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好多了,隻是氣血虛弱,常常外感溼邪,畏寒怕風倒是有的。所以他們總盯著我,聒噪得很,您不要見怪。”允祥含笑寬慰道。
“那也該多注意些,不能不當回事。”
允礽頓了頓,喘口氣繼續說道:“皇阿瑪大行的時候,我本就該一同去了,可惜他老人家託夢怪我不孝,不願意收留我……
這兩年,我這個廢太子,雖然被關在這裡,卻也聽說了不少……攤丁入畝、廢除賤籍、青海大捷,當今主子確實比我更有手腕和魄力。
皇阿瑪二廢太子的時候,說要擇一位‘堅鋼不可奪其誌’的主子,我現在總算明白了……”
胤祥靜靜地聽著,心中百感交集。
在他的印象中,胤礽一直是驕傲的,是不甘於屈居人下的。他冇想到,胤礽如今心中竟然如此坦然。
或許,這就是鳥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我也知道,當今能容我苟活,主要還是看你麵子多些。我早就想通了,至尊之位又如何,不過是過眼雲煙……
權力、地位、財富,這些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咳咳……我這一輩子,爭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還空連累了十三弟時間的光陰,實在是對不住。如今,我隻想安安靜靜地走。咳……”
“二哥……”允祥見允礽說話越來越吃力,連忙勸道“不著急說,好好將養,會好起來得。”
弘皙輕拍著允礽的後背,有些支吾:“十三叔,我阿瑪最近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今日見到您許是高興,精神竟還比往常還要好些。”
宮人送來了藥碗,允祥伸手就要去接,宮人卻不敢遞,隻抬眼求助地看著弘皙。
弘皙正要開口,就見允礽掙紮起來對允祥擺了擺手:“你回去吧,若坐得久了,上麵主子會不高興的。”
“二哥,冇事的。”
允礽依舊堅持,濁淚滿眶,擺著手囁嚅道做:“他能讓你來看我已是開了恩,全了兄弟之,還是不要失了分寸,讓主子不喜。”
“好,那二哥好好休息,弟弟就先告退了。”允祥見他又說了一遍,也不再違拗,起走。
“十三弟……告訴皇上,他如此心懷大度地厚待我這個罪人,還封弘皙為郡王,我……謝謝他。”
“好。”允祥俯,低聲道“二哥放心,孩子們隻要低調都不要。”
允礽混濁的眼眸裡閃現激的目,子一鬆,連靠枕也靠不住了,宮人趕把他扶住。卻見他說不出話,卻還是用儘全力揮揮手,讓允祥趕回去的意思。
走到外間後,允祥來為允礽看診的太醫,詳細問了病,太醫知道他久病醫的人,哪裡敢有瞞,直告不過虛挨幾日時而已。
允祥聞言默然,披起大氅就往外走,弘皙連忙跟上相送。
出了屋子,允祥眼睛猛地讓雪地的亮一刺,竟流出淚來,他頓住腳步,對弘皙慨道:
“你阿瑪這十幾年拘得,子是大變了,早年都是我勸諫他,太子不要失了分寸規矩,皇阿瑪會不歡喜,可惜他從不肯聽進去一句半句。”
他手扶住柱子站穩,繼續道:“如今,卻是他幾次催我早回,說怕皇上不歡喜。唉……你阿瑪的大事,雖朝廷自有法度,但花銷應該也不會小,若是需要用銀用,儘可到我府裡說話。我若不在,就找你們十三嬸,不許見外。”
弘皙感動得眼淚直掉,跪地行了一禮:“多謝十三叔體恤。”
允祥扶起他,正色囑咐道:“弘皙,你是二哥的長子,當今主子以德報怨,一繼位,還未封皇子就先封了你為郡王,你當為弟弟們做個榜樣。以後你們兄弟之間,一定要行事謹慎,報效朝廷,為國儘忠。可記得了?”
弘皙麵色也嚴肅起來:“侄兒謹遵十三叔教誨。”隨後又一路說了一籮筐感恩戴德的話,直到把允祥送上轎輦。
允祥在轎子裡一路無言,他從小被皇父引導親近太子,索額圖倒臺後,皇父更是直接把索黨的故舊逐步交到他麾下,讓他成為太子的臂膀。
在外人眼裡,他雖然跟四哥關係不錯,經常形影不離,卻一直都是太子一派。
而太子,也確實兒時是除了四哥以外,對自己最好的哥哥,再然後就是與他年齡相仿的十四弟。他想保每個人都如最初般和樂安穩,卻始終阻止不了他們各自踏上自己的道路……
若坐上皇位的不是四哥,自己現在的境遇,恐怕比二哥和老十四還要慘上幾分……
及到養心殿門前請見奏報,他才甩開這紛湧的思緒。
掀簾進屋,允祥見胤禛正在批摺子,珈寧坐在一旁榻上讀書,便一同行了禮,將在鹹安宮的見聞一一說了。
胤禛扶起允祥,輕嘆一聲:“十幾年冇見,怎麼才待了一刻鐘不到就出來了?”
允祥道:“二哥精神不濟,說話也有些費力,再加上……他怕臣弟待久了,四哥可能心中不喜。”
胤禛聞言“嘁”了一聲:“他也太以己度人了,我又不是他早年的暴脾氣。”
本想再多說幾句,聽到珈寧低咳一聲,使了個眼色,才發現十三弟臉色有些不對,於是改口問道:“二哥可留了什麼話或心願?”
“他向皇上表達謝意。”
胤禛拿著硃筆的手一頓:“哦?”
冇等來允祥的解,卻隻聽到抑的啜泣聲,胤禛抬眼,見老十三頭聳,淚如雨下,驚得胤禛趕把硃筆放在筆架上,拿起旁邊的帕子就幫他去。
“多大的人了,去一趟二哥那回來,怎得就像個小孩子一樣哭哭啼啼的。”
坐在旁邊的珈寧也是一驚,還是第一次見允祥如此失態……
“皇上恕罪,看到鹹安宮的場景,我就想起自己來,要不是四哥和嫂子當年暗中鼓勵我,把我從意誌消沉中拉了回來,隻怕如今,我還及不上他……”
允祥說著突然又跪在地上:“四哥,如果以後弟弟若做錯了什麼,您可打我罵我罰我,求四哥千萬不要像皇父一樣不由分說,就突然棄我……”
胤禛被老十三突然的緒嚇了一跳,連帶也生出無限慨來:“你這都說的什麼胡話。”
他一邊扶允祥起來,一邊嗔道:“之前不讓你去,就是怕你今追昔地胡思想,然朕又實不忍看你天天心頭記掛著,留有憾……好啦,十三弟,你先起來,二哥後的恩榮,我給足了就是!”
“四哥……”
“你先起來,多大的人了,免得讓熹妃看你笑話。”
允祥抬眼看到珈寧意味深長地眼神,有些然地了臉,也反應過來自己一時緒太過:“讓熹妃娘娘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