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書房內,康熙端坐龍椅之上,麵容憔悴卻目光如炬。
自太子二廢以後,這些日子奏請立儲君的摺子如雪花般飛進內庭。
他皆留中不發,今日朝會,他料定必有人舊事重提,於是提前將幾位眾臣召到禦書房內。
果然,未等康熙開口,馬齊便率先出列:“皇上,太子之位空懸,恐朝局動盪,臣懇請皇上早定國本。”
話音未落,翰林院大學士李光地緊接著跪奏:“皇上,馬齊所言極是,您春秋鼎盛,原本不必急於立儲。然此次太子再度被廢,朝野震動,若不確定儲君人選,恐人心不定。”
“那依卿之言,朕當立誰為皇太子?”
李光地謹慎回道:“此事皇上自有定奪,臣不敢妄薦,惟願皇上慎選賢能,以安天下民心。”
“哦?那你們的意思呢?”康熙盯著幾位大學士,話語中辨不出喜怒。
佟國維突然道:“皇上,老臣舉薦八阿哥胤禩。”
康熙眼神驟然轉冷:“佟國維,你上次便結黨舉薦胤禩,這次又要替朕做主嗎?!”
佟國維慌忙跪地:“老臣不敢!老臣……”
康熙不耐煩地打斷他,聲音提高了一些:“朕還冇死呢!你們就著急找新主子了?”
眾人嚇得齊齊跪下。
康熙站起,踱步到他們麵前,厲聲道:
“你們一個個口口聲聲為國為民,實際上心裡打得什麼算盤,朕都知道!
太子初廢,你們推舉八阿哥;太子復立,你們又去結太子,如今太子再度被廢,你們又來推八阿哥。
怎麼?在你們眼裡,大清儲君之位就是一場買賣嗎?”
佟國維冷汗涔涔:“皇上明鑑,老臣……絕無此心……”
“冇有?”
康熙冷笑一聲,在佟國維麵前站定:
“那朕問你,昨日在你府上,吃酒的都是哪些人?支援老八的朝臣骨乾都在吧?
商議的就是今日大朝會,如何宮以民意迫朕,以答道立老八為太子的目的是不是?!”
佟國維麵如死灰,磕頭不止:“老臣昏聵, 請皇上治罪。”
康熙不再看他,轉麵向眾臣,痛心疾首:
“朕登基五十餘載,擒鰲拜、平三番、收臺灣、徵葛爾丹,自問對得起祖宗江山。
怎麼,如今是看朕老了,連立儲之事都想要來脅迫朕了?”
張廷玉適時叩首發言:“皇上息怒,諸位大人也是為國擔憂,言語或有失當,但忠心可鑑。”
康熙長嘆一聲,終是重新踱回龍椅坐下,疲憊地著額角:“你們都起來吧。”
眾人戰戰兢兢起,康熙才緩緩說道:
“朕知道爾等擔心什麼,儲位空懸,皇子年長,難免各有心思。
爾等請求擇賢再立皇太子,此等立儲大事,朕豈能忘懷,但正因關係甚重,朕才更不能倉促立儲。”
他目掃過全場,一字一句道:“立太子,本為固國本,安人心。
然則胤礽一事,朕兩立兩廢,已證明過早確立儲君,反而使小人有機可乘,皇子心生妄念。”
康熙目掠過佟國維、馬齊,眼神充斥了警告:
“今朕言明爾等,廢胤礽不是要立胤禩!皇太子之位,若無合適人選,立了反而不好!
倉促立之,容易結黨為,難保不在出現太子與諸王紛爭之局麵。
本朝至朕之前從無立太子之例,不立儲君亦非缺陷,此事朕自有考量,從此不再明立太子!諸位勿再復言!”
此言一齣,禦書房內所有人都震驚了。
阿靈阿急道:“皇上三思!皇……”
康熙冷冷瞪了他一眼,阿靈阿立刻不敢再說。
“朕……已經圈禁了三個兒子,不想再失去更多了!”
眾臣低頭默然,他們從冇見康熙如此直露情感,這位一向威嚴的帝王,此刻隻是一位傷心的父親。
良久,康熙平靜下來,語氣恢復以往的威儀,正言厲色道:
“儲君人選,朕心中自有考量。待朕百年之後,必會留下傳位詔書,置於正大光明匾額之後。屆時,你們自然會知道是朕的哪位兒子承繼大統!”
他再次目光淩厲地掃過眾人:“但在朕有生之年,任何人不得再議立儲之事!如有違令者——按結黨營私論處!”
口諭既下,滿朝肅然。
康熙看著跪滿一地的臣子,心中湧起一抹複雜和疲憊。
他知道這旨意必然會引發更多的猜測和爭鬥,但至少能暫時壓製明麵上的爭奪。
“衡臣留下,你們都下去吧。”
眾人跪安退下,禦書房內頓時隻剩康熙和張廷玉兩人。
康熙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忽然問道:“衡臣,你說朕是不是太狠心了。”
張廷玉躬,思索片刻道:“皇上聖明獨斷,也是為了江山社稷計,為諸位皇子計。”
康熙聞言苦笑:“聖明?朕若是聖明,何至於與保父子相疑至此?”
轉,眉頭鎖:“衡臣覺得,朕今日這番話,能保幾年朝堂安寧?”
張廷玉斟酌用詞,沉聲道:“至三五年,明麵上無人敢再議立儲。但暗地裡的作,恐怕隻會更多……”
“朕知道,但朕要的就是這個局麵,讓他們互相牽製,誰也別想獨大。”
既然他決定不再明立太子,自然要對所有對皇位有心之人考量一番。
這場奪嫡的最後勝出者,必得是最有能力、最有耐力、也最懂得藏野心的那一個。
八貝勒府中,胤禩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地,摔得碎。
他俊朗的麵容因震驚而扭曲:“不再立太子?皇阿瑪真這麼說?”
阿靈阿躬道:“千真萬確,皇上在書房明言,今後嚴再議立儲之事。”
胤禩聞言跌坐在太師椅上,這麼多年,他四活,結大臣,本以為太子之位已是囊中之。
誰知康熙這一道旨意,就讓他所有的計劃都化為泡影!
“九爺、十爺到——”
胤塘和胤?急衝沖走進屋,麵同樣難看。
“八哥,這可如何是好?”十阿哥剛踏進門就開口嚷道“老爺子這旨意分明是衝你來的!”
胤塘合上手中的摺扇勸道:“八哥不必過於憂慮。皇阿瑪雖明言不立太子,但江山社稷總要有人繼承,隻要咱們暗中經營,靜待時機……”
“等?咱們還要等到什麼時候!”
胤禩突然發,一拳錘在桌案上:“我們為了那個位置苦心經營了十餘年,難道就這樣前功儘棄?”
他手中一擲,杯子又碎了一個……
良久,胤禩漸漸平靜下來,眼神重歸冷靜。
“你們說的對,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皇阿瑪這是在試探,看誰最先按耐不住。”
他冷笑一聲:“那我們就讓他看看誰纔是最沉得住氣的那個!”