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胤禛頒下諭旨:“著怡親王允祥為欽命總理秋獮事務大臣,率莊親王允祿、領侍衛內大臣公馬爾賽,偕眾位皇子一同出塞,赴木蘭圍場及喀爾喀草原,行祖宗秋獮之禮,慰撫蒙古諸王。一應事宜,悉聽怡親王排程,欽此。”
旨意一下,朝野震動。
誰都知道怡親王是當今主子最倚重的手足,總理戶部、會考府等要職,如今委以出塞重任,既顯對蒙古事務的重視,更見兄弟情深。
而眾位皇子隨行,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皇上在歷練儲才——傳說竟連最小的福惠阿哥都要帶了去。
當日午後,允祥便召集允祿、馬爾賽議事。
馬爾賽則是功臣圖海之孫,襲一等公,時任領侍衛內大臣,身材微胖,性子憨厚直率,摸著肚子笑道:
“有怡親王統籌全域性,莊王爺打理細節,奴才就隻管護住皇子們的安危,順帶嚐嚐塞外的烤全羊,豈不快哉?”
允祥聞言失笑,正色叮囑:“馬大人此言差矣。此行並非隻為遊獵,準噶爾未除,羅卜藏丹津遁逃,不可不防其遊說蒙古諸部,蠱惑人心。你這領侍衛內大臣之職,務必嚴整軍紀,護佑一行平安,切不可懈怠。”
馬爾賽連忙斂容鄭重應諾:“怡親王教誨,奴才記下了。定當約束侍衛,不敢有半分疏忽。”
眾人出發前,明麵上胤禛帶著貴妃、熹妃及眾阿哥先入住圓明園。
但實際上,他早安排好了心腹,在圓明園偏僻處給年氏母子安排了一個宜居適合養病的園子,並讓暗一親自派人看守,派了專職太醫看病調理,一應生活用品管夠。隻一樣,就是無旨意不許外出。
而珈寧則隨著胤禛一同住進了九州清晏,白日裡胤禛召見大臣,她就帶著青鸞四處看看風景,或者獨自在臥房寫字看醫書或者話本子。
大軍出行當天,胤禛親自送別出塞人員,並給允祥、允祿、馬爾賽三人賜下禦.用的弓箭、馬匹,又特意叮囑允祥注意身體,不可勞累。
允祥地躬叩謝:“皇上聖恩,臣弟銘五。定當護佑皇子周全,不負所托。”
胤禛又看向大腹便便的馬爾賽,打趣道:“馬爾賽,朕聞你素有食量,塞外食雖好,可別吃得太胖,萬一馬兒駝不了可如何是好?”
馬爾賽老臉一紅,連忙跪地保證:“奴才遵旨,定當節製。”
允祥幾人皆笑,行禮告辭。
大隊集合完畢正式出發,旌旗招展,儀仗森嚴。弘時、弘曆、弘晝三位阿哥皆跟隨允祿騎在高頭駿馬上,形態舉止,一舉一都彰顯著皇家威儀。
而“八阿哥”沅芷,則被怡親王牢牢抱在懷裡,同乘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
起初,允祥還擔心小丫頭不了旅途顛簸,會哭鬨不休。誰知沅芷興異常,趴在車窗上,對沿途的一切都充滿了好奇。
“十三叔,那是什麼樹?為什麼長得歪歪扭扭的?”
“十三叔,你看你看!天上有隻好大的鳥!”
“十三叔,我們什麼時候能到草原呀?我想學習騎馬!”
“十三叔……”
……
一路問題不斷,聲音清脆悅耳,像隻快樂的小黃鸝。
允祥可算知道弘曆那抹意味深長地笑容和珈寧那句“正好清淨幾天”是什麼意思了。(? .?.? ?)
他看著懷裡的沅芷,想起自己的小兒貽彤,也是這麼靈開朗,可能是大了一兩歲的緣故,倒是比眼前的小丫頭賢淑文靜不。
這對姐妹若是站在一起,倒稱得上是一一靜的並蓮雙株。
他原本政務和行程而繃的心絃,竟神奇般在沅芷的嘰嘰喳喳聲音中漸漸鬆弛下來。
允祥一路耐心解答,偶爾講些趣聞軼事,逗得沅芷咯咯直笑。
“十三叔,皇阿瑪說過不能讓您勞累。”
沅芷忽然想起自己的“使命”,放下窗簾,一本正經地轉過,出小胖手去按允祥的太。
“沅芷幫您揉揉,父皇批奏摺累了,額娘就是這樣幫他揉的。”
沅芷悄眯眯地在允祥耳邊分享自己看到的小秘密,惹得允祥一陣莞爾。
那笨拙卻充滿關切的動作,讓允祥心頭一暖,他笑著握住沅芷的小手:“好,十三叔不累,有我們小阿哥在,十三叔開心得很。”
他總算明白,為何四哥那般冷硬的性子,會被這個小丫頭化為繞指柔。
他那份不能縱馬彎弓的遺憾也被這份純真聰慧和可愛體貼,化成了圓滿。
不一會兒,聽到外麵噠噠馬蹄聲,沅芷正要掀開簾子,就聽弘晝的聲音從外麵傳來:
“父王,讓人再催一催馬公爺可好?前麵又停住了,定是那匹可憐的老馬撐不住馬公爺的重量。”
允祥看弘晝嬉皮笑臉地過來,知道他是第一次出獵,猴兒脾氣發作,片刻也不想多等,於是故意不搭理他,隻對懷裡的“小阿哥”說道:
“瞧見你五哥冇有,一點都不穩重,以後咱們可不能學他這般毛躁。”
“父王可別隻說我一個人,除了四哥看著淡定一些,三哥也著急呢,就是不敢明說,這不讓我來您這問問,他能不能頂替了馬公爺,在前麵開道去?”
允祥依舊冇有看弘晝,隻是提高聲音吩咐外頭侍衛:“你們兩個陪三阿哥和五阿哥去前頭瞧瞧,仔細看路!告訴三阿哥,準他在馬大人跟前學習,但務必聽從馬大人安排,不可造次。”
“嗻。”
結果才一刻鐘,就見弘晝一臉沮喪地回來,跳下馬,一把抓住車轅,翻身就坐了上來,一係列動作,行雲流水,直看得沅芷鼓掌驚歎。
弘晝颳了下沅芷的鼻子笑嘻嘻道:“五哥是不是很厲害?”
沅芷頭點的宛如小啄米:“嗯嗯!”
“跟個潑猴兒一般,毫無皇子風範,若是讓你皇阿瑪知道……”
弘晝立刻斂了笑意,扳直子,用袖子了臉上的汗珠悻悻道:
“馬公爺也忒虛胖了,山路走一會兒就要喊累,下來歇息。他那馬也累得籲籲直,煞是可憐,蹄子都摳進土裡去了。您說這時停時走的,可得哪天才能到圍場呢……”
允祥他聒噪得哭笑不得,隻有繃起臉來責備:
“臨來前皇上怎麼教訓你的?這樣輕慢重臣,何統!他是領侍衛大臣,就該當領中軍先行。你們幾個現下的安危好歹,都在我上,萬一出了什麼事,我怎麼向皇上待?”
弘晝他訓得一吐舌頭,趕忙唯唯點頭,正要撂簾出去,卻被允祥住。
弘晝一臉狐疑:“父王還有吩咐?”
允祥眉峰一挑,揶揄道:“你那蒙古話的佛腳,抱的怎麼樣了?”
額……∠(°ゝ°)
弘晝心虛地瞟了眼允祥:“最近總練習騎來著,還冇得空學習。”
“塔勒是什麼意思?”
弘晝尷尬地撓了撓頭,想著該怎麼矇混過去,卻聽旁邊的沅芷脆生生道:“我知道,是草原的意思!”
“莫日烏那牙哇?”
“是上馬出發!”
“喀喇沁?”
“是守衛之人。”
接連幾個都是沅芷所答,弘晝囧的無地自容,正想著怎麼逃,突然車鑾又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