能化出金豆子,您隻怕比老十三哭得更凶。”允祥挑了挑眉,不服氣地反駁道。
雍正二年臘月十五,大雪初霽,廢太子允礽終於走完了他的人生。臨終前,胤礽托兒子弘皙向胤禛帶去了自己人生的最後遺言:
“臣得罪皇考,係大不孝之人,吾皇本可將臣棄置不問,乃蒙皇上種種施恩甚厚,臣實感戴靡涯……荷蒙聖恩,別無他願,冀得生存而已。”
總結下來就一句話:我得罪了皇父是個罪人,您本可以不管我的,但這兩年您給了各種恩惠,承蒙您的照顧,我很感激,真謝謝皇上了。
胤禛看完紙上潦草無力卻含有淚滴的遺蹟,一時五味雜陳,生出無限感慨。
他寬慰了弘皙一番,著內務府以親王規格辦理,並決定出殯之日,親往祭奠。
鹹安宮外白幡獵獵,侍衛環立。高勿庸捧敕而出,高聲宣詔: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太子允礽,係朕同氣之親,雖早年獲戾,久錮鹹安,而晚年悔艾,詞懇惻。
今忽溘逝,朕心震悼。特追封為和碩理親王,諡曰‘’,以示朝廷篤念宗親之意。
其喪儀一依親王之製,凡在京王公、百鹹集哭臨;諸子仍蒙恩養,毋得失所。欽此。”
弘皙很給四叔麵子,跪哭接旨,直言君恩深厚,在外人看來一片至誠,甚至為表親近,直呼皇上為皇父。
弘曆見到弘皙如此,在無人注意的時候微微蹙眉,臉上神變了幾變又迅速去。
弘時也是一臉的不屑鄙夷,對弘皙冷臉相待,反而與廉親王世子弘旺走的很近,他直白而不會收斂,這些小作被胤禛都看在眼裡。
允礽下葬後不久,時間便正式步進雍正三年。正月,皇帝為康熙守孝的三年期滿,朝廷行祫祭大禮,正式除服,昭示新政進常態。
恰逢此時,四位總理王大臣也都知趣向雍正請辭輔政大臣,迴歸原來崗位,馬齊更是向皇上坦言自己老邁要告老還鄉。
在新年第一場朝議上,胤禛說了四位大臣三年來的功績,說馬、隆二人中規中矩,也算不易。
說到胤禩時,卻話鋒一轉,說他這三年無一處實事,還指出了他的過錯,又以朋黨論之言他沽名釣譽,在康熙年間就結黨營私,被先帝訓斥……直說地允禩跪地請罪。
胤禛罰了老八的俸祿,同時也以此提醒那些想要依附“年黨”、“隆黨”的官員,收斂行事,注意分寸。
與之相對應地,皇帝在朝堂上把怡親王毫不吝嗇地誇了一通,說允祥總理事務“忠誠謹慎”,特賞其於諸子中自擇一人封郡王,宗室親厚益隆。
郡王帽子當即被允祥找藉口推辭了去,胤禛無奈隻好以給怡親王每年額外加一萬兩俸祿告終,說什麼也不讓允祥又開口推辭的機會。
朝會上,經此一番,明眼人看出今上不喜大臣結黨,聰慧的京官立刻吩咐內眷迎來送往注意分寸。
還有一些不參朝會的重要外省要員,胤禛則挨個在摺子上“明示”隻要辦好差事,朕就是你最大的靠山。
對於一些有能力卻轉不過來彎的人,以及覺得“京中有了靠山心裡纔會安穩”的人,胤禛更是直接在摺子裡讓其多跟怡親王多多接觸,一些不方便直接跟自己講的事情,儘可找王傾訴。
比如給河道總督齊蘇勒的硃批:“舅舅隻說你操守不好,而年羹堯數奏你不能料理河務,朕依此知卿之自主也。
隻有怡親王深言汝之好處,況你與王素來並無交往,朕知之最深。今既奉旨,不必疑,可奏摺之便問好請安親近之,與你保管有益。況王公廉忠誠,當代諸王大臣中第一人也。”
這些摺子胤禛寫完,都會給允祥看看,老十三看完搖頭無奈笑道:“四哥,這些人你若都這樣說,弟弟可是支應不過來。”
珈寧聞言調侃道:“十三爺這次怎得如此實誠?皇上並不是真的讓您一個個去應對他們,隻是給他們一個方向罷了。”
“還是珈兒懂朕。”
胤禛喝了口茶水,對十三嗬嗬一笑:“這些人您還不知道?難得回京述職一次,平日裡卻總私下揣個聖心,關注京裡的小道訊息。你說一萬句君子不黨,他照舊相信朝裡有人好做。”
“臣弟明白了,皇上是對症下藥,乾脆給他們指條明路,省得他們撞了東牆撞西牆。”
允祥說完,三人不哈哈大笑。
“你那個老師法海,在浙江推行攤丁畝出了些差錯,行事也缺乏手段,朕想著調他回來,讓李衛去浙江當巡。”胤禛看著允祥,似在徵求他的建議。
“合適,法海師父上了年紀,脾氣又直,雖能與浙江文人結,卻缺變通,李衛這小子機靈,這些年在外麵歷練,能力政績也是有的, 臣弟覺得皇上這麼安排冇有問題。”
珈寧看他們這麼默契,估計私下不政事都是如此商討促的,於是給他們各自添了茶水,默默退回了間。
著窗外紛飛的大雪,心中默唸:希這場雪,能是個“瑞雪兆年”的吉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