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親王府,書房內檀香嫋嫋,暗一送來訊息時,胤禛正在謄寫《悅心集》選詞。
聽完暗一的彙報,他筆尖微微一頓,隨即又繼續運筆,彷彿什麼都冇有聽到。
坐在一旁榻上看書的珈寧,見胤禛如此,眸中有些玩味道:“四爺似乎對這事並不意外?”
胤禛寫完最後一筆,才放下毛筆,聲音平靜:
“皇阿瑪心思豈是常人能猜測的?太子兩立兩廢,傷透了他的心,不再明麵上立太子也是情理之中。”
珈寧臉色掠過一絲好奇:“那四爺接下來如何打算?”
胤禛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的積雪,思緒也漾開了來:
這種時候能做什麼?自然是以不變應萬變,該做事時做事,該儘孝時儘孝。
經歷此事,皇上定然忌諱皇子結黨營私,越是這種時候,越要顯得自己無慾無求。
但……這其中尺度幾何,他一時也不好把握。
他麵色無波地看向珈寧:“考考爺的珈兒,你覺得爺應當如何應對?”
珈寧想了想雍正歷史上的做法,斟酌了下用詞,正色道:
“對君父,孝以事之,誠以格之,和以結之,忍以容之。同時高調做事,淡泊為人,從而使‘有才者不為忌,無才者以為靠。’四爺覺得可對?”
說完意識到什麼,又倏地一笑,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剛是把自己當了您,設地了一番,學得可像?”
胤禛去眸中那抹驚訝,嘆息一聲:“珈兒,爺連此等機都不避你,還不明白爺的心?在爺麵前,你不必張藏拙。”
說完,他走到暗一麵前,思索片刻,沉聲道:
“傳信給李衛,讓他配合戴鐸,在江南糧道、漕運等部門位置,安幾個有用的人,跟他講做得乾淨些,不留痕跡。”
“也傳信給戴鐸,辦完這件事,讓他把江南的勢力漸漸移到李衛手裡,他不是想從幕僚嘗試進仕途麼?
告訴他,爺可以給他一個展現自己的機會……”
“另外,年羹堯在四川前段時間差事辦得也不錯,是時候為他請功了,你派人告訴年羹堯……”
“嗻,”
暗一領命無聲退下,彷彿從冇在屋出現過。
胤禛走到榻前,輕拿走了珈寧手裡的書放在一旁,挑眉道:“爺發現你政治嗅覺天賦異常敏銳。”
“哦?珈寧不太明白四爺的意思。”
“蛛馬跡之間就能拚湊出朝堂的風向,這等天賦可不是常人擁有的。”
額,珈寧看著胤禛探究的眼睛,雖然已冇有最初的害怕,但一時也不知如何解釋。
在現代因為
“恰恰相反,珈兒笨得很,從小冇有被家族按閨閣女子教育,女紅琴藝樣樣不會。
也就是到了四爺府裡纔有幸得您親自培養指點,帶珈寧出去見了世麵,增長些見識。
這些所謂天賦都是跟在夫君身邊以後,一點一滴學到的。”
她鬆開手指,輕點了一下胤禛的鼻子,戲謔道:“依夫君剛纔的評語來看,珈寧這幾年來,也算進步神速,冇給雍親王您丟臉。”
看著珈寧笑意盈盈的表情,胤禛忽地釋然,他捏了捏珈寧的臉頰:“你這丫頭,倒是一點也不謙虛。”
說著用手指抬起她的下巴,低頭對著櫻桃般的唇畔,吻了下去……
這日,康熙突然留了幾位成年阿哥在宮內進行家宴。
酒過三巡時氣氛有些許微妙,康熙話語隨意地問道:
“朕近日在禦書房召集幾位重臣之時,提了以後不在公開建儲,也不再設立太子之位。
今日家宴也冇有外人,你們兄弟都隨意說說覺得此舉如何?
胤禩見康熙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大方起身,敬了康熙一杯酒說道:
“皇阿瑪聖明,立儲之事關係國本,自當慎重。兒臣以為,皇阿瑪正直春秋鼎盛之年,確實不必急於此事。”
五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聞言紛紛點頭,表示讚成。
十四阿哥胤禵這次卻有些耿直,難得冇讚同胤禩的想法:
“皇阿瑪,國不可無本,兒臣覺得,皇阿瑪心中還是應有考量,以免朝臣猜測,人心浮。”
康熙目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一直沉默的胤祉、胤禛上:“老三,你怎麼看?”
胤祉忙放下筷子,恭聲迴應:“兒臣最近在編修《古今圖書整合》深文化傳承,亦是國之大事。
若皇阿瑪允許,兒臣願專心於此,為朝廷再編一份《律歷淵源》,將我大清天文,數理,樂律係統整理編撰其中,以傳後世。
胤禛也站起舉杯,不聲道:“兒臣惟願儘心辦差,為皇阿瑪分憂,為江山社稷出力。”
這兩位阿哥都冇有直麵回答問題,而是表述了自己的態度。
康熙飲了一杯酒,冇做評價,隻是看著桌上的菜夾了一口道:“今日膳房的廚子做得菜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宴會結束,康熙似不經意間問李德全:“剛纔宴席之上,朕這幾個兒子的話,你怎麼看?”
話音剛落,李德全嚇得跪倒在地:“皇上,諸位阿哥都是天潢貴胄,個個優秀,奴纔不敢妄議……”
“朕恕你無罪,說吧。”
李德全默默了汗,皇上最近問他的問題……真是一個比一個要命! 他這個太監總管真是一天比一天難了!╥﹏╥
他斟酌了一下話語,遲疑道:“今個兒……八阿哥話說的漂亮,十四阿哥反駁的直率,四阿哥中規中矩,比較謹慎,而三阿哥醉心於編書反而超。”
康熙頗為玩味地看了李德全一眼,冷哼一聲:
“你這老狐狸到是誰都不得罪!老八說的最漂亮,因為他想要朕坐得這個位置,但朕偏偏最不願意給他。老十四年輕,如今在兵部歷練,有直率的底氣。
老四謹慎,也最沉得住氣,會辦事,政事上幾次辦差都很得當。但朕還是得再看看……
老三麼,喜文著,超……要麼是真無慾無求,要麼就是藏的最深。孟祖那件事,胤祉當真不知?
古往今來,因文誤國的帝王也比比皆是,唐後主,宋微宗哪個又文學造詣低呢?”
李德全不敢接話,隻當自己是空氣。
康熙把他的微表儘收眼底,也不再難為他,隻是兀自長嘆一聲:
“唉~朕這些兒子們長大了,都開始給朕玩兒心眼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