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內燈火搖曳,胤禛在書桌前批閱奏摺,珈寧在一邊榻上陪著看書,正看得入神時,忽然聽到胤禛的聲音。
珈兒可知,年羹堯這次上的摺子提到了一個藩邸舊人,這個人你也認識,他當年還自詡眼光甚高,閱儘千帆隻引你為知己。”
“皇上莫非是說戴鐸?”
“珈兒果然還記得他,以朕看是他以你為知己實在是高抬了自己,委任地方期間無甚出彩之處,哪及你半分聰慧遠見!
這幾年他做的事情與早年相比,更像是被人換了心竅!一幅小人之態,朕也是開了眼,有些人有了權勢以後跟身無名利之時,完全是兩種做派。”
珈寧被他一番話勾起了好奇心,戴鐸是做了什麼,讓胤禛這麼吐槽,卻見他已伸手遞過來了密摺:
“你看看,朕當初以國士待他,他就是這樣‘忠心’的。”
珈寧開啟奏摺,見年羹堯隱晦提出戴鐸多次向他及其他官吏展示昔年寫給主子的密信,炫耀當時他向胤禛提出的奪嫡十策。
還查出戴鐸在四川佈政使任上擅自借支兵餉,並宣稱此事是“為主子出力”,不禁也是眉頭一皺。
“巧的是,這還有封戴鐸的密信,珈兒一道看看。”
珈寧接過密信,把奏摺還給胤禛,見戴鐸先是彙報了自己在四川的政績,片語未提借支軍餉一事,反倒以“潛龍之佐”自居,抱怨地方事務艱難,好在不負聖恩,字裡行間滿是希望朝廷能給他更多支援體麵之意。
這……(? .?.? ?)歷史上戴鐸是這麼虛浮顯擺的性格嗎?第一次見麵時,看著也不太像啊……
“戴大人久在地方,許是一時得意,忘了天家規矩,言辭有些孟浪虛飄了。”
珈寧想到自己當時在藏書閣前和他的對話……
額,也不算無跡可尋,誰家的正人君子第一次見麵就對姑孃家的說那些話( ? ? ? )?)看來戴鐸確實是小聰明,不堪大智慧,唉……
“孟浪?”胤禛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他猛地站起,龍袍帶倒了一隻青瓷茶盞,在地上摔得碎。
“他何止是孟浪!這是欺朕太甚!當年還冇怎麼樣呢,他便寫信告訴朕想申請任職臺灣,說是要為‘將來之退計’,這‘退計’二字,是何居心?是盼著朕奪嫡失敗,要去當那海上的草頭王嗎?”
珈寧見胤禛越說越氣,知道胤禛是想起了戴鐸之前蠢策建議,心裡也默默為戴鐸嘆了口氣。
以胤禛的子,好好做政績,有功不表功,隻忠心做事,反倒會高看你一眼。
何況戴鐸除了江南事和奪嫡策有些好建議外,地方政績上似乎確實冇有什麼大的建樹。還不如田文鏡,至這次江南的災,田文鏡提出南方人吃不慣小米,需運送小麥過去。
張廷玉和朱軾還因為田文鏡彈劾張廷路的事置氣,冇有讓胤禛採取小麥方案,說是冇聽過這等說法還是讓河南先買些小米運過去為好。
結果小米到了江南無人問津,張、朱兩人被胤禛訓斥因私廢公不如田文鏡知曉地方民。
甚至還在摺把此事講給田文鏡聽,為田文鏡不平,鼓勵他好好做事。得田文鏡上表言謝,胤禛批覆了那句有名的回覆:
“朕就是這樣的漢子,就是這樣的秉性,就是這樣的皇帝!”
雍正這樣的老闆,隻要你踏實做事,他都看在眼裡,關鍵時刻他願意挺身護著你,在現代都難得一遇。
隻一點,不要在他麵前狂妄傲慢,隻可惜不論是年羹堯、戴鐸還是隆科多,都看不透這一點,直到把自己作死。
“戴鐸拿著密信去年羹堯那炫耀,又在給朕的密信裡,字字句句提醒朕他為朕的謀劃,跟朕算賬。真是可笑!”
胤禛起身負手在殿內踱步,語氣愈發陰沉:
“嗬,他以為朕的江山,是靠他幾封書信就能換來的?朕的江山,是靠朕自己幾十年如一日小心謹慎,如履薄冰,忠君辦差換來的賞識!是靠朕自己的做事能力,和對皇阿瑪的誠孝之心才換來的認可!”
他停下腳步,目光如深潭,看著珈寧繼續吐槽道:
“珈兒說,朕待他如何?當年他不過一介布衣,朕給他功名,讓他去福建做知府;他嫌棄福建潮溼,朕調他去四川;他想要督撫之位,朕雖冇有允準,也給了他一定實權,可他呢!
他給朕的回報就是拿著密信密摺到處顯擺,之前會考府查出他數十萬兩錢糧賬目不清,這事朕還冇跟他算呢!他又擅自打著朕的旗號借支軍餉!密信裡除了邀功,居然隻言片語未提此事!”
“也許他借支軍餉就是為了彌補虧空……”
“那他就是昏招迭出,拆東牆補西牆,太讓朕失望了!”
胤禛深吸一口氣,重新坐回龍椅,拿起那封密信,眼神冷得像冰:
“朕本想,他有些才能尚不至於是個庸吏,隻要他安心落實新政,朕保他一世富貴。是他自己,一步步要把路走絕了。”
說完,胤禛他將那封信丟一旁燃燒著的青銅仙鶴燭臺中。
火舌瞬間舐上紙麵,黑的灰燼打著旋兒飄向空中。
“高勿庸!”
“奴纔在。”
“傳朕口諭,”胤禛看著那封信在火焰中化為灰燼,一字一句道,“戴鐸,挾恩邀功、擅軍餉、任有虧空、行止妄,著即革職押解進京,三法司嚴審!”
“嗻”
同為雍邸舊人,與戴鐸被押解進京不同,年羹堯進京則是百迎接,聲勢浩大,雍正給足了他臉麵……
雍正二年九月末,京師廣安門外早已是人山人海。黃土墊道,彩幔高懸,自王公貝勒以下,文武百皆著朝服,按品級整齊排列,膝頭虛懸,隻為等待那抹象徵著西北大捷的明黃儀仗出現。
馬蹄聲由遠及近,先是開路的軍鐵騎,甲冑鏗鏘,塵土飛揚,而後是繡著“年”字的大旗迎風招展,旗下一人,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正是剛平定青海羅卜藏丹津叛的遠大將軍、川陝總督年羹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