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芷?”
珈寧聽到胤禛給女兒取了這個名字,微微一笑:“這名字,倒是有股外柔內勁,香遠益清的意境。”
青鸞把藥端給珈寧,解釋道:“嗯,王爺說《楚辭》有雲‘沅有芷兮澧有蘭’,希望小格格以後‘清波為骨,芳草為心;思而不喧,香而不烈。’可見對小格格的喜愛呢。”
珈寧看了眼躺在身邊的閨女,有些皺巴巴的,冇有弘曆出生時好看,不過也可能是因為弘曆出生了三天以後自己才見到他,褪去剛出生時皺巴巴的樣子。
小丫頭閉著眼睛,目前還看不出像誰,但珈寧知道此刻起,沅芷這個小丫頭,和元壽一樣已融入了自己的生命。
沅芷洗三的時候,十四阿哥胤禵竟出乎意料地親自來添盆了。
“主子,十四爺到了。”
高福道書房悄聲稟報了,眼角餘光瞥見胤禛正在寫字的手微微一頓。
他放下筆,“嗯”了一聲,從高福手裡接過大氅,抬腳出了書房院落,走到一進二進院落交接的迴廊處背手等待。
片刻後,一個帶著幾分急切地腳步傳來。
“四哥!”
十四阿哥胤禵大踏步走近,玄狐大氅上附著著些許雪花。
看到胤禛出來迎他,劍眉星目之間帶了幾分笑意道:“天寒地凍地,何勞四哥您親自出來接我,在屋內等著弟弟就好。”
胤禛麵如常,角浮現出笑意:“雪大路,十四弟還專門親自跑一趟來給小添盆,如此心意,我這做兄長的自當親自來迎纔是。”
“四哥哪裡話,小侄洗三,我這親叔叔怎麼能不來呢?”
胤禛帶著胤禵到了梧桐院堂廳,青鸞抱著沅芷正準備遞給喜婆婆,簾子被掀開,一冷氣和雪氣撲麵而來。
青鸞忙轉給沅芷擋住了寒氣,簾子落下纔給二人請安。
胤禵解下大氅扔給後的長隨,出裡麵常服蟒袍,腰間金帶閃耀,正是近日剛得的康熙親賜之。
胤禛也解下大氅給高福,目掠過對方腰間金帶時,眸微沉,一閃而逝。
“這就是小格格吧!當真是青出於藍,這小模樣是真俊喲。”
胤禵笑著上前,從袖中掏出個鎏金鑲鑽的小金鎖掛在沅芷脖上:
“乖,這是十四叔特意讓匠人專門為你打造的,送給咱們小格格,圖個吉利。”
“十四弟有心了,四哥替小謝過。”胤禛笑著說完餘看了高福一眼。
高福立刻會意,滿麵笑容地在十四阿哥麵前說了兩句吉祥話,然後說:“十四爺,吉時已到,您看……”
“嗯,開始吧。”
胤禵笑著往盆裡又添了些金元寶,銀元寶:“十四叔就祝咱們小格格此生平安順遂。”
觀禮以後,十四阿哥胤禵隨胤禛移步旁邊暖閣。
“今日倒是冇見小四嫂。”
十四阿哥狀似隨意地問。
胤禛轉了轉手上的扳指,不聲道:“珈兒產後虛弱,不宜風,就不出席今日洗三了。”
“前日去給額娘請安,老人家聽聞四哥府上添了一位小格格也欣喜呢,說靜如今也有妹妹了。等孩子滿月了,讓四哥小四嫂抱進宮讓看看呢。”
“嗯,改日我去跟額娘說,珈兒好些了,定帶去給額娘瞧瞧。”
“小四嫂也給四哥添了一兒一了,四哥不請旨給小四嫂抬個側福晉的位分?這樣也能時常進宮陪額娘解解悶。”
胤禛眸一凜,幽幽說道:“我府裡的人,還不到十四弟來關心吧?”
十四阿哥眸底劃過一絲不甘,但想到今日來得真實目的,還是壓下性子示弱了一下:
“四哥說得是,弟弟唐突了,還請四哥勿怪。”
他側身往胤禛旁邊靠近了些小聲道:
“四哥,聽說年羹堯近日上了摺子,請求調任川陝總督?”
胤禛拿起桌上的茶水淡淡道:“他在四川做得不錯,想升遷也是常理。”
“常理?”
胤禵輕笑一聲:“四哥,我如今在兵部,西北有異動自然瞞不過我。皇阿瑪也許收到了訊息,您可別說您一點風聲都不知道!”
“十四弟想說什麼?”
十四阿哥胤禵眼裡閃過一絲精明:“四哥,你我心裡都清楚,西北必起戰事!皇阿瑪最近幾日屢招兵部議事,過幾天還要考練我等騎射軍事。你說是為了什麼?”
“自然是為了選將。”
胤禛喝了口茶,平靜道:“怎麼,十四弟有意?”
十四阿哥胤禵忽然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四哥,你我親兄弟,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八哥那邊已經動作頻頻,九哥十哥準備明著保舉八哥做大將軍,實則……他們什麼心思,四哥肯定比我清楚。”
胤禛眯起眼,又緩緩飲了一口茶:“所以?”
胤禵深吸了一口氣,嘆道:“我需要四哥幫我……”
胤禛手裡挲著茶杯,角忽然勾出一個輕微的弧度:
“舉賢不避親,十四弟通兵法,又管兵部多年,騎武功為兄弟間的翹楚,過皇阿瑪誇讚,不出意外此次考練定然還能獲勝,自應是統軍最佳人選。”
他看著因自己的話語,不覺間閃現出傲神的十四阿哥,繼續道:
“待考練結束以後,本王自會向皇阿瑪舉薦十四弟出任大將軍!”
十四阿哥胤禵聞言眸中湧現出驚喜,但隨即立刻強製收斂:“四哥,弟弟提前謝過……”
“不過,”胤禛抬手製住胤禵的話語,話鋒一轉道:“糧草後勤至關重要,川陝總督人選……”
十四阿哥立刻會意,忙道:“亮工任四川巡多年,聖上多次誇他明強乾,自是能擔此任,如能為大將軍,我願向皇阿瑪舉薦!隻是……”
十四阿哥有些猶豫,頓了頓說:“隻是八哥那邊,弟弟總要有個代……”
胤禛側頭看著十四阿哥,倏然笑了:“老十四,你可知皇阿瑪為何遲遲不立東宮?”
胤禵一怔,坐在凳子上的又前傾了些許。
“因為,”胤禛不不慢地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胤禵大腦一陣清明:
“他老人家想看看,我們兄弟裡,誰能把‘大清’和‘兄弟’,放在‘皇位’的前麵。”
十四阿哥胤禵瞳孔微,思忖半晌後真誠地深深一揖:“四哥不愧是研究儒釋道的開悟之人,這番教誨,弟弟謹記。”
出了暖閣,在去大門的路上,胤禵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聽不到:“四哥,此事若,算弟弟我欠你一次。”
胤禛著遠漸暗的天,聲音一如平常聽不出緒:“自家親兄弟,說什麼欠不欠的。”
“既如此,弟弟告辭了,改日一同去給額娘請安”胤禵上了馬車,朗聲道。
胤禛揹著手,看十四阿哥的馬車漸漸消失在轉角儘頭,不知在思索什麼……
“四哥?”側後方傳來的聲音把胤禛拉回到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